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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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剛落下的唇瓣相隔近兩厘米, 竟又要有落下的趨勢。

不到二十平的房間,溫熱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 逐步染上對方的氣息。

腕子握在對方手裏。

謝初時盯著近在咫尺的人,心跳如鼓,差點忘了反抗。

“時時, 小穆,你們能找著手電筒嗎?”外面傳來姥姥的聲音。

底下的人如夢初醒,猛地撐了一把對方的肩膀, 從地上坐起來。

“秦小穆,你犯什麽混!”

漆黑一片,謝初時臉燙得驚人。

站定後,沖著秦穆可能在的方向, 眼裏閃著不可置信的光。

如果說第一次親是意外, 那第二次的傾身而下是為了什麽。

他不明白。

叩叩叩——

敲門聲再度傳來, “你倆睡了麽?”

謝初時趕緊回神,憑印象去床鋪上摸手機, 找了半天沒找到。

一回頭。

對面的人,舉著帶光的手機對他。

四目相對下。

謝初時嘴角微動。

秦穆這樣, 像個半夜剛從馬桶裏爬出來, 顏值出眾的男版貞子。

要擱以前,他還會拿這個逗逗對方。

但現在是半點心情都沒有。

借著對方的光, 謝初時很快也找到自己的手機, 回身看他時嗓眼發飄,“過, 過會再跟你算賬。”

秦穆抿抿唇,跟在他身後, 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謝初時先出去,給他姥姥找了個小手電握手裏。

外面傳來其他鄰居的聲音,謝初時和秦穆跑出去看,才發現不止他們家,整個小區都停電了。

樓上樓下的人都跑出去。

棟長在底下告知,說是現在天熱,家家都開空調,難免會出現電路故障,已經通知電工師傅過來搶修。

“要多久才能來電啊?家裏小孩沒空調根本睡不著。”群眾裏有人問。

“估計得等到明天。”

棟長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大家放心,我們本著一勞永逸的原則,會檢修全小區電路,盡量避免再次停電。”

他這麽說,周圍的鄰居逐漸散開。

抱怨歸抱怨,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哥,吃冰棍。”秦穆走到他身邊。

兩手晃晃,能看到他上面的方條塑料袋。

謝初時猶豫一下,還是接過來,把綠豆味的冰條塞嘴裏。

清甜的冰霜,凍得上下牙齒一塊兒哆嗦。

“別以為剛才的事就那麽算了……”謝初時含糊道。

秦穆沒吭聲。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家。

姥姥正坐沙發上,聽完事情後也沒多說什麽,只留下一句,“這種事在夏天很正常”,就催他倆回房睡覺。

房間裏,之前的涼氣跑走一多半。

地上西瓜皮還軟塌塌躺在那。

謝初時也顧不上管,搬個板凳坐人跟前。

剛才出去冷靜了一點,現在再次面對面坐著,之前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再次來襲。

連帶著滾滾熱氣,吹進腦子裏,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

他忽然有點想打退堂鼓。

“哥想說什麽?”眼前的人突然開口。

謝初時看不清對面這張臉。

只覺得秦穆聲線平緩,語氣淡然,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不抱任何疑問。

謝初時深吸口氣,分別指指對方,和自己,“就剛才你,趴在我身上,還靠那麽近,是,是想幹嘛。”

他越說越結巴,尤其看著對面這張平靜無波的臉,好像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我沒想做什麽。”秦穆似乎對他的話很疑惑。

停了幾秒後道:“當時摔倒,櫃子上的抽屜剛好抵在哥的右腿上,我是擔心你腿傷覆發,才沒讓你起來。”

“那你為什麽當時不說?”謝初時不太信。

“因為我在找手機。”

“找手機?”

“我當時一心就想著找手機,手機在我褲子口袋裏,要再往下一點才能拿出來。”秦穆對答如流。

謝初時拿手電筒對準旁邊。

那個抽屜的確大開著,空調遙控器就在裏面,應該是自己拿出來用過,卻忘記關上。

如果秦穆說的句句屬實。

那他剛才——

謝初時突然想給自己來兩拳。

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哥以為,我剛才要對你做什麽?”秦穆的聲音再度響起。

謝初時已經把自己從頭到尾懷疑一遍,一時都忘了接茬。

“哥?”

他腦子一抽,“我以為你要打我。”

“打你?”秦穆似在奇怪。

情急之下,謝初時趕緊拉個墊背,“就打著玩,像你北哥那樣,之前晚自習停電,跟副班在那玩偷襲。”

謝初時四十五度角仰望空調,“我以為你跟他一樣。”

他突然很慶幸,幸虧現在還停著電,不然就自己這一臉心虛的表情,秦穆一眼就能識破。

窗邊的風鈴響了三聲。

秦穆什麽都沒說,站起來,把手機的自帶燈朝外,默默收拾起地板上的西瓜皮。

現在沒了空調。

屋裏漆黑一片也沒法看書。

兩人照舊沖個涼,先後躺回床上。

不知是熱還是燥,

半小時過去,謝初時盯著頭頂的床板,怎麽也睡不著。

剛才的吻只是意外。

秦穆雲淡風輕,絲毫沒把這當回事,反觀他自己,倒像個被調戲了的良家婦女。

——哥以為,我剛才要對你做什麽?

溫潤的熱氣似乎又在唇邊打轉。

他以為。

以為,什麽呢。

謝初時把被子拉過頭頂,強迫自己趕緊入睡。

直至底下再沒傳來翻動床榻的動靜。

一條長腿才從上面下來,用最輕的聲音穿好拖鞋,走到床邊。

看了許久,幫人把頭頂的被子往下掖掖,露出小半張臉。

謝初時只要睡著就很難吵醒,感到身上的動靜,他只嘟囔一句什麽,翻了個身,繼續進入夢鄉。

秦穆不知看了他多久。

看到腦子裏的弦終於松下來。

唇邊的觸感到現在都沒消失。

無論是第一個,還是快到零值的第二個,他都不敢說自己完全無辜。

只是在對方問起來,才臨時編出那樣一套說辭。

其實要找出破綻很容易。

可眼前人還是如此輕易的就相信,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眼前。

“哥。”秦穆呢喃一聲,蹲下來,把謝初時額間的劉海往兩邊撩,在中間引下淺淺一吻,“我的。”

從頭到腳都是我的。

這是對他所有權的宣判。

秦穆又看了他一會,站起來,從桌上拿了書和手電筒,臨走時不忘把房門帶上。

這一覺謝初時睡得精疲力盡。

夢裏,他腳腕上多了條紅繩,每走一步紅繩就捁得更緊,後面還追著只長了翅膀,嗷嗷亂叫的大狗。

他忍著疼,拼命往前跑,結果小腿還是被犬牙穿破,鮮血和紅繩黏在一起。

飯桌上。

“秦小穆,咱們養只狗吧。”謝初時無精打采。

秦穆給人倒豆漿的手一頓,知道他又在異想天開,卻沒有指證,“姥姥對狗毛過敏。”

“哦。”

見人頭都快埋進碗裏,秦穆忍不住問,“昨晚沒睡好麽。”

還是被他吵醒了?

秦穆感覺自己越來越大膽,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叼回自己的領地藏好。

謝初時揉揉眼睛,半根油條蘸著豆漿,鹹甜相宜地塞進嘴裏,“還好,早讀的時候補個覺就行。”

反正英語老師對他印象好,臨時打個盹也不礙事。

他這邊想得挺美,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早上剛好有外校師生過來聽課,課間還要跟高三學生做學習交流會。

事關學校形象。

謝初時被作為重點對象拉過去,忙忙叨叨一整個上午,回到班裏時,他人都要暈了,大課間直接睡過去。

“怎麽了你,去交流給交出抑郁啦?”高北把人要的咖啡放桌上。

“昨晚小區突然停電,沒睡好。”謝初時換了一邊趴著。

高北看著他,兩眼軲轆一轉,“嘿嘿,我給你看點東西,保準你一看就精神了!”

“什麽?”謝初時掀起眼皮。

就見對方用書包擋著,從桌洞裏偷摸拿出本雜志。

隨便翻到某一頁。

竟全是腰細腿長的大美女!

謝初時嚇一跳,忙用校服把上面蓋住,低聲道:“這種東西你也敢帶到學校來?!”

高北眨眨眼,“這是我堂哥拿來的,我起先還以為和籃球有關,就拿了本放包裏,沒想到會是這個。”

他現寶似的,在人跟前翻了兩頁,又眼疾手快地藏回去,“怎麽樣,夠精神了吧?”

謝初時都沒太看清楚。

“喜歡的話我借你帶回去看?”高北兩眼一瞇。

話音剛落,廖呈從外面進來。

兩人似乎都瞥到彼此,很快又各說各的去,從上次鬧別扭以後就變成這樣。

高北後來又塞給他幾次。

一副好東西要大家分享的模樣。

可直到放學,謝初時都沒拿這本雜志。

因為那為數不多的兩眼,好像也沒讓他感覺有多興奮。

回到家裏。

老太太正在看狗血連續劇。

謝初時就在旁邊陪著,暗自誹腹,廣告裏的人都比今天雜志上的好看。

可要真能讓他有不一樣的感官體驗。

木塬浴室的玻璃上,小片麥色肌膚,線條分明的八塊腹肌,還有那若隱若現的人魚線……

停!

他怎麽能這麽去想秦穆!

謝初時覺得自己這樣太不應該,往旁邊去看,見對方正矜矜業業給家裏的蘋果幼苗澆水。

他更愧疚了。

這還是正常走向麽……

謝初時趕緊收回目光。

先回房間,隨手把門關好,又把書架上,高北送他的那本《男性成年後的一百個秘密》給拿下來。

他拍掉封皮上的灰,求救似地往裏翻閱。

幾張紙在手裏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謝初時似乎看到什麽相關信息,忙停下細究,幾行字讀了近半小時。

因為太過專註,連身後,推門而入的人都沒發現。

秦穆手裏一杯熱牛奶,瞄到桌上書的封皮,眉宇微皺,“哥,你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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