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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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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蕭莫辛在寢臥吃完早膳後, 帶著江鳶去般若寺大殿上香,按照禮制,今天她要在大為先皇殿祈福一天, 所有百姓暫退, 只有寺廟中念經的僧人陪伴在兩側。

江鳶等候在大殿門口, 偶爾甚是無聊的時候,會回頭看一眼大殿裏面。

那女人端莊肅穆跪在大殿佛像前,左手拿了一串佛珠, 右手敲木魚, 口中念念有詞。

認真不兇的時候, 還是挺溫柔的。

下午未時,整片天空烏雲遮日, 沒多久, 轟隆,天空響起了轟鳴的打雷聲,雨滴唰唰打落在寺廟的屋檐, 順落在青石板上。

江鳶退至屋檐下。

四五月份,正是雨多的季節, 沒想到第一場雨來的這般快, 這般兇猛。

嚴肅莊正的寺廟裏,因為這場雨,似乎有了些別樣的生機, 綠葉、黃磚、紅墻湊在一起,為這場大雨增添了豐富的色彩。

江鳶站在臺階前, 望著眼前嘩啦啦的傾盆大雨, 忽然心血來潮蹲下,伸出右手接住冰涼的水珠, 密密麻麻的水珠在掌心炸開,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這雨勢又急又猛,很快整個掌心都被雨水打濕了。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到了晚上戌時,伴隨著廟內鐘聲響起,大殿內念經的聲音也慢慢停了下來,僧人們緩緩收起經書。

蕭莫辛握緊佛珠,將木魚槌放進木魚裏,雙腿早已跪的發麻沒有知覺,她凝眉,單手撐著僵硬的身子站了起來。

僧人們跟著起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蕭莫辛回禮:“阿彌陀佛。”

隨後慢步走出了大殿。

外面還在下小雨,冷風陣陣,蕭莫辛剛出來,江鳶立刻將手中的披風披在她肩頭,油紙傘打開撐在她的頭頂,“太後。”

蕭莫辛輕嗯了聲算回應,她擡起雙手系著披風帶子,下臺階時,因為雙腿發麻的沒有知覺,身子猛然一踉蹌,下意識往前倒去,江鳶心中著急,連忙拉住她的胳膊。

“沒事吧。”她關心道。

等站穩後,蕭莫辛輕輕推開江鳶扶著的手,柔聲道:“我自己可以。”

這寺廟畢竟是外面,江鳶沒有勉強,松開手後,往後退了一步,但手中的油紙傘依然撐在蕭莫辛的頭頂,沒讓她淋濕一滴。

一路上,兩人慢慢走著,腳下是泥濘的道路,頭頂是雨聲噠噠。

油紙傘整個在蕭莫辛那邊,江鳶淋濕了半邊肩膀,卻還不自知的想著,這人跪了一整天,念了一整天,還能這麽撐著走回去,不知是她身體硬,還是她的心硬。

江鳶心中多了份欽佩。

終於回到了凈慈殿,蕭莫辛走到桌前坐下,侍女早已倒好了一杯水,她伸手摸了摸杯身,不熱不涼,剛剛好,於是雙手端著遞在嘴邊一口沒停喝了下去。

之後蕭莫辛又給自己倒了第二杯,第三杯,三杯喝完,喉嚨的幹澀才好受些。

侍女從門口進來,手中端著膳食放在桌案上,道:“太後,這是剛剛做好的晚膳,一天沒吃東西了,您趁熱吃了吧。”

“嗯。”她單字回著。

侍女放好後,退了出去。

江鳶本來是想跟著她們一起出去的,無意中看到蕭莫辛的雙腿,她想了什麽後,把長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折身大步邁出去,沒一會兒,手中端了盆熱水進來。

蕭莫辛正在吃飯,看到她端了盆熱水過來,嗓音啞啞的,卻笑道:“你端的有點早了,我還沒有吃完晚膳,等我吃完。”

“好。”江鳶把熱水放在一旁。

為了趕上洗熱水腳,蕭莫辛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江鳶看見了,說道:“不用著急,水涼了我再去燒,幹柴火多的是。”

蕭莫辛沒聽,吃完最後一口,將筷子放在碗筷一旁,從懷中抽出手絹輕輕擦拭著嘴角,隨後彎腰褪去鞋襪,雙手提著裙擺慢慢把雙腳放進了銅盆之中,溫熱的水舒心的包裹而來,瞬間卸去了她一大半的疲憊。

江鳶看了會兒,轉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端出去刷幹凈,回來時,蕭莫辛差不多也泡好了腳,江鳶又端著水倒了出去。

侍女鋪好床從寢臥出來,站在門口繼續守夜。

累了一天,蕭莫辛收拾好想早早歇息,但江鳶站在一旁不走,問她道:“你明日還要像今天這樣,跪上一整天嗎?”

蕭莫辛輕輕搖頭:“不用,只有今日,之後在凈慈殿祈福便可。”

兩人談話間悄然對視一眼,誰也沒躲閃,江鳶還直直迎著她的目光,又道:“用不用我給你捏捏腿,應該很不舒服。”

“你怎麽了?”蕭莫辛問她。

之前也沒見她這般主動積極關心自己。

江鳶疑惑:“什麽怎麽了?”

蕭莫辛說道:“江大人今日似乎格外關心我,我有點受寵若驚。”

江鳶臉色變幻的有些尷尬,躲開視線道:“……沒事,我走了,你早些歇息。”

說完,拿起長劍回到了偏房休息。

蕭莫辛盯著緊閉的木門看了一會兒,起身走至寢臥,脫了鞋襪和衣服,上床掀開被子躺進去,很快便進入了睡夢之中。

翌日是大晴天,昨夜又朦朦朧朧的下了片刻的雨,今早起來格外清新。

寺廟中依舊是辰時送來了早膳,江鳶敲門進去放到桌案,她往寢臥走了兩步,輕聲喊裏面的人,“太後,吃早膳了。”

裏面安安靜靜的沒有回應,這次江鳶沒有繼續喊她,轉身退出去。

昨天累了一天,今天確實該睡懶覺。

今日沒別的事做,趁著天氣好,江鳶卷起衣袖,提起斧頭在院落中劈柴,另外兩位侍女在打掃院落,除草掃地,三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沈默的很。

接近中午的時候,凈慈殿門口來了兩個人,她們沒進來,敲了敲門後,站在門口壓著聲音喊道:“江鳶江大人在嗎?”

江鳶聽出她們兩人的聲音,喜笑顏開的放下手頭的抹布出去,還沒到門口,她便說道:“兩位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了?”

姚星雲和杜曉婉一個比一個臉臭,拉著她的胳膊,直接把人提溜了出來,斥責道:“姓江的,你怎麽回事?之前一連消失二十天,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差點找遍整個都城,沒想到你再出現,就變得這麽厲害,還當上了侍衛親軍步軍司都虞候。”

“此事……”江鳶不好說。

姚星雲一副不好糊弄的模樣,威脅道:“你別給我搞說來話長這套,趕緊一五一十給我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本小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快點說。”

杜曉婉也在旁邊追問道:“是啊,你快說說,這武功是怎麽學的?莫不是你撿到了什麽武林秘籍,像話本裏說的那樣,僅僅二十天就修煉成了絕世高手?”

話本,想象力倒是豐富。

江鳶沒有隱藏太多,從她消失那天起說道:“因為犯了些錯,被府中仆人打傷,修養了二十天,之後剛好碰到吐安國使者來吊唁,所以便想去試試。至於這武功,並非是二十天內學會的,是從小學的。”

“從小學的?”兩人兩臉震驚。

姚星雲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騙,氣的雙手叉腰,兇她道:“你既然會武功,為何那日在大理寺韓雲墨打你那一掌,你不躲開,還硬生生接了下去。”

關於這事,江鳶很早就想說了,她為自己解釋說:“韓少卿那一掌,打的有多猝不及防,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有些武功,可我也不能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啊。”

“哦,說的有道理。”

韓雲墨那一掌,的確是挺快。

姚星雲伸手拍了拍江鳶的肩膀,釋懷道:“行,本小爺知道原因就不多想了,下次沒死就和本小爺說一聲,害我們幾位寺丞白白擔心你,尤其是杜寺丞。”

沒有和他們提前說清楚,是她不對,江鳶退後一步給兩人作揖:“之前有隱瞞之處,還望兩位不要介意,等我陪太後祈完福後,回去請兩人吃飯。”

“可以。”姚星雲開心了。

杜曉婉卻又別的話說,她往前湊一步,拉住江鳶的衣袖小聲說道:“吃飯可以,不過江姐姐,你能不能有空的時候教我些功夫啊。那日和吐安國的會武,我聽姚寺丞說,你的身手好厲害,連他都自愧不如。”

“當然可以。”江鳶非常樂意。

杜曉婉激動的張開雙臂抱住江鳶,歡喜道:“真是太感謝你了江姐姐。”

江鳶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沒事。”

三人在門口高聲說著,裏面突然走出來一個人,姚星雲先註意到,他當場臉色一白,拉著杜曉婉的胳膊,把杜曉婉從江鳶身上拉下來,雙腿一彎,便跪了下了來,低頭拱手道:“臣大理寺丞姚星雲見過太後。”

杜曉婉跪下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聽姚星雲說完,身子頓時緊張的發顫,雙手拱起道:“臣大理寺丞杜曉婉見過太後。”

三人唯獨江鳶沒有跪,她轉過身來,一本正經拱手道:“見過太後。”

蕭莫辛踱步朝這邊走來,先看了看江鳶,隨後目光垂下,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沈聲道:“這裏是凈慈殿,本宮為先皇祈福之地,不準外人踏入,兩位寺丞如此失禮,莫是忘記了這凈慈殿的規矩不成?”

姚星雲和杜曉婉被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說道:“臣不敢,臣不敢。”

江鳶幫她們說話:“太後,兩位寺丞也是關心娘娘,特意前來照看您的,方才若有失禮的地方,還望太後恕罪。”

私下裏江鳶和蕭莫辛貧貧嘴可以,放到正面上,還是要尊卑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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