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重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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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重逢一更)

四年後。

謝初時站在江大門口, 藏青色的羽絨服和工裝褲,手裏拎著臺筆記本電腦,不時擡手看一眼時間。

青澀的少年氣早就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沈穩和淡然。

沒多久。

一輛銀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窗下移後,謝初時露出許久未有過的笑容,走上前, 鉆進副駕駛。

“好久不見啊副班。”

“好久不見。”廖呈笑了笑,從後座撈來個鐵盒子,遞過去, “給,保研禮物。”

“喲,這麽講究啊,我都沒給你準備。”

謝初時笑著接過來。

見是個外星人計時器, 前後左右標註著倒計時和計劃周期表。

瞬間能想到他們每年的期末考試。

“你後面讀研用得著。”廖呈一本正經。

謝初時有些失笑, 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歸置好, “謝啦,你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距離兩人上次見面, 都隔快兩年了。

青春就好比一列漫長的火車。

雖然始發站是一樣的,每位旅客終究會有回來的那天, 但因為到站時間不同, 一起出發的那波人總會漸行漸遠。

老街燒烤店。

廖呈把車停在門口。

這裏變了副模樣,除了外面的幾個紅色涼棚, 還租了店面, 已經不全是那種露天的燒烤攤了。

“坐裏面還是外面?”廖呈問。

謝初時看過去。

外面坐著的人看著年紀都不大,還有幾個穿著校服, 毫無顧忌,嘻嘻哈哈, 一如他們當年。

“裏面吧,方便說話。”謝初時道。

“好。”廖呈說。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牛羊肉串和小龍蝦,還有幾疊小菜。

老板還跟過去一樣,因為眼熟,都會過來跟他們聊幾句。

謝初時看到他就想起高北,順嘴就說出來,“下次真的要讓北子來,有他在,沒準能給咱們打打折。”

廖呈端起茶水抿一口,“他忙著備婚呢,哪還顧得上我們啊。”

“也是。”謝初時說完後,朝對面看了眼,“你這幾年,跟他聯系的多麽?”

“沒怎麽聯系。”廖呈聲音很淡。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倆人就開始互相回避對方,只要有其中一個在場,另一人就會刻意避開。

要擱以前,謝初時可能會多問兩句。

但現在卻問不出口。

因為他自己的情況也沒比對方好到哪去。

“這次回來什麽時候走?”

“參加完婚禮吧,時間還早,不過在這之前要去辦出入境的手續。”廖呈道。

廖呈學的專業是海洋與環境學,年底要加入自然資源研究所,參與南極科考團。

考察和讀研同步進行。

謝初時當時知道以後還挺驚訝。

雖說江大每年也有科考團遠赴南北極,但在他這兒,這些實在是離他太遠。

想到這,謝初時主動端杯,“副班,敬你的勇氣。”

“謝謝。”廖呈也舉杯跟他碰了一下。

沒多久,幾盤菜就端上來。

兩人邊吃邊聊。

當謝初時摟起袖子,熟練地撥開一只龍蝦後。

廖呈突然開口,“初時,我感覺這些年你變了很多。”

“人總是會變得嘛,等過幾年工作了,估計變得更多。”

謝初時故作隨意,抽了張上的紙巾,給自己和對方遞過去。

廖呈抿抿唇,還是開了口,“其實我之前一直想問你,秦穆去國外的事,當時你知不知情?”

謝初時表情微滯。

四年裏。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都會在他面前提到這個名字。

可無論是什麽時候聽見,心裏頭還是會被刺一下。

那根刺很小,可能也就針尖那麽大,卻能再片刻間殺人於無形。

見他這樣,廖呈快速改口,“抱歉,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了。”

拖了疊雞尖到人跟前,“來,咱們吃菜。”

謝初時後來都沒怎麽說話,本來倆人說好只喝飲料,但他主動點了酒,上來就給自己倒了一滿杯。

喝到後面。

廖呈都有些後悔了。

對於剛才他提到的,這倆人的關系。

他不說百分之百,也算是百分之九十確定,尤其是那天,謝初時發了那條有些暧昧的朋友圈後。

“你們——”廖呈剛想開口。

對面人忽然道:“之前老王也問過我這個問題,問我知不知道他要去國外。”

廖呈停了幾秒,問他,“你怎麽說的。”

“我什麽都沒說。”謝初時一只手撐著下巴,“因為我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知道。”

如果知道。

他可能根本舍不得放人走。

如果知道。

怎麽連一個正式的道別都不肯給他。

謝初時幾千次憶起那天的場景,要不是自己主動打出去的那通電話,可能真要等到王巖告訴他,他才能知道。

這些年。

謝初時心裏是怪過秦穆的,怪他不辭而別,怪他半點音訊都沒有,怪他輕易撇下他們之間的感情。

可怪著怪著,就麻木了。

因為好像也沒什麽用。

謝初時又有些醉了,但吸取以前的教訓,沒有完全喝斷片,最基本的意識還勉強都在。

廖呈一直沒喝酒。

他先把單買了,扶著人從位置上起來,往車的方向去。

謝初時躺在後座上。

他自己剛把安全帶系好,後面好像有盞汽車大燈晃了他一下。

廖呈奇怪。

往後視鏡看了眼,也沒再見著什麽光亮。

想到後排還躺著個半醉不醒的,廖呈也沒多想,先把車開出去。

路過熟悉的街道。

汽車最後停在江大門口。

“送你回宿舍?”廖呈往後看他。

謝初時沒吭聲。

研究生宿舍原有兩個人,謝初時的室友不在,他就可以獨享一個二人間。

平常他都住宿舍。

但是今天——

“送我到旁邊那個小區吧。”謝初時說這話時已經迷迷瞪瞪了,“你開進去,我給你指路。”

“你確定麽?大晚上的,你這樣也能看的清楚?”廖呈不信。

“看得清。” 謝初時道。

那個地方,就算他已經許久沒有回來,但進去的路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的。

沒多久。

汽車再次停下。

廖呈想上來扶他,謝初時閉著眼睛,用力搖了下頭,“你趕緊回去吧,我自己能上去。”

“你一個人行麽?”

“行的。”

見人這麽說,廖呈也不再堅持,只道:“那好吧,你回去,有什麽事兒給我打電話。”

“恩。”謝初時應了聲。

等人走後。

謝初時扶著樓梯,慢慢往樓上走。

鑰匙插進鎖眼的一瞬間。

陌生的熟悉撲面而來。

這個房子,自從秦穆沒有回消息的第一個月起,謝初時就再也沒回來過。

桌上和床鋪積了一層灰黑,柔軟的地毯被風刮得卷起大半。

謝初時四處看了眼。

把鞋隨便一蹬,借著酒勁,直接倒在中間這個沙發上。

曾經的回憶撲面而來,他如同候鳥歸巢,盡力摁下內裏的酸澀,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只是沒多久。

外面再度傳來開門聲。

進來一個身著大衣的男人,裹挾著一身風塵仆仆的涼氣。

他眉宇鋒利,如同刀刃一般,五官深邃迷人,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像是經歷了半輩子,卻絲毫不見滄桑。

他貪婪地盯人看了許久。

半晌,才把皮手套摘下,熟練地從櫃子裏拿出毛毯,給他蓋上。

指尖觸碰人肩膀的那刻。

身體裏沈睡已久的欲望肆起,連帶出了數不清的眷戀和思念。

果然。

只有在這個人身邊,他才能像個人。

男子蹲在謝初時身邊,用一種近乎自虐的眼神看他:

“我回來了。”

-

次日一早。

謝初時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看到身上的毛毯楞了下,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拿出來的。

可一想到今天還要跟導師見面,就暫時把這個拋諸腦後。

聞見身上的酒氣。

謝初時先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回宿舍換了套衣服,才匆匆趕往實驗室去。

原本謝初時是沒打算讀研的,但周圍老師同學都勸他,說他有科研天賦,碩博連讀以後還能申請留校。

後來謝初時也覺得,以自己的性格,要是能留在學校,也確實比在社會上混搭的好。

只是這個念頭在他第一次和導師見面就後悔了。

實驗室裏。

謝初時盯著旁邊的人,又一次開口問他,“你不是學物理的麽,幹嘛非要報我們專業的導師? ”

“大物機電不分家。”劉義丞盯著設備,“再說,跟你報一個導師不好麽,還能互相照顧。”

謝初時:“......”

自從秦穆走了,劉義丞出現在他身邊的頻率變得更多。

對方嘴裏說是已經對他沒了興趣,但倆人就是會莫名奇妙地在社團、圖書館,各種活動上碰到。

甚至每節公選課都“碰巧”地選在一起。

謝初時明著暗著跟他說了無數遍。

但久而久之,他也知道自己勸不動劉義丞。

面前的掃描電鏡發出“滴滴”聲。

謝初時呼出口氣,記下一個數字。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有人喊,是他們這一批的師姐。

“義丞,你和初時把這收拾一下,導師馬上來了,投資人要來看咱們的實驗室!”

校企合作在大學裏很正常,越有名氣的學校,就越能獲得這樣的投資。

“哦,好。”

“知道了。”

兩人都應了聲。

不敢耽誤,打掃起了實驗室,把設備都調整到待機狀態。

沒多久,其他幾個同門也都過來。

幾人從門口站成一排,跟迎賓似的,都在低聲討論:

“緊張麽。”

“為什麽要緊張?”

“據說這人挺有錢的,一下就給咱們學校捐了七千萬。”

“他有錢就有錢唄,反正又不是我的錢。”

......

沒多久。

樓下傳來聲音。

大夥都好奇,紛紛往那邊看。

謝初時也順著所有人目光看去。

姜導、校長和學校其他領導,把一個男人簇擁在中間,一塊走上來。

和想象中的中年地中海不同。

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很年輕,一身灰色西裝外套,步履從容堅韌,偶爾和身邊人低頭說一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擡頭的瞬間。

謝初時忽覺輕微的耳鳴。

這聲耳鳴,和幾年前,在電話裏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要不是對方脖子上那條藍灰圍巾太過熟悉,他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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