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第10章

她語調清冷不沾感情,有幾分春日沁人的好聽,但聽不出喜怒,不過江鳶惜命,知道在這位太後面前,聽話才能保命。

於是徐徐擡起頭來,她擡眸,目光不經意滑過一雙纖纖如玉、細膩溫潤的雙手。

那十指白皙修長,細嫩輕盈,有著江南女子溫婉的風情,可每一個骨節和若隱若現的青筋又宛如青竹般清晰堅韌,似是和這位太後的性子般一樣,不可輕易折斷。

大梁王朝建業百年來,有過心狠手的男皇帝、有過一代明君的女皇帝,更有像先皇那般碌碌無為,貪色好欲的皇帝,可從未有過後宮幹政,做了這垂簾聽政的太後的。

哪怕當今太皇太後的野心全天下昭然,可她礙於先皇、礙於大梁王朝的基業,最多也爭個後宮之主,不敢妄加爭奪。

而這位蕭太後,不僅爭權,她還要爭天下的權,做天下的主。

大臣們吊唁先皇時,曾議論她說:“我們這位太後,野心攀天啊。”

江鳶眼簾沈了沈,等直起腰身和這位太後對視的時候,又發現那雙眼眸生的實在極美,如琥珀般美麗,卻又深邃久遠,冷若冰霜,讓人不寒而栗,把她嚇的頓時低了眉眼,慫兮兮的拱起雙手:“太後,臣……”

蕭莫辛問她道:“你很怕我。”

江鳶扣緊指頭,骨節漸漸泛起了白:“臣位卑身賤,只是長平王的庶女,能仰仗父親入朝做個文散官朝請郎,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如今能當上大理寺丞,也全靠太後扶持。臣,臣不是怕您,臣是敬您。”

這話說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就連當朝的一些臣子都未有過這些口才,她一個小小的庶女,妙語連珠的倒是讓人感嘆,只可惜,怎麽偏偏做了江鄭平的女兒。

“敬我?”蕭莫辛冷笑:“我看你不是敬我,是怕我殺了你。”

江鳶被點中心思,眼神躲無可躲,最後幹脆彎著雙腿跪下,腦袋磕在地上:“太後,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真的是敬您。”

“怕死就怕死,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蕭莫辛無情拆穿她:“更何況,你不都說你自己位卑身賤,既然這樣,死了就死了,反正爛命一條,也沒什麽值得珍惜的,是吧?”

江鳶迷瞪的挺了挺腰身:“……”

有這麽舉一反三的嗎?

蕭莫辛當是無情到底,大聲道:“來人,把她帶下去,就地斬立……”

“等等等等。”江鳶瞬間跪著上前抱住蕭莫辛的雙腿,幾乎攀附在她身上,一雙眼眸水盈盈的仰著看著,萬分哀求道:“別,別,別,太後,我怕死,我承認,我就是怕死。您手下留情,饒我一條狗命吧,只要您不殺我,無論您讓我做什麽都行,太後,我還不想死,我才十八歲啊。”

說落下,仿若下一秒就能哭出聲。

蕭莫辛擡腳踢了踢她,想把這潑皮無賴踢開,沒想到她竟不顧形象抱的更緊,就連頭上的官帽都被擠的歪三倒四。

看她這樣,哪像一個臣子。

蕭莫辛心口平白無故升起一陣怒意,臉色陰沈,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宮那夜怎會允了你這廝。”

她說話的聲音極輕,猶如羽毛姍姍飄落,但奈何江鳶耳力太好,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還以為太後是在問自己,所以沒頭腦的回道:“可能太後您那夜也是見我姿色不錯,一時鬼迷了心竅不成?”

蕭莫辛低頭看她,秀眉緊皺:……

更想殺了這廝。

江鳶被盯的心裏發毛,嘴皮比子腦子快一步的先說道:“我說錯了,那夜是臣見色起意,是臣鬼迷心竅,還望太後不要責怪臣。臣向您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蕭莫辛咬緊牙關,神情冷冽,帶著怒意,她還是頭一次沒被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氣死,倒先被這廝氣了一個頭暈腦脹。

“松手!”蕭莫辛命令她。

江鳶哦了聲,把頭上的官帽扶正,連忙跪了回去,整個人趴在地上。

蕭莫辛看著心口的怒意這才消了一些。

這廝雖然混賬該殺,但畢竟是江家宗親長平王的女兒,若是在王宮裏殺了她,就算長平王不在乎他這個女兒的生死,難免也會以此要挾,影響她在朝中的地位。

蕭莫辛朝她吩咐:“你回去跟著文大人重新處理月娘一案,把事辦好,只要你跟著文大人好好做事,本宮就不會殺你。”

江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來了精神,立刻磕頭拜謝:“謝謝太後,您放心,我一定,不,臣一定當好這個大理寺丞,給文大人好好辦事,絕對不讓您起殺心。”

“滾。”蕭莫辛不想再看到她。

“哎,我滾。”江鳶竟真的蜷著身子,像是縮頭烏龜一般,朝門口滾了過去,帽子還咣當當的掉落下來。

等滾到門口,她雙手扒著開門,順手撈起帽子從門縫中麻溜就躥了。

在門口候著的侍女看到這一幕,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心想這是怎麽了?

蕭莫辛扶額轉身回去處理奏折。

好不容易活著出了王宮,江鳶心想終於逃過了這個狠心太後的毒手,沒想到一出來,竟看到父親大人的馬車還在宮門前停著,趙管家朝自己招手,示意過來。

江鳶脫下官帽抱在懷中走過去,問道:“管家,找我何事呀?”

趙管家嚴肅道:“老爺在等您,上車吧。”

父親大人……真是一遭又一遭啊。

“哦,行。”江鳶撈起官袍踩上車凳,一步一踉蹌的掀開簾子進去。

掀開簾子,江鳶看到江鄭平正身坐在中間,短須胡子和威嚴的表情看的很是瘆人,她端正了些,先作揖:“父親大人。”

“駕。”馬夫駕馭著馬車緩緩往前移動。

江鳶腳下一個沒站穩,身體歪著就想摔倒在一旁,她著急的哎喲一聲,連忙丟下手中的官帽,雙手扶住馬車內側,才不至於摔個狗吃屎,在父親大人面前丟臉。

江鄭平臉色明顯黑了一個度。

江鳶扶穩後,慌張的彎腰撿起自己的帽子戴上,拱手再次作揖:“父親大人,失禮了。”

馬車裏面並不是很高,但江鳶個子卻足足有五尺二,江鄭平又沒說讓她坐下,所以她只能彎腰站著,看起來格外的滑稽可笑。

江鄭平只能吩咐:“坐吧。”

江鳶作揖:“謝父親大人。”

她提著官袍坐下。

馬車裏安靜了下來,江鄭平開始問她:“太後留你做何?”

先前大臣們在萬生殿吊唁,結束後,所有人離開的時候,唯獨她被馮公公叫停留下,若不是江鄭平和宰相說話間用餘光看到,竟不知她竟會被太後單獨叫去。

江鳶不慌不忙的解釋道:“回父親大人,太後找我,是想讓我監督姚大人之子姚星雲,她說我們兩個現在都在大理寺任職,如果姚星雲有情況,要立刻和她匯報。”

“你?”江鄭平明顯不太相信。

她一個小小的庶女,無權無勢,能被提拔做大理寺丞,還是沾姚家的光,這太後莫不是想不開了,腦子抽筋了安排她?

江鳶點點頭:“別的太後就沒說什麽了,她讓我滾出來,於是我就滾了出來。”

這句話是真的。

雖然江鳶只隨意說了幾句,但江鄭平卻慢慢回味著她這幾句話的含義。

姚崇是皇家親兵,一心向著皇帝,那日他把姚崇叫到王府,雖說是想拉攏,但也沒有抱多大的信心,而姚崇又深知先皇駕崩後,自己與蕭莫辛之間必有一爭,所以他也在審時度勢,以取更優的選擇。

蕭莫辛盯著姚家雖然沒什麽,江鄭平只是想不到她會讓江鳶去做,畢竟這江鳶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女兒,是長平王府的人。

難道這蕭莫辛是故意讓自己知道的?

江鄭平思慮過後,告訴江鳶:“既然太後讓你做了,那你便盯著,不過若是姚家那邊真的有情況,你也必須告知我。”

江鳶乖巧回道:“父親大人放心,我一定第一個轉告您,若是太後那邊再讓我做什麽,我也會一並告知您。”

江鄭平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目光上下打量了幾番,眉眼間和她娘親倒是有幾分相似,清瘦秀氣,只可惜她娘親……

出於對她娘親的愧疚,江鄭平並沒有把江鳶趕下馬車,直到長平王府門口,兩人才依次下車。

下馬車後,江鳶候在一旁彎腰作揖,等江鄭平下來進去,她緩緩直起身子,視線看向江鄭平的背影,目光深邃,右手遮擋在長袖下不自覺握成的拳頭悄然松開。

母親都不怨的人,她怨了又有何用。

翌日,江鳶神清氣爽的去大理寺旁聽月娘重審一案,此案壓了整整兩年,如今舊案新審,城裏很多老百姓都來了。

江鳶沒穿官袍,一襲青衣落身,長發用發帶束起,站在人群裏秀氣的顯眼。

姚星雲從人群另一側摸了過來,他擠到江鳶身邊,剛想開口問她點什麽,沒想到一轉頭竟被她這身打扮驚艷到了。

她這身青衣並不華麗金貴,做工也很是粗糙樸素,領口處甚至還有線頭。

但穿著江鳶身上,不僅合身,還合人,幹凈的眉眼不施粉黛,笑起來唇角彎彎,腰間飄蕩的幾絲流蘇,看起來頗有些許風流倜儻的風韻。

她倒,挺好看的,不過是個A。

姚星雲瞬間沒了興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