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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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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李如意收起笑容, 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宴姒。眼中黑雲滾滾,有意外亦有惱怒。

宴姒以為她會憋不住跳腳,但她沒有, 她胸口上下起伏, 最後竟是硬生生壓了下去, “是我小看你了。”

李如意沒想掩藏自己的命格,但這並不代表她不介意。如今被宴姒如此大張旗鼓的說出來,迎著葉冰離等人訝異奇怪的目光, 她頓時有種身上衣服被人扒光供人觀看的感覺。

這感覺很糟糕, 非常糟糕。

糟糕到她回憶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掉落在地的書籍被風吹動, 嘩啦啦的翻動著,沒人知道它最後會定格在哪一頁。

宴姒看著李如意難看的臉色, 並不覺得開心, 她個人其實並不信命,也堅信命運能夠改變。所謂的命,不過是經由生辰八字、摸骨看相等手段提前預測的一些虛無縹緲的命途軌跡。

兇, 則天煞孤星。

吉,則福星高照。

她承認有些人確實氣運逆天, 得上天偏愛。有些人則黴運纏身, 遭上天撇棄。想要改變無可厚非。

但這裏的改變如果是以傷害別人為前提,瞞天過海竊取她人氣運,那這個改變就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因果都是循報的。

就算改變了原來的命運, 也會深陷漩渦,被一股名叫因果的枷鎖深深挾持禁錮, 掙脫不得。

李如意眼眸微涼, 失去了笑容作為遮掩,越發顯得她的面相薄涼寡情:“你是在可憐我嗎?”

宴姒的目光太過露骨, 裏面所透露出來的憐憫讓李如意怒了。

她不需要被憐憫,她也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會承擔怎樣的後果。

她不後悔。

“算了。”她詭異的笑了笑,“既

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隨著她的話落,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四周忽然多出條條紅線,四四方方的將整個教室圍起來。

紅線的一端都系著一個黃色的鈴鐺,似有若無的香味傳來,宴姒鼻子動了動,面色微變。

葉姝清反應很快,不等宴姒說什麼,一股黑氣便凝成巨大的錘子,將李如意砸得撞到墻上。

李如意只覺得後背一痛,胸腔氣血翻滾,哇的直接吐出了一口鮮血。

紅線晃動,鈴鐺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

葉冰離等人見此,面色一變。她們還妄想再殺葉姝清一次,反而忘了,現在的葉姝清根本就不是她們能對付的。

葉冰離率先想跑,一股黑氣飄來,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至半空之中。

她雙手雙腳晃動,臉色漲紅。

白淑晴面色蒼白,她距離門邊最近,匆匆扒了扒被葉冰離抓亂的頭發,轉身就要跑,然而剛跑到門口,就被一股莫名的能量攔住,身後的黑氣追上,如法炮制將她架在葉冰離身邊。

徐殷寧不可置信的看著臉色冰冷、滿眼戾氣的葉姝清,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然後下一秒,那滿是陰鷙的視線朝著她射來。

不同於以往的平靜無波,裏面所蘊含的煞氣讓徐殷寧呼吸一窒。

不該是這樣的。

姝清不是這樣的人!

她善良、講理、溫和,是如仙般的超脫存在,不是現在這樣黑氣包裹、滿身煞氣,一副地獄煞神模樣。

徐殷寧想說什麼,但很顯然葉姝清並不想聽,黑氣裹住她的嘴,將她高高擡起。

黑瞳望著她,滿是譏諷。

葉姝清這一系列動作太快了,宴姒都沒反應過來,所有人都被教訓了一頓。

她敏銳的察覺到了葉姝清動了殺心,心裏不免疑惑,按理來說,沒有記憶的葉姝清不該有如此狂暴的殺氣才對,可……

仿佛是為了印證宴姒的想法,在將所有人都控制住以後,黑氣徒然一縮,眼看著葉冰離等人將要窒息而死——

宴姒忽然出聲:“卿卿……”

葉姝清動作一頓,黑瞳裏翻滾的煞氣稍平。她沒有放開她們,只是松了松力道,黑氣化為一條長長的手臂,將地上那本書籍撿起。

黑氣滾過,書籍煥然一新,露出本來面目。

宴姒掃了一眼,發現這本書實在眼熟,又仔細看了看,就見在書籍封面大大的三個——《十日談》,出現在她眼前。

《十日談》——

葉姝清在家就常常看,為什麼在這裏也有,這本書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宴姒這麼想著,就見葉姝清又捧著這本書看了起來。

周圍一瞬間的寂靜。

葉冰離滿眼驚恐,脖子上的力道稍松,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股名為死亡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禁不住渾身打顫。

怯怯的往那身影看去,見她捧著那本早該被銷毀的書看時,她抖了抖,心徒然冷了下去。

會死的。

她一定會死的。

絕大的絕望籠罩在她心間,她不期然想起了罪惡開始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時間。

她因為李邵陽說要在高考結束後跟她堂姐表白而難過,獨自一人跑到學校小樹林。

臨近高考,小樹林一個人都沒有,就連老師都在為高考做準備,根本沒時間來小樹林抓這些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沒有一絲緊迫感的“壞學生”。

因為周邊沒人,所以她無所顧忌的釋放自己,面目猙獰的用畢生所聽到、所學到的最惡毒的話語來咒駡、詬誶全校老師最寵愛的學生,學生最仰慕的女神,她的堂姐——葉姝清。

手機響了,是她媽打電話過來,問得卻不是她,而是她堂姐,因為她堂姐到現在還沒回到家。

電話裏那位元十月懷胎將她生下來的女人話裏話外全是別人家的女兒。她說她煲了雞湯,也不知道她堂姐喜不喜歡喝。她又說讓她努努力,多陪陪她堂姐,畢竟一個人回家很危險。

羅羅嗦嗦一大堆,沒一句是關於她的。最後,哪怕話題扯到她身上,也是讓她向她堂姐學習,多多將心用在功課上。

最後她堂姐回去了。

電話被掛斷了。

葉冰離一把將手機摔在地上,最後她媽那討好諂媚的話語一直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自他們從村裏搬過來開始,她父母就一直在討好她這位堂姐,連她都不能幸免,被他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跟她堂姐打好關系。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從她大伯大伯母的指縫裏撈取好處利益。

但是憑什麼?為什麼?

她一定要像個跟班丫鬟一樣伺候那個人!

想到李邵陽溫潤的臉和看向那人時柔情的眼神,葉冰離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嫉妒憤恨,各種陰暗的想法浮現,最後全都匯聚為——如果她能消失就好了……

“想要讓她消失嗎?我可以幫你。”

葉冰離以為自己只是想想,沒想到嘴巴太快說了出來,還被人聽見了。

她看著突然出現人,滿眼警惕的後退幾步,擋住自己的臉:“你是誰?!”

這個學校葉姝清的仰慕者實在太多了,有些人還極度瘋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也不知道聽了多久,要是知道她說的是葉姝清,事情傳揚出去,她肯定就完了。

葉冰離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想得冷汗直冒,渾身發抖。

那人朝著她走了過來,“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我說了,我可以幫你讓她消失。”

來人聲音沙啞,並不好聽,她悄悄瞥了一眼,借著指縫,首先看到的是一張薄薄的嘴唇。

不知是聽誰說的,嘴唇薄的人都很薄情。

與這種人合作,怕不是會被玩死。

葉冰離雖然出自農村,但村裏並沒有外界所看到的那麼純樸,人情往來,為人處世更是需要謹慎小心,否則就會招受風言風語。

而且她初中是在鎮上讀的,難免會遇上一些眼高於頂的同學,明明看不起她,卻因為她成績還不錯,故意跟她玩,背後又偷偷說她壞話。

理智尚且存在,再加上留有顧慮,葉冰離並沒有答應這個女生所謂的幫忙。

事情的轉機是在第二天,她聽說李家的人找了她大伯,談的是李邵陽和她堂姐的訂婚事宜。

葉冰離再也坐不住了,她覺得要是她再不行動,她一定會失去李邵陽。

她不要,她想起第一次見李邵陽的時候,是他朝她伸出援手,見她從黑暗中拉扯出來。

哪怕後來她知道,對方只是利用她接近她堂姐,她也心甘情願淪陷。

再次來到小樹林,她又碰見了那個女生。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她的幫助。

她開始謀劃,尋找幫手。

第一個進入她眼簾是白渺,對方看似膽小,但卻會偷偷從她堂姐的課桌裏拿走一些對她堂姐來說無關緊要的東西。

一開始是價格幾百的筆,接著是價值幾萬的手表,再接著是價值幾十萬的包包。⊙

葉冰離第一次見她偷拿東西的時候,也想過要阻止揭發,但看她在她堂姐面前乖巧討好的模樣,又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堂姐那麼聰明厲害的人,居然也會被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騙得團團轉,真是稀奇。

不過這是她堂姐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她理解。

葉冰離懷著嗤笑找到白渺,拿著她偷東西的證據,一通威脅加利誘,對方很快就屈服了。

下一個目標,葉冰離盯上的是徐殷寧。

這個常年被她堂姐踩在腳下,屈尊排在全校第二的女生。

徐家唯一的繼承人。

按理來說,她們應該互為對敵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居然一反常態的成為了好友。

葉冰離有一段時間還是挺喜歡葉姝清的,畢竟她這個堂姐漂亮的不似凡人,又那麼聰明。身為她堂妹,也算是有些血緣關系,她還挺驕傲的。

又因為剛來這座城市,剛進入這個學校,所以那段時間,哪怕她比她堂姐小一屆,她還是會天天跑去找她堂姐,從而也見證了她堂姐和徐殷甯的友誼漸進。

她堂姐真的是天上的仙,不染塵世煙火,這一點她承認。所以在看到她堂姐因為對方所起的一個極為細小的波動時,她驚訝極了。

徐殷寧是第一個能和她堂姐共同上下課,且課後還留有聯系的人。

然而更讓她驚訝的還是徐殷寧。

她向她堂姐表白了,在一個很普通的晚自習後,那是一個拐角,彼時她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對方忽然開口。

她因為要等李邵陽,晚走幾步,最後雖然沒等到人,卻聽到了這個爆炸性消息。

那時候她挺希望她堂姐答應的,她想要是她堂姐答應了徐殷寧,那李邵陽是不是就會放手了,她也不用冒這個險。

但沒有,她堂姐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了對方,之後慢慢疏遠。

好幾次,葉冰離都看見對方站在不遠處,滿臉痛苦的看著她堂姐。

求而不得……

葉冰離就是以此將她拉入夥的。

她說,她會幫她。

她幫她重新接近她堂姐,她幫她重回她堂姐的身邊。

陷入感情漩渦裏的女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第三天,高考前一天,她以最後的放縱為由將所有人聚在一起,很奇怪,往日根本不可能跟著她這麼瞎鬧的堂姐,居然一反常態答應她在高考的前一天放縱這麼荒唐的請求。

僅僅只是因為她提出玩一個游戲,像十日談一樣的游戲,每人輪換著講一個故事,她們只有四個人一個晚上,也就是四個故事,可能並不需要多久。

她堂姐同意了,她們出發了,她們去到了學校的廢棄教學樓,隨便挑選了一個破舊教室。

她們都講了故事,都有故事主題,她講的是——一個醜小鴨混進天鵝隊伍裏,以為自己終將會變成天鵝,然後發現,自己就是一只鴨子,變不了天鵝。最後,天鵝死了,鴨子披上了天鵝的羽毛,它成為了天鵝。

白渺也講了,她講的是——一個小偷,被富家小姐好心幫忙,卻看上了小姐的財富,她偷走了許多東西,小姐都沒有發現。最後,小姐出了意外身死,她照著小姐的模樣整容,繼承了小姐所有財富,她成為了富小姐。

徐殷寧也講了,她講的是——一個信徒

,愛上了她所信仰的神明,神明高高在上,在發現信徒不可言說的心思以後,收回給予信徒的一切,剝奪了她信仰神明的權利。但她並沒有放棄,她依舊躲在暗處追逐著神明。最後,神明跌下神壇,成了凡人,信徒如願以償的與神明在一起了。

三個故事講完了。

最後一個故事,輪到葉姝清。

破舊的教室裏沒有燈光,只有一根白色的蠟燭閃爍著暗淡的燭火。

燭火是橙色的,照在葉姝清臉上,那張漂亮非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催促,對方卻捧著《十日談》看。明明光線那麼昏暗,什麼也看不見,可她仍舊埋頭在書籍裏。

許久,她才聽到她的聲音,清涼寡淡毫無情緒。她沒有講故事,只是問她們:“天鵝是怎麼死的?”

接著……

“富小姐是怎麼死的?”

最後……

“神明是怎麼跌下神壇的?”

……

她忘了她們那時候有沒有回答,只記得那雙漂亮如黑濯石一般的眼睛緩緩合上,濺滿鮮血的書籍掉落在地,風一吹,便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還有人還在翻動。

……

回憶結束。

葉冰離面如死灰,不再掙紮。

葉姝清合上了書,放進廢棄的桌子裏,在放下的那一刻,它再次蒙塵,一如開始,一如那段早已過去許久許久的往事。

宴姒有些擔心的看著她:“卿卿……”

這她要是還看不出點什麼來,那她真的就是蠢了。

葉姝清是什麼時候恢覆記憶的?

宴姒想,是見到她們之後,還是在這之前。

或者……

“啊——”

李如意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起來,甩出幾張符咒,黑氣被打得潰散,葉冰離三人失去束縛,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多謝相助。”李如意抹了把嘴角的血,意味不明的笑著。她此刻早已沒有開始的整齊瀟灑,襯衫領口扣子蹦開了幾顆,略顯淩亂,衣領處點滴血跡如梅花般綻放。

宴姒註意到她手在滴血,並且全被她手中的器物吸收了。

紅線無風自動,叮鈴鈴的鈴鐺聲接連響起,她們腳下驀然浮現出一道金光,片刻後,金光稍緩,一個巨大的圖案呈現在她們腳下,將她們包圍在其中。

“這是什麼啊?!”

“出不去,為什麼出不去?”

葉冰離和白淑晴還想跑,卻不想她們才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堵住,怎麼也突破不過去。

葉姝清黑瞳微沈,煞氣四溢,那幾張符咒對她來說不疼不癢。

她一把抱住宴姒,以煞氣開路,然險險攻到門邊,四周忽然冒出金鎖,將她團團鎖住。

李如意低啞的笑著,看著焦急的宴姒和不停掙紮的葉姝清,如深淵般黑沈的眼眸閃過一抹瘋狂:“你說那是我永遠擺脫不了的宿命,可我偏要逆天改命!葉姝清啊葉姝清,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的命實在是太好了……”

好?

宴姒恨不得上去踹她幾腳,能碰上她這個變態,以及這幾個牛鬼蛇神誰還敢稱命好?

分明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見解不開葉姝清身上的金鎖。

宴姒陰沈著臉一把沖過去,揪住李如意的衣領,將她按壓在墻上:“你做了什麼?”

灰塵被重重的力道驚得肆起,李如意笑著偏過頭,看向被困住的三人一詭:“我當然是……”

她舔了舔唇,散漫的眼眸徒然一厲,右手高高舉起。

宴姒察覺不對,在那股尖銳的刺痛感傳來的同時,一把將人甩到地上,廢棄破爛的椅子被撞得一個搖晃,砰得砸落在地。

宴姒反手將後頸上的東西拿下,那赫然是一個針管,管子裏近半管的透明液體,還沒來得及被註射進去。

“艹!”

宴姒沒忍住罵了聲臟話,只覺得李如意的手段是真的臟,她們居然還是“同行”,簡直侮辱了這個職業!她就說她不該做道士,應該做個奸商或是□□大姐才對!

“宴小姐,我承認你很厲害。”

李如意不知何時跑到了宴姒對面,她隔著一堆爛桌子爛椅,與宴姒遙遙相望。

宴姒將針管拆掉,惡狠狠的踩了許多腳,想要過去卻發現自己也被困住了。

不同於葉冰離等人還能活動,她全身上下仿佛都被一股看不見的能量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但為了這一次機會,我等了八年。”李如意說,“這一切本該在八年前徹底結束,但是我被耍了。”

李如意說著看向還在瘋狂砸“墻”的葉冰離。

葉冰離聽見了她的話,動作微頓,側過頭,肉眼可見的心虛。

李如意嘲諷一笑:“自此以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自己最真誠可靠。”

“所以,委屈一下吧,宴小姐,很快就能結束了。”

她說完,從廢棄桌子裏掏出一個鐵錘,用力的往斑駁的黑板砸去。

她這一砸震掉了不少灰塵,宴姒這才看清這黑板的古怪。

它有著極其明顯的裂痕,像是被人取下又重新拼湊上去一樣,有些地方還拼湊的不是很整齊,中間留下粗大的縫隙。

從李如意砸黑板開始,葉冰離和白淑晴面色霎時變得蒼白。

葉冰離慌亂的砸著那虛無的屏障,嘴裏說著阻止的話,李如意卻不管不顧,依舊動作著。

宴姒被李如意這奇怪的動作弄得心口一跳,葉冰離的反應也很可疑,然而還不待她去深想,不遠處的葉姝清忽然滑跪在地,悶哼出聲。

“卿卿!”宴姒滿眼焦急,極力的想要掙脫禁錮她的這股力量,但很可惜,她根本掙脫不開。

不行,不能著急,不要驚慌。

宴姒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查看浮現在她腳下的神秘符號。

這很顯然是一個以血為引的禁錮類陣法。

一般這種陣法都有破解方法,不過首先她需要知道它的形成要素。

紅線成形,鈴鐺牽引,魂血為媒,器皿為眼……

宴姒循著淺顯的破綻一點一點往裏深入,越來越多的記憶因而被喚醒。

她皺了皺眉,從中發現了一個疑點,只是還不等她細細探究,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黑板嘩啦啦碎成一塊一塊掉在地上,露出裏面灰色的水泥。

宴姒不知道李如意要做什麼,看著葉姝清極盡蒼白的臉和顫唞的身體,她只覺得有一叢火在她心頭狂燒。

她何時這麼憋屈過!

不知道為什麼,宴姒總覺得自己現在弱唧唧的,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她不記得自己以前的事,但她有一種感覺,她以前肯定很牛逼。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人用這鬼陣法鎮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有氣沒發撒,宴姒只能在心裏冷笑道:“小東西,別讓我發現我現在變成這樣是你們搞得鬼。”

許巖無意識抹了把冷汗,完全不敢吱聲。

宴姒嗤笑,腦海裏這鬼系統現在倒是挺會裝聾作啞。不過可能正是因為它沒吱聲,讓宴姒肯定了她的猜測,心霎時安定多了。

她既然那麼牛逼,眼前這小小的困境肯定不在話下。

想著宴姒裝似無意瞥了眼自己的領口,待見那東西還穩穩的按在身上,又是放松了許多。

恰在此時,只聽轟——的一聲響,像是突破了什麼唯一障礙,宴姒擡眼望去,卻見李如意扔下鐵錘,在墻上扒拉著,將碎石細渣等刨開。

_

從宴姒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見那堵墻在被破開後,裏面空洞洞的,沒有任何混泥土灌溉。

很奇怪。

宴姒想,這不是普通房子的構造,這怎麼看都像是特意被掏空的。

至於掏空來做什麼,很明顯,藏東西。

如此的費盡心思,掩藏的會是什麼呢?

宴姒盯著李如意的動作,心裏忽然劃過一個猜測。

結合葉冰離和白淑清的異樣,那個猜測隱隱成真。

宴姒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不錯分毫的盯著李如意。

碎石撿的差不多了,李如意彎腰,從空洞洞的墻裏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具骨架。

一具女人的骨架。

宴姒呼吸一窒。

“能看得出來這是什麼嗎?葉姝清?”李如意提著骨架,骨架上零星的布料晃動,空洞洞的眼眶正對葉姝清。

幾乎是在這具骨架被拖出來開始,葉姝清就表現的很難受,她渾身上下黑氣翻湧著,比原先多上幾倍,濃烈的黑氣幾乎要將她整個淹沒。

白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她驚恐的看著那具骨架,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事情,抱著頭嘴裏不停的說:“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沒關系……”

葉冰離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後退幾步,滿臉蒼白。

徐殷寧更是看都不敢看,三人中她是最安靜的,不吵不鬧,只是面色總是帶著幾分疲憊,看向葉姝清的雙眼裏,滿是悔恨灰敗。

對於兇手而言,直面自己親手殺死的屍身,無異於讓她再次把那兇殺現場回過一遍。時間掩蓋不了罪惡,亦掩蓋不了那顆被欲望蠶食的心。當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哪怕裝的再得體,依舊擋不住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狼狽。

這是她們曾經犯下的罪行。

這是她們犯下罪行的證據。

白骨毫無重量的垂落在地,無端蕭索。

外間的陰雨尚未停止,黑暗依然籠罩大地。

葉姝清雙膝跪地,黑發散落,臉色極盡蒼白。她黑瞳漆黑,滿身陰鷙,定定的看著李如意。

李如意毫不在意的回視,“我幫你找到了你被掩藏起來的屍骨,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葉姝清沒有反應。

她哼笑一聲,似非似笑故意松手。

葉姝清被束縛高舉過頭頂的手微動,宴姒的心也是跳了跳。

她不能想像如果那具白骨碎裂的話,她會是什麼心情。

李如意被宴姒的緊張逗笑了,她言笑晏晏的將白骨放到廢棄的桌子上,視線來回在宴姒與葉姝清身上打轉:“你們兩個的關系,不太對勁啊。”

她拉長語調,頗有些意味深長。

察覺到被耍,宴姒沒什麼表情,葉姝清同樣沒什麼表情,她們一齊看向李如意,不反駁也沒承認。

這相同的默契更讓李如意肯定自己的猜測,她搖頭感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麼突然對你沒用了呢。”



我辛辛苦苦花費三年的時間培養出來的孩子啊,死得可慘了。”

宴姒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卻不敢茍同她那拙劣的演技。太可笑了,那張薄情的臉上所顯露出來的悲傷,真是太可笑了。

宴姒嘲諷的毫不掩飾,李如意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變臉道:“好吧,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恨死我了,當然也不會在意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孩子。”

她聳了聳肩:“算了,沒意思。”

她抱著白骨,朝著教室的正中間走去,隨著她踏入陣法內,白骨一寸一寸亮了起來,待她行至中間,密布的金色漫延全身,跳躍的金光形成一個個神秘符號,構成一整副神秘圖畫。

“唔……”

葉姝清滿臉痛苦,她五指緊握,掌心流出黑色的血液。

祭品!

宴姒面色一變,死死的盯著那些刻在白骨上的金色符號。

李如意居然拿葉姝清的屍骨作為祭品!

宴姒眼中驀然出現一團火焰。

對方為了氣運居然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

一旦成功,一旦成功……

葉姝清也將不覆存在,就連魂魄都將潰散。

她會徹徹底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李如意稀奇的看了看宴姒:“那麼激動,看來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啊。”

在她說話間,陣法啟動,宴姒只覺她的身體變得很奇怪,輕飄飄的……不……不對!

宴姒狹長的眼眸一睜,只見她像是漂浮在半空中,而她正對著的,是一張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此時的“她”雙目無神,喪失了神彩。

宴姒咻的飛起,居然穿過陣法阻礙,飄到了葉姝清身邊,“卿卿……”

葉姝清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擡起頭,驀然一怔。

蒼白到極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困惑,半響才低啞出聲:“小……姒?”

宴姒沒註意到葉姝清異常,只是心疼的摸了摸那張蒼白的臉,入手冰冷濕潤。

“卿卿,你聽我說。”

眼下的狀況很糟糕,沒時間讓她再多說別的了,只有渡過眼下困境才是真的!

“李如意想要你的氣運,這是一個陣法,以你的屍骨為祭品,以你魂魄為通道,再以我的身軀作為容器,重新將氣運集聚,待成功之後,她會加以引渡,瞞天過海的奪取氣運!”

葉姝清垂眼,宴姒繼續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再等等,給我點時間。”

“你會受傷嗎?”葉姝清突然打斷她。

宴姒此時的情況也算不得好,她本就是孤魂野鬼,無意進入這具身體,如今又被擠出來了。

在葉姝清眼裏,她此時就是游魂狀態。

但,這也是最真實的她。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可有發生什麼變化,她將葉姝清散落的頭發拂至耳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耳朵,一如既往溫聲道:“不會,你放心。”

熟悉的光彩重回那雙黑瞳中,葉姝清傾身向前,抵住宴姒的額:“抱歉。”

她本無意將宴姒扯入這場漩渦,可對方還是因她受了這等磋磨。

她聲音輕輕:“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向你解釋這一切。”

她尚且不知宴姒早已查明了真相,宴姒也沒解釋,相觸的地方冰冷又粘膩,她擡手,沿著顎線往上,兩指按上那同樣冰冷的唇,“好,我等著。”

像撚花一樣輕揉,冰冷蒼白的唇霎時充滿顏色,艷麗萬分。

常人看不見游魂。

葉冰離還在大叫著怎麼回事,隱約的吸力拉扯著她,像是要將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吸走。

白淑晴一直在求李如意放過她,她說她身上已經沒了葉姝清的氣運,她還說她曾經幫過李如意,讓李如意不要恩將仇報。

誰也沒察覺到宴姒的異常,也沒發現葉姝清的變化。

除了安靜的坐著的徐殷寧和發動陣法的李如意。

徐殷寧會發現是因為她時刻關註著葉姝清。

李如意會發現是因為她比常人多了點能力。

明黃色的符咒劃破空氣,朝著葉姝清所在的方向射去,然而就在此時,空氣一陣波動,符咒憑空消失。

宴姒將接住的符咒打開,看了一眼後就將其收了起來,“系統,我需要你的幫忙。”

李如意眼眸微瞇,瞥了眼雙目無神莫名安靜的宴姒,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子。

打開,倒出,抹眼,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宴姒知道那是什麼——

牛眼淚。

果然,下一秒,李如意的目光就直直朝宴姒看了過來。

也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整個人顯而易見的楞了楞,大概過了三秒,才回過神來。

她目光覆雜,道:“你到底是誰?”

宴姒沒回答她,因為不需要。

游魂狀態下的她莫名無敵,連這陣法都奈何不了她。

宴姒很順利的接近李如意,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懷中的器物搶了過來。

這東西是陣眼,只要將它毀掉,這個陣法就廢了。

李如意顯然看出了她的意圖,反應過來直接撲上來想要將器物奪回去。

她們就這樣爭奪起來,陣法還在運行。那股似有若無的聯系越來薄弱,葉冰離忍不住尖叫起來,“不要!”

她這一路上走來,這一縷氣運給她帶來的幫助是巨大的。

她如今的輝煌與成就也證明了她當初所留的心眼是對的!

要不是她將李如意推開取而代之,她也不會擁有那麼好的運氣。

只是她還是太過小心,生怕出什麼差池,把白渺和徐殷寧都帶上了。

如果不帶她們,她就能擁有全部氣運,她的人生一定會更幸運順利!

只是現在想這些都已經沒用了,原本薄弱的聯系徹底斷開,葉冰離兩眼一翻,受不了的直接暈了過去。

不過沒人註意她就是了。

宴姒還是更勝一籌,將李如意死死壓在膝下,爭奪的器物無人阻止,從高處滑落,砰——得一聲,四分五裂。

結束了。

宴姒松了松手,反被李如意制住。李如意咬著牙,雙目瞪大,“你在做什麼?!”

陣眼一破,宴姒終於有力氣勾唇笑了,開玩笑般道:“阻止你沾染因果啊。”

李如意瞇眼:“我還要謝謝你?”

她表現的實在不像陣法被破的暴怒,宴姒笑容微頓,猛的看向葉姝清,卻見她依舊滿臉痛苦。李如意恰在這時彎腰,輕聲道:“不過很可惜,你阻止不了我,沒人能阻止我。”

話落,她繼續笑,眼裏滿是算計:“其實那具白骨才是陣眼,你舍得將它毀掉嗎?嗯?”

她像是篤定了什麼哼笑出聲。

然後,趁著宴姒楞神,一根黑色的釘子自她袖中滑落,朝宴姒身後紮去。

待宴姒發現時,釘子已然入體。

“滅魂釘……”宴姒悶哼一聲,艱難道。

李如意笑:“你果然不一般,這是我專門為她準備的,我也沒想到會是你先品嘗它的滋味。”

李如意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她的話清清楚楚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白渺、徐殷寧一臉迷茫,不明白李如意在跟誰說話。只有葉姝清,猛然擡起了頭。

“不!!!”

從她的視角看,她只能看見宴姒半跪在地,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李如意居高臨下的看著宴姒,盯了片刻後她移開視線,神情漠然中帶著些許覆雜。

陣法還在繼續,她走到“宴姒”身旁,掏出另一個器物,上面的指針瘋轉,最後緩緩定格在兩條分隔號上。

“還差一縷,在你身上吧。”

李如意轉身,走到葉姝清身邊,眼裏滿是好奇,“她是通過什麼辦法將氣運渡給你的?”

回答她的是一聲聲哢嚓聲。

葉姝清雙目血紅,翻湧的黑氣將她整個籠住。

被鎖住的手臂斷裂重塑再斷裂再重塑——

而在這過程中,禁錮在葉姝清身上的金鎖顯出了幾分裂痕。

李如意面色大變。

砰——

在一次次斷裂重塑中,金鎖碎裂。

李如意被黑氣擊穿,砰得砸到墻上。

葉姝化作黑影,一腳踩在她的胸膛上,眉眼陰鷙,像是又回到了開始前的兇戾,“你,該死!”

李如意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鮮血裏還混合著些許細碎的內臟。

可哪怕是這樣,她仍然咧嘴笑著,“咳,你回頭,看看啊,你看看她,”

她說:“她,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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