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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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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這一查,不知不覺便入了深夜,街道小巷的叫賣聲要比白日更加喧鬧。

江鳶用全身上下搜刮而來的最後兩文錢,在街邊小攤上吃了一碗湯面,飽腹後她沒走,雙臂往桌面一放,腦袋沈沈的擱在胳膊上,目光從縫隙中望著青磚地面。

三千青絲沿著肩頭緩緩垂落下來。

月娘未懷,她婆婆如何起這士字?

張生明知念念不是自己親生女兒,可還是愛屋及烏,對念念百般好,所以他絕不是和旁的女子通奸之人。

而月娘又口口聲聲說,不在都城的張念芙是自己情人……

尤其是四嫂說的清早那些聲音又是何人?

咣當當,劈裏啪啦。

江鳶正想的入神,突然被這嘈雜的聲音驚醒,她擡頭看去,只見湯面老板家的不過七八歲的女兒,正在收拾桌面的碗筷,結果因為人太小,碗筷太多,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些,小女孩害怕的抱著剩下的碗筷,生怕被責罵。

老板娘連忙放下鍋勺走過去,雙手接過女兒手中的碗筷,說道:“拿不了就不要拿這麽多,傷著自己沒有啊?”

“沒有。”小孩搖搖頭。

老板娘摸著她的腦袋:“回去休息吧,你娘應該已經把被窩暖熱了。”

小孩:“不要,我要陪著娘。”

老板娘把碗筷放在洗碗的盆裏:“乖,去找娘睡覺,你要是不聽話,那些專抓小孩的小鬼又來了。你要是被抓走了,你娘我們兩個可就活不成了,快些回去。”

小孩這才不情願的點頭,笑容天真燦爛:“好吧,那我回去找娘睡覺,娘你也快點忙完回來陪我和娘一起睡覺。”

“嗯。”

老板娘把女兒哄回了房間,她轉身回來時,突然被不知何時過來並且一身白衣的江鳶嚇了一跳,“哎呦,嚇死我了!”

江鳶無害的笑了兩聲,單手負立問道:“老板娘,我想問一件事。”

老板娘被嚇的心有餘悸,連忙扶著做飯的臺子站穩:“姑娘有何事?”

江鳶:“老板娘你方才說的,專門抓小孩的小鬼是什麽?”

老板娘悠悠回道:“這些小鬼並非是真的小鬼,而是生口牙子,前幾天隔壁劉娘家的孩子在外邊玩,突然就被生口牙子偷了去,報官多日也一直未有找到的消息傳來。劉娘因為此事,這幾日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唉。”

生口牙子……念念……

“原來如此。”

她明白了,“多謝老板娘。”

江鳶把所有事情想通後,一個轉身,腳尖點地而起,踩到對面店鋪撐起的棚子,借著躍上高高的屋頂站穩,之後施展輕功在黑夜中不斷穿梭,回到了長平王府。

她回去後,扒著櫃子拿出了壓箱底的夜行衣,之後又走到床榻前掀開被褥,打開床板間的隔層,一把通體黑色,劍柄和劍身上都刻有松紋的長劍緩緩映入眼簾。

這把劍自從娘親走後,她再也沒有碰過,沒想到今夜倒是要派上用場了。

江鳶彎腰拿起長劍握在手裏,把床褥鋪整齊,吹滅油燈,翻墻離開。

都城的生口牙子一般都在城西,這裏魚龍混雜,多為乞丐、朝廷欽犯和流氓混混所在之地,平日裏就連官府的人走進來也得留下幾兩碎銀,所以外人更是不敢踏足。

江鳶之前因為賭錢來過城西幾次,大概能摸到一點門路。

城西只有中央一條主街,其餘街道錯綜覆雜,非常容易迷路,而且有些隱秘的地方還設有陷阱,若是沒人帶著進去,很容易著了他們的道。

江鳶根據來過幾次的經驗看,主街左側房屋簡陋,多為木棚和土墻,住的一般都是流氓混混和朝廷欽犯,他們白日裏混進城中偷摸拐騙,晚上在這裏落腳,而主街右邊的房屋明顯好上許多,應當都是做見不了光的買賣,發了一點橫財的。

上次江鳶來賭錢,是在右側房屋的南邊,這裏賭徒多,經常會有砍手砍腳,賣妻賣女的,想來這裏的生口牙子會多一些。

反正不熟,不如抓個舌頭來問問。

江鳶從屋頂落下去,很快便在地下賭坊附近抓了個舌頭,她一腳把人踹在地上,用劍指著問:“賭場裏有生口牙子嗎?”

被抓這廝也是個硬氣的,爬著站起來罵她:“你他娘的誰啊,竟然敢抓老子?”

江鳶擡了擡劍身,抵在他的脖頸處:“賭場裏,有生口牙子嗎?”

“老子憑什麽告訴你!”

黑暗中,淩厲的劍鋒驟然間閃過一道白光,那人瞳孔睜大,隨後便仰著身子徑直倒了下去,過了片刻脖子處才流出了鮮血。

不到一盞茶時間,江鳶又抓來了第二個舌頭,還是同樣的位置,問的問題也依舊是方才那個:“賭場裏,有生口牙子嗎?”

這廝看到地上已經死了的那人,識趣的立刻跪下說:“有,有。”

江鳶再問:“生口牙子的老巢在哪?”

這廝害怕道:“不,不知道,咱們這城西每天住的什麽人都有,人家做的是偷雞摸狗的買賣,肯定不會輕易把老巢漏出來。”

江鳶繼續問:“今晚賭坊有賣妻女的嗎?”

“有,剛才就有一個賣女兒的,生口牙子剛把她從賭坊後門帶走。”

江鳶收了劍:“你們都是亡命之徒,死了一個兩個的,也沒人在意,懂我的意思嗎?”

這廝連忙磕頭:“懂,懂,謝謝大俠不殺之恩,謝謝。”

等這廝離開,江鳶連忙從賭坊後門跟去,她繞了幾個街道都沒找到人,還是聽到女孩的哭聲,這才尋著找到了他們。

江鳶趴在他們經過屋頂上,看到他們一共兩個人,其中一人扛著約莫三歲的女孩,另外一人在旁邊跟著,聊天說:“等這一單做成,我們兄弟兩個玩玩去?”

“成啊,我都好久沒碰男人了。”

另一人嘖道:“我也好久沒碰了,那滋味,可真是想的很啊。”

兩人聊著,女孩在肩頭哇哇哭。

江鳶一路跟他們拐了幾個彎,最終在隔了兩條街的地方,他們走到了一個四方院子前敲門:“開門,開門,有生意來了。”

門後的人手中都提著刀,他們拉開門栓:“呦,回來了。”

“人給送到了,就不留了,小爺我們兩今晚還想再快活快快活去。”

“行,別死床上。”

“滾。”

門關上,女孩突然停止了哭鬧,看樣子似是被迷/暈了,軟塌塌的被抗在肩頭。

那人扛著女孩繞過前院,送去了後院,江鳶借著夜色偷偷跟了過去,發現那人把女孩放進了水井旁比平常大一倍的木桶裏,然後用繩子慢慢送了下去。

這水井應當就是他們藏匿孩子的地方。

江鳶看著忽然皺起了眉頭,轉身靠躺在屋檐上,胃裏湧來一陣難受的惡心,怎麽偏偏是有水的地方,她生平最不喜水。

嘆口氣,江鳶離開屋頂追著方才那兩人跟去。

“哎,還記得我上次睡的那個嗎?屁股圓潤的很,我摸了一晚上都沒撒手,叫的也好聽,今晚我還去找這個小公子。”

“那他也貴啊,一晚上快一兩了。”

“老子賺錢不就圖個痛快,再說做我們這行的,說不定那天就掛了。”

“那死之前,不如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江鳶把劍放在他的肩膀上,只要稍稍的用力,這劍就能削掉他的脖子。

兩人瞬間楞住不敢往前再走一步,反應過來後,求饒的速度比呼吸都快,“大俠,大俠,您這是作甚?我們兩個窮光蛋,身無分文的,您打劫我們沒用啊。”

江鳶問:“兩年前月娘一案,她的孩子可是賣給了你們這些生口牙子?”

“月娘……”他們對視一眼,回答說:“是,大俠,月,月娘那丫頭的確是賣給了我們,不過不是月娘賣的,是她婆婆賣的,我們給了她半錠銀子呢。”

半錠銀子?

江鳶神情冷厲,手中的劍往他脖子裏又挪了挪:“月娘婆婆和張生,是你們兩個殺的?”

“不不不不。”他連忙揮手否認:“不是我們殺的,是月娘殺的。兩年前我們才剛剛做這個行當,沒那麽大的膽子。就是那陣子聽說那兩人去接孩子,不知道中途出了什麽事情,當天官府就抓了月娘,說月娘殺了她婆婆和丈夫,還差點連累到那兩人。”

所以那天早上四嫂聽到的男人的聲音,就是他們這些生口牙子去搶孩子。

江鳶再問:“他們兩個在哪?”

另外一人答道:“不知道,兩年前月娘出了那事後,他們就沒了蹤跡。”

江鳶:“那孩子呢?”

他回答:“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江鳶劍鋒一偏,兩人捂著脖子齊齊倒下,片刻間便沒了呼吸。

翌日,江鳶以私人身份去織染署見張念芙,但織染署裏的人卻說,張令在一個月前請假回臨安辦事,歸期不定。

一個月前?

這文慧元文大人剛好離開一個月,張念芙也離開一個月,兩人還挺湊巧。

離開織染署後,江鳶去黑店買了些蒙汗藥,再次夜探生口牙子老巢。

老巢人不多,前後約莫不到十個,這次江鳶從後面摸到廚房,把一包蒙汗藥全下到了米粥裏,差不多半個時辰,等所有人吃完飯暈倒後,她從屋頂躍下,走到了水井旁。

方才那群人吃飯的時候,也給井下送了飯菜,不過看著不多,大概五六人的飯量。

江鳶上前拉了拉繩索,挺緊實的,但是當她伸著腦袋看井下面的時候,雖然看不到裏面有沒有水,可還是害怕的退縮了一步,心裏打著退堂鼓。

下面哪怕是萬丈深淵她都不怕,但偏偏是水井……

江鳶站在井邊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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