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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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謝初時哼著小曲從浴室出來,沒在房間看到他家秦小穆。

出去後,才發現對方站在陽臺上,雙手撫著窗沿,身上竟只一件薄薄的毛衣。

他立馬走過去,隔著簾子沖人小聲道:“幹嘛呢你,站外面還穿那麽點,大過年的想感冒麽?!”

秦穆回身看他。

謝初時剛洗完澡,臉上淌著細小的水珠,從脖子一直流到鎖骨,身上還殘留著柑橘的清香。

秦穆喉結微動,往後退了半步。

謝初時見人這樣,心裏覺得奇怪。

爬趟花山給孩子爬失憶了?

只得上前,把人拽進來,一氣兒帶回屋子裏。

“秦小穆,你還記得我是誰麽。”謝初時回身打趣,卻見人臉紅得像皮皮蝦,嚇一大跳,作勢要去碰他額頭。

“怎麽回事,不會真發燒了吧?”聲音有些著急。

秦穆猛地站起來,第一次躲開對方的手腕,“我去洗澡。”頭也不回地奔進浴室。

花灑打開。

熱水只剩一點兒溫度,但對秦穆來說卻剛剛好。

他從頭發開始沖,不時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目光帶著探究和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

他怎麽能有那種想法。

涼水從額間劃過,門縫滲進來的風一層層刮在身上,皮膚上結了層凍疙瘩,腦海裏的溫度終於降下來。

秦穆大手摸一把臉,順手擠了把沐浴液。

沁鼻的橘味瞬間在浴室散開,和剛剛謝初時身上的一樣。

沐浴液是他們一起挑的,是同樣的味道。

四周的水霧勾勒出一個迷幻的人影。

秦穆大腦“嗡”了一聲,身體裏的野火再度湧上來。

剛剛在客廳的洗手間,他已經悄悄解決過一次,此刻卻又因這同款的香味,再次犯戒。

謝初時在外面喊,“秦小穆,內褲和毛巾你都沒拿進去,我給你放門口啦。”

秦穆用盡全身力氣應一聲,才發現音調裏是自己都沒想到暗啞。

再度出來時。

謝初時靠在床榻上,手裏捧著那本木質日歷,用水筆在上面點點戳戳。

理智告訴秦穆,現在應該離這人遠一點。

但身體卻又不受控制地走過去,“在畫什麽?”這次他沒喊哥。

“我們。”謝初時笑道。

日歷背面,他畫了兩個小人,他們手牽著手,身後是那株小小的蘋果幼苗。

“是不是很可愛。”謝初時得意。

秦穆點點頭,掌心再度發燙。

“對了,我給你沖了杯板藍根,喝完再睡。”謝初時指了指旁邊。

他把對方所有的反常都歸結於——被冷傻了。

秦穆瞥見杯子裏的熱氣,禁不住道:“我沒事。”

“沒事也要預防一下,剛在山上吹了那麽久的風,要是感冒了,老太太肯定得念叨。”謝初時說。

秦穆從來都聽他的,走過去,把碗裏的藥一仰而盡。

夜幕降臨。

兩人都躺回被窩。

臨近零點,外面的鞭炮聲越來越響,一陣又一陣,聲音炸在空中很快往四周散去。

謝初時用被子包住自己,想慢慢挪過去。

有人卻搶先一步,兩步從榻上下來,過去把窗戶關好。

謝初時半坐起身體,又見人兩步跨上床,那腿就跟他平時走樓梯一樣,大步流星。

他忽然睡不著了,忍不住問,“秦小穆,你現在多高啊。”

上鋪的人楞了下,開口,“上次體側是一米八四。”

“這麽高啊。”謝初時感嘆道。

“還好。”秦穆頓了頓,努力學著安慰人,“你也高。”

“我就算了吧。”謝初時嘟囔一聲,“你哥過了今晚就成年了,想要突破一米八估計是沒指望了。”

成年。

秦穆心漏跳了一拍。

“豁,十二點了。”謝初時看了眼手機,裏面噔噔作響,各種廣告都在祝他生日快樂。

謝初時直接退出,發了條四宮格朋友圈。

“秦小穆,快給你哥點讚!”他擡腳輕踢上面。

朋友圈最頂層,蘋果苗、年夜飯、自己送他的貓頭鷹,還有日歷背後的小塗鴉。

配文:我弟送的,祝我生日快樂。

秦穆看完以後,再次被對方可愛到,卻又莫名一酸。

無可跨越的鴻溝將倆人分割開。

原本他喜歡謝初時這樣喊他,讓這段關系顯得更加親切、密不可分。

但現在內裏只剩慶幸,他們不是真的兄弟。

“生日快樂……哥。”秦穆在上面輕道。

謝初時嘿嘿一笑,忽然又說,“那要不要實現哥的願望,告訴哥你的生日?”

這個問題他已經纏幾天了,秦穆卻總是不告訴他。

“哥,你知道的,我不想過生日。”秦穆開口,他出生的時候不好,也覺得那樣的日子不值得紀念。

“行吧,那等你想過的時候,再跟我說。”謝初時說。

“好。”秦穆應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

直至底下呼出輕鼾。

秦穆才連人帶手機鉆進被子裏,在搜索欄輸入“同性戀”三個字。

網上信息繁雜,說什麽的都有。

秦穆結合自己的情況,從頭到尾看一遍,不說百分百,卻也八九不離十。

不管他是不是天生的。

有一點卻很明顯。

秦穆閉上眼,手背遮住額頭,鼻尖能嗅到上面殘留的柑橘,幽香中帶著回甘。

化成那個人的名字。

-

次日一早。

謝初時剛醒,就又被微信消息給刷了屏。

高北他們都祝他生日快樂,那條朋友圈底下也已經長長一串。

[北北高:嗬,秦學弟可以啊,這貓頭鷹做得還挺精致。]

[廖呈:生日快樂。]

[項婷:我去去去,這玩意是秦穆做得?學長你沒騙我吧!]

[項婷:學長生日快樂,上次我跟你說的考慮的怎麽樣啦?]

謝初時一楞。

項婷說的應該是她那個學姐,因為不在同一個班,謝初時也跟人家不熟。

但聽對方的意思應該是有某種意向。

這事不好在朋友圈裏面說,謝初時打開和項婷的對話框。

[謝初時:麻煩幫我和你那個學姐說一聲,現在學習緊張,有什麽事等到高考結束再說吧。]

其實就是委婉的拒絕。

對面消息回覆很快:

[項婷:關高考什麽事呀!]

[項婷: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你倆成績好,在一起後還能互相幫助,沒準最後還能去一學校呢。]

[項婷:學長難道就不想在高中留下點美好的回憶麽!]

謝初時陷入沈思。

這丫頭雖然歪理一套接一套,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自己不就是麽。

寒窗苦讀十二年,結果大學沒念多久就出了車禍,要不是突然穿書,這輩子就是真白活一回了。

但他實在沒心思談戀愛,相較而言,他寧願跟秦穆一起去公園寫大字。

[項婷:要是學長不方便給,我剛好約了她一塊去買條圍巾,學長去見一面,就當交個朋友也好呀。]

圍巾?

謝初時想起昨晚他家秦小穆光禿禿的脖子,手指頓了幾秒。

結果對面消息來得飛快。

[項婷:那就這麽說好啦,上午十點,就在咱們學校對面。]

謝初時看了眼手機,已經九點半了。

人家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加上項婷確實幫過他,謝初時實在不好拒絕。

他套了高領毛衣,外面是件長款粽色羽絨服,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秦穆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碗紅豆湯圓,看到謝初時後楞了下,“哥哥要出去?”

“嗯。”謝初時不知為何有些心虛,看著進來的人,“你今天有什麽安排?”

秦穆一頓,搖搖頭。

今天是謝初時的生日,他想跟對方待在一起。

即便是懷著那樣的心思,只要他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他很善於隱藏的,尤其是在謝初時面前。

“這樣啊,那個,我要出去一下,下午就回來了。”謝初時說。

“是跟高北學長一起?”秦穆問,如果是這樣,他也可以跟著去。

“不是。”謝初時摸摸鼻子。

他沒說是跟女孩一塊出去,只拍拍他的肩,“哥這碗湯圓給你吃,晚上咱們在一塊吃長壽面。”

秦穆眉宇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後什麽也沒說。

華大二附門口。

謝初時老遠就看到學校門口的兩個女孩。

項婷旁邊那個女孩有些害羞,看到謝初時後臉微紅,和他打了個招呼。

謝初時也報以微笑。

三人一起走,項婷“呼”出一大團白氣,“這麽冷的天怎麽都不下雪呀,我還想拍幾張美美的雪景照呢。”

“唔......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氣溫還不夠低吧?”學姐說。

“不全是。”謝初時忽然道。

兩個女生都楞一下。

所以接下來,他們就像回到課堂上,聽謝初時引證指摘,用物理知識,分析凝結水分子對天氣變化的影響。

一番過後。

學姐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得一幹二凈。

項婷都不敢往旁邊看。

要不是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她都懷疑謝初時是故意的。

好在那家羊毛織店就在前面,門口是一個超大的羊毛龍貓。

項婷趕緊拉著學姐拍照,發打卡朋友圈。

謝初時早早就走進去,在裏面逛了近半小時。

這裏圍巾是不少,但要麽太花哨,要麽就過於幼稚,總是沒見著合適的。

直到一條藍灰色的圍巾。

低調內斂,有種英倫偵探既視感。

謝初時忍不住拿手裏,軟軟的,摸起來不紮手,感覺應該很適合秦穆。

他很滿意,預備去前臺結賬。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見項婷在跟誰說話,聲音還不小。

謝初時往那邊瞟了眼。

整身夾棉牛仔,背型挺闊,遠瞧倒還是個陽光大男孩,只是現在還沒下雪,他周身卻像結了層冰渣。

“秦穆?”謝初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對方同時也看到他,薄唇微抿,直接掉頭就走。

謝初時還沒來得及付錢,卻趕上網絡故障,錢付半天才付出去,再出來後人就不見了。

他立馬就要給秦穆打電話,手機卻蹦出一條消息。

[秦穆:哥哥一直讓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自己卻在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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