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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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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理寺獄。

此案的嫌犯是六品官員, 交由幾位寺丞處理便可,南宮檀和韓雲墨候在一旁聽審,想知道這幾位寺丞是否只吃閑飯。

姚星宇本就劍眉星目, 嚴肅起來, 還是有幾分瘆人的, 他問道:“你為何要殺自家家妓?肖子博可是都城裏有名的琴師,你燒毀他的頭顱,我們就查不出來了嗎?”

“我沒有殺他。”林豐陽狡辯道:“你們有何證據證明是我殺的?”

姚星雲擡手:“帶進來。”

兩名衙差壓著一名身穿官差服的男子進來, 林豐陽一看見他, 瞬間心虛了, 腦袋都不敢往上擡。

姚星雲冷呵一聲:“這人想必林大人一點都不陌生,他就是前兩日陪你一起外出公務的官差, 也是你指示殺害肖子博殺人兇手。你說說吧, 他為什麽讓你殺肖子博?”

官差低沈著聲音回道:“沒,沒說什麽原因。昨日我們在回都城的路上,林大人突然叫停馬車, 叫俺上去。俺上去後,林大人只吩咐俺, 把那名暈倒的琴師給處理了, 最好是砍掉腦袋燒毀,別讓人察覺。俺把人扛下來後,就按照他說的照辦了。”

啪, 姚星雲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叱責他:“你不僅殺了他, 還強/奸了他!”

“什麽?”這話是林豐陽喊的, 他站起來,怒指著那官差:“那可是本官最寵愛的琴師, 你,你竟然敢如此大膽!”

官差小聲反駁說:“你都讓俺殺他了,還在乎俺對他做什麽事,真是他娘的虛偽。反正都快殺了,俺享受享受咋了。”

“你,你!”

林豐陽氣的跌坐在椅子上。

原來如此,那這琴師倒真是可憐啊。

姚星雲嘖著搖搖頭。

感嘆過,姚星雲端坐正身,繼續問道:“既然這肖子博是你最愛的琴師,你為何還要對他下此如此毒手?快說!”

這會兒林豐陽倒是不肯說了,嘴巴閉的很嚴實,似乎在隱藏什麽。

姚星雲別的不會,動刑倒是熟練,他起身走到木架前,一一數著說:“林大人也是開封府的,應該知道咱們平時審問犯人的時候,是用的什麽刑罰吧?您看看咱們這上邊,你喜歡哪個,我都給你用一遍。這鞭子啊、鐵烙啊、仗刑啊,你想用哪個?”

林豐陽被他說的頭皮發麻,但就算這樣,他還是一句話都不肯說,但姚星雲可不是只說說的人,他從墻上取下一根長鞭,徑直朝林豐陽走去,就在他準備揮下去的時候,江鳶突然出現在門口,制止他道:“姚寺丞,我知道原因。”

姚星雲驟然停下動作,他們幾人轉身齊齊都朝門口方向看去。

南宮檀和韓雲墨也轉頭。

江鳶帶著小青姑娘進來,臉色頗為沈悶,她目光緊盯林豐陽,說道:“林大人,為了一己之私,竟然能做出此等事情,若是太後知道了,恐怕第一個斬的就不是張卓的腦袋,而是你這個左廂公事所林豐陽。”

小青第一次進大理寺獄,心裏還是挺害怕的,但有江鳶給自己做主,她大著膽子走到林豐陽面前,句句泣血的罵他道:“林豐陽,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狗官,子博在你府中當了五年的家妓,為你陪侍了多少朝中大官。如今,他只不過是想讓你和開封府尹提句話,你竟然如此狠心的殺了他!”

提句話?

南宮檀和韓雲墨對視一眼。

姚星雲站在一旁,好奇的伸著腦袋問:“提話?提什麽話?”

小青姑娘哽咽道:“我朝歷來有官妓、營妓、私妓。這私妓又分為家妓和市妓,而子博便是林家的家妓。世人皆說,文人重藝,商人重色,其實他們都是一丘之貉。按照我朝律法,家妓被主家購買回去之後,立下契約,等存夠錢後便可以為自己贖身。子博在林家待了整整五年,這五年他省吃儉用,終於存夠錢財可以為自己贖身,但他用這錢求了林豐陽一件事,讓林豐陽求開封府尹,讓開封府尹上狀太後,允許被拐賣的官妓、營妓、市妓為自己贖身,他沒答應也就算了,還這般狠心的殺了子博,當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狗官。我們很多人從小便被拐賣,無依無靠,好不容易存了錢為自己贖身,卻被他們百般刁難,甚至殺害,一輩子過著這種暗無天日生活。我們只是就像逃出這個牢籠,就這麽難嗎?”

這種話說出來,在這裏的人除了小青姑娘一人,沒有人真正能感同身受。

因為他們要麽家境顯赫,要麽憑借自己的努力和運氣在朝堂擔任高位,就連江鳶自己,哪怕再卑微也是攝政王的女兒,出門在外說出身份,怎麽也得敬重三分。

像小青姑娘這種無職無權,埋沒在人群中的小螻蟻,能活下就是萬幸,可他們卻如此拼命的活著,實在是讓人感嘆。

姚星雲聽的一腦袋火氣,他邁著大步走到林豐陽跟前,一腳踹向他的椅子,林豐陽頓時在地上翻轉了幾個滾。

姚星雲指著他罵:“你這個王八蛋。”

眼看著事情被拆穿,林豐陽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若不是那肖子博威脅我,說我不去求開封府尹,他便向大理寺舉報我國喪期間,在家中秘密宴請聚樂。我本只想將他留在府中,可他這樣說了,我只能先動手殺了他,否則張卓便是我的下場。”

姚星雲又擡腳狠狠踹過去,說道:“等這事上報太後,你也是這個下場。”

從牢獄中出來,江鳶帶小青去了義莊領回肖子博的屍體。

小青進去看到白布下的屍體,頓時掩面而泣:“子博,你讓我回去怎麽跟那些姐妹交代啊,子博,嗚嗚嗚嗚。”

江鳶看的於心不忍,走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背脊,以示安慰。

林豐陽招供畫押,此案經由大理寺丞、大理正、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卿的層層查驗後,最終送到了王宮的朝堂之上。

辰元殿。

文慧元將此案詳細過程呈上,站在朝堂中央,拱手道:“太後,按照我們大梁王朝的律例,林豐陽涉嫌拐賣、貪汙、殺人,幾罪並罰,革職,秋後問斬。”

“什麽?你們大理寺的職權未免太大了些吧,前段時間剛處斬了一名都虞侯,現在又要秋後處斬一名左廂公事所,我看,你們這不是在辦案,是在辦官。”徐藺之說道。

文慧元繼續道:“啟稟太後,這折子裏還夾了一張血書,血書上的每一個名字都由被拐賣的女omega和男omega親手所寫,她們皆是年少時被生口牙子拐賣的家妓,十幾年來受盡苦楚和磨難,想為自己贖身,要麽被索要高額的贖身費、要麽被滅口,林豐陽一案的肖子博,便是這都城裏萬千家妓中的一個例子。”

蕭莫辛看完緩緩合上奏折,她問道:“諸位大臣可有想說的?”

徐藺之站出來,舉起手中的朝笏道:“太後,臣認為,大理寺辦案一意孤行,完全僅憑自己的意斷辦事,完全不合我大梁王朝的朝綱,應該革除。”

“臣也認為如此。”

“臣也是。”

幾名大臣跟在徐藺之後面附和。

蕭莫辛點點頭:“幾位說的有道理,大理寺辦案著實有些意斷了。文大人,本宮問你,你斷案審判,莫非是真的憑借意斷?”

文慧元回道:“回太後,臣憑的是《大梁·刑法志》。經手的樁樁案件,最後的評判,皆由歷代先皇所定的法制而行。”

“既然如此……”蕭莫辛看向那幾位大臣:“莫不是你們在懷疑先皇制定的刑法?還是說,你們想改先皇們的旨意?”

徐藺之和他們頓時跪下,惶恐道:“臣沒有,臣只是怕大理寺獨斷專行。”

蕭莫辛冷笑:“全國刑法,凡是能提交到大理寺的,皆由大理寺、刑部和禦史臺一起審查覆核,宰相要說大理寺獨斷專行,您得問問刑部和禦史臺認不認。”

刑部和禦史臺一聽就知道,這太後是在維護大理寺,他們也不敢否認,畢竟這位太後的手段實在是狠辣,就算他們有意站在攝政王這邊,可也得等到攝政王足夠強大才行,現在嘛,各司其職就好。

於是刑部和禦史臺都沒說話,徐藺之跪在地上怒罵兩個墻頭草。

蕭莫辛突然緩緩站起身,走到正前面,望著朝堂下的文武百官說道:“古有雲:夫刑者,有淫有濫,有破家覆族,人命之所系,可不重歟!夫刑者,有生有殺,有亂邦危國,主柄之所在,可不慎歟!我們大梁王朝自梁江宗開始,歷代先皇皆重刑法,法,乃一國之重,絕不可舍棄,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違背,文慧元聽令!”

文慧元躬身:“臣在。”

蕭莫辛厲聲道:“從今日起,凡簽賣身契者,無論家妓、仆人、長工等,皆可按契約自行贖身,若有違反者,按大梁王朝律例處理。情節嚴重者,押入大牢。若買賣婦女、兒童者、罰錢萬貫,入大牢。”

文慧元持朝笏跪下:“臣謹遵懿旨。”

除了這件事,蕭莫辛還有一事:“既然國法不可違,那在大理寺獄關押的那些官員們,由三堂全權處理,依法處置。”

另外兩部的官員走出來,和文慧元並肩:“臣謹遵懿旨。”

其餘人皆不敢說話,心吊在胸口。

江鄭平暗暗握緊拳頭,江鳶,你很行。

一朝令下,全都城欠了賣身契的人,紛紛向主家贖身,感謝太後恩典。

夜深下,都城護城河邊,那些被賣身契纏繞十幾年、幾十年的人,自發手持蓮花燈去河邊慶祝獲得自由身,同時也感謝當今太後聖明,秉公辦案,還她們自由身。

數千盞蓮花燈齊放,映出河面陣陣漣漪,好不漂亮,像極了夜空中的繁星。

江鳶坐在臺階上,看著河邊盈盈閃閃的蓮花燈,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砸進河面,泛起一陣陣的波瀾:“這畫面若是那太後見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感動的哭出來。”

“本宮不會。”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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