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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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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物

火光驅散黑暗, 烤肉的香味彌漫。

燕歸辭把蛙腿肉片下來裝在盤子上,盤子一角還放有一撮辣椒粉,烤肉配著清湯一起吃剛好, 不幹也不膩。

林霧舀起一碗湯, 朝謝寧音走去。

林霧:“青菜豆腐湯, 清爽不油膩,來一碗?”

“謝謝。”謝寧音接過湯。

“不客氣。”林霧擺擺手往回走,坐在燕歸辭身旁,吃上冒著熱氣的青蛙腿肉。

姬無咎湊過來, “能給我一碗嗎?”

林霧:“十顆靈石。”

“合算。”姬無咎把靈石遞過去,得到一碗鮮香四溢的青菜豆腐湯。

他一邊喝湯一邊問道:“為什麽謝寧音不接受我們的東西,反倒接受你的湯, 難道因為你們是同校?但是齊高也是麓山學院的人,她也沒搭理他。”

“女孩子不喜歡吃太油膩的東西,這點很難想到嗎?”林霧嫌棄地驅趕姬無咎。

“沒你想的那麽覆雜, 拿了湯就到一邊吃去, 不要擋我的道,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廢話那麽多。”

姬無咎:“林霧, 你做的湯真好喝,真希望能每天都喝到。”

林霧:“不是我做的,是燕歸辭的手藝好,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如果有病建議盡早醫治,越拖病越重,諱疾忌醫不可取。”

姬無咎:……

這話是徹底聊不下去了。

一旁的吳叔看見這一幕, 搖頭嘆氣,默默翻烤火上的雞肉。

“還是謝道友大氣, 不像某些人斤斤計較,等她落難的時候還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幫忙。”

一道響亮的聲音從齊高的方向傳來。

燕歸辭和姬無咎同時轉頭看過去,林霧抓住燕歸辭的手臂,“別沖動,狗咬你一口,你難道還能咬回去嗎?”

姬無咎沒人攔,開口斥道:“齊高,你什麽意思?!”

齊高:“我沒什麽意思,就是說句話而已,也沒針對誰,七皇子殿下不至於要跟我置氣吧?”

齊高的爺爺曾經給皇帝當過老師,皇帝對齊老很敬重,齊高有足夠的底氣反駁姬無咎的話。

兩人同齡,雖然不至於相互別苗頭,但彼此之間一直有相互比較的意思。

林霧瞥一眼謝寧音,只見她垂眼喝湯,並不在意這邊的動靜。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齊高對謝寧音有點意思,齊高情緒高亢,說話扯著個大嗓門,大概是想在謝寧音眼裏找點存在感。

姬無咎:“齊高,你好大的膽!”

齊高:“我什麽都沒做,殿下怎麽無故生氣呢?”

姬無咎開口正要罵,被林霧攔下。

林霧:“安靜,看看他們在幹什麽。”

見林霧這頭不出聲,齊高也自討沒趣,不再嗆聲。

他向謝寧音走去,低聲說了幾句,謝寧音放下碗,站起去到齊高的隊伍中。

一人正在查看差點被荊棘拖走的侍衛的傷勢,那荊棘上有毒,一開始傷口沒看出來有異常,時間一長才發現傷口一直在紅腫流膿。

謝寧音觀察對方的傷口,拿出一瓶丹藥遞過去,傷者吃下一顆丹藥,傷勢沒有任何變化。

荊棘的毒看上去不簡單,對方的手臂腫起,黃色的膿混著紅色的血流出。

林霧看見對方手上的傷,立即想到姬無咎的侍衛。

侍衛是小腿被傷,喊他過來時他臉上還有些茫然,走路一瘸一拐。

把褲腿掀開一看,果不其然,小腿被荊棘紮過的地方腫得有兩個拳頭大。

姬無咎:“你不覺得難受嗎?”

腿傷得這麽嚴重,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侍衛:“有點疼,屬下吃過丹藥,還以為是丹藥效果不夠好,傷口沒完全恢覆。”

他剛才一直忙著生火,來來回回走路時沒有任何痛感。

林霧朝姬無咎伸手,“給我一把匕首。”

“你沒有匕首嗎?”姬無咎隨口問道,拔出匕首遞給林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你一把。”

林霧接過匕首,刀尖紮進侍衛腿上的膿包裏,“不是,我只是不想臟了自己的匕首。”

刀尖刺破膿包,黃色的膿水往下流,這一幕著實有點惡心。

姬無咎看著那把插進膿包裏的匕首,臉上表情凝重,這把匕首他不打算要了,就算洗幹凈也不能再用。

刀尖在膿包裏挑來挑去,林霧問侍衛:“有什麽感覺嗎?”

侍衛搖頭,“就有點麻麻癢癢,跟剛才一樣,沒有其他感覺。”

林霧指尖掐訣,凝出清水沖洗他腿上的膿包,傷口兩邊的皮肉變成荊棘一樣的暗紫色,她把壞的肉削掉。

“你在找什麽?”姬無咎見她翻來覆去地找,忍不住問道。

林霧的手停下,匕首剜掉周邊的皮肉,森白的刀尖下,有t一粒小小的肉芽一樣的東西。

姬無咎:“這是什麽?”

林霧往後退一點,“你可以湊近看看。”

姬無咎往前靠近,看清那個肉芽到底是什麽東西——那竟是一個縮小數倍的荊棘,暗紫色、表面帶刺,雖然很小,但他不會看錯。

他背後頓時驚起一片涼意,荊棘無聲無息地附在人的皮肉下生長,人還無知無覺,若是林霧沒有發現,侍衛就會慢慢變成荊棘的養料,直到被荊棘吸幹死亡。

吳叔看清那小小的荊棘芽,臉上同樣帶著驚駭,“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少見多怪。”林霧沒太在意,把匕首遞還給姬無咎。

姬無咎沒接匕首,讓林霧把它拿走,現在這把匕首不僅意味著膿液,還有驚悚寄生的荊棘。

“你怎麽知道他腿上有這個東西,而且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那些荊棘這麽弱本來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既然它攻擊力不強,那麽一定會在其他地方把這個弱勢彌補回來,比如寄生繁殖。”

林霧把匕首隨手放地上,燕歸辭牽起她的手,手帕沾濕為其擦拭。

林霧繼續說道:“秘境裏的危機數不勝數,只有你看不到的,沒有你想不到的,你們是皇孫貴族,與之鬥爭的都是人,不了解野外的這些危險也正常,等你們多走幾處秘境就懂了。”

姬無咎:“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讓它就這樣長下去。”

“挖掉就行。”林霧姿態隨意,回去繼續喝湯。

“看是長在肉裏還是已經長到骨頭裏,要是長到骨頭就難受些,需要把骨頭削掉,動手的時候仔細一些,註意它的根,要把所有的根全部挖出來用火燒掉。”

眾人見她沒有太在意這件事,說明確實不嚴重,懸著的心放回去。

一個侍衛拿起地上的匕首,按照林霧說的話削去傷口處的荊棘芽。

其餘人圍成一圈觀看,一起觀察有沒有遺漏的荊棘根,割出一塊肉後馬上丟進火堆中。

先前割自己腿上的肉,侍衛還沒有感覺,在刀尖碰到荊棘芽時卻疼得嗷嗷叫,他被兄弟們摁住堵嘴,宛若殺豬現場。

吳叔感慨道:“不僅皇都危險重重,外面的危機也不容小覷。”

人和人爭,人和天爭,容不得一點差錯。

姬無咎:“林霧真厲害。”

越了解她,就越能發現她的不同之處,像一個挖掘不盡的寶藏。

在人多的地方,和人爭時心思玲瓏,在秘境裏,和非人爭時又細膩敏感。

吳叔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勸道:“林霧是七皇妃的好人選,但她似乎並無此意,殿下莫要陷得太深。”

姬無咎不滿,“誰說她一定無此意,不試試怎麽知道?”

侍衛的傷口清理完畢,再三確認沒有遺漏的荊棘根後,才重新吃下丹藥包紮傷口。

這回丹藥見效很快,傷口沒有繼續紅腫或流血,眾人都松口氣。

侍衛一瘸一拐地靠近林霧,感激道:“林姑娘,謝謝你。”

林霧:“不客氣。”

聽到“謝”字,林霧忽然想起來自己忘掉什麽,朝姬無咎伸出手,“一千靈石,作為知識的費用。”

在這種地方,知識比靈石更管用,多知道一點情況,有時候就能救回一條命。

“給你。”姬無咎拿出靈石,“你是財迷嗎?幹什麽都要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簡單,該怎麽說他也是個皇子,口袋裏的錢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

林霧:“錢多錢少倒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之間是交易,不必向我道謝,只要支付報酬,這就是你們應得的。”

錢是錢,人情是人情,這兩樣不能混為一談,她不喜歡講人情,還是用錢來算清最好。

姬無咎:“我們之間還要講這個?”

“我們的關系很好嗎?”林霧看他一眼,莫名其妙道。

“我已經是看在你表姑的面子上給你打折,你不要太得寸進尺,免單的事免談。”

姬無咎:“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若是需要錢,我有很多。”

林霧:“無功不受祿,免費的東西就是最貴的,我無緣無故拿你的錢做什麽?”

姬無咎還要說點什麽,林霧已經轉頭向齊高看過去,同樣伸出手,手掌朝上,“姓齊的,你聽了這麽久,收你兩千靈石不過分吧?”

齊高一行人看見姬無咎侍衛的情況,轉頭看向謝寧音。

謝寧音:“我進秘境的次數不多,所知道的沒有林師妹多,你們按照她說的去做吧。”

齊高臉色發青,看著一臉賴皮相的林霧,不是很想付錢,但是當著謝寧音的面又做不出這樣丟臉的事,只能冷著臉把錢付了。

齊高的侍衛按照林霧說的方法緊急清理傷口,因為拖得時間久,荊棘的根有一些紮到骨頭裏,必須要削掉一部分的骨頭,於是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響起。

林霧拿到錢,美滋滋地繼續喝青菜豆腐湯。

姬無咎:“你還吃得下啊?”

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現在所有食欲都沒了,看見肉就犯惡心。

“為什麽吃不下?”林霧反問,“只能說你過得太好,沒經歷過饑餓,等你快餓死的時候不管看見什麽都能吃得下。”

姬無咎:“我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如此境地……”

“林霧,我需要靈石。”燕歸辭朝林霧喊道,打斷姬無咎的話。

林霧眉毛一擰,把剛收到的三千靈石全部給燕歸辭,罵罵咧咧道:“省著點用,養你可真費錢啊!”

靈石都拿去買煉器的材料,咣咣往外砸錢。

燕歸辭收下靈石,當著姬無咎的面緩慢將靈石收入芥子袋中。

他問道:“需要再來一碗湯嗎?第二碗只需要九個靈石。”

姬無咎臉色變得和齊高一樣難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用。”

*

晚上沒再出現什麽意外,一晚的休整過後,次日一早眾人出發。

姬無咎和齊高雖然相互看不順眼,但因為謝寧音的存在,加上昨天林霧露的那一手,齊高沒有徹底翻臉,雙方勉強維持表面和平。

今日路上遇到不少人,越靠近寶物人越多,除了世家的隊伍之外,也有一兩個獨立行動的散修。

在沒有見到寶物之前,眾人各自警惕,沒有貿然動手。

林霧看見人群中的常子宇和常家九長老,常家的隨從被她廢去七七八八,此時常子宇身後跟隨的人只剩五個,和旁邊其他隨從眾多的公子哥比起來略顯寒酸。

常子宇擡頭看來,和林霧對上視線,林霧揚起笑臉,露出森白牙齒。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常子宇怒氣沖沖瞪著林霧,林霧沒當回事,此處人多眼雜,需要另挑時機下手。

人從各個方向趕來,匯聚在此處。

前方已經沒有路,擋住去向的不是茂密樹林,而是一大片三角形狀帶刺的植物,模樣有點類似於火龍果樹。

一股似有若無的甜香從前面傳來,其中一人最先動作,擡腳躍入三角刺叢中。

第一個出發的人,不是被迫探路的隨從,就是自有把握的大佬,此人則是後者。

原先平靜的跟普通植物沒什麽兩樣的三角刺突然甩動起來,抽向半空中的身影,速度之快跟先前的青蛙甩舌差不多。

抽動時響起破空聲,光是聽這聲響就能想象三角刺的力道,要是抽在身上,估計能直接打掉半條命。

只見踏出去的第一人身影輕飄飄浮動,像是一只蝴蝶在花叢中嬉戲,看似動靜不大,卻每次都能正好避開三角刺的襲擊。

見對方逐漸“飄”遠,其他人也按捺不住,紛紛踏入三角刺的範圍。

三角刺鋪滿地面,一層疊著一層,密集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當無數根三角刺抽向上空的人時,地面還有無數蠕動的枝條。

林霧拋出一個陣法試探,陣法沒能撐幾下就被三角刺打爆。

更堅固的陣法不是沒有,但移動起來就沒有那麽靈活,想穿過這片三角刺還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去。

半空已經有倒黴蛋不幸被抽中,尖叫著從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兩三滴血珠落下,引得三角刺更加瘋狂。

三角刺頂端立起,像是蛇一般支著身體,彈射速度極快,人躲得慢一點就會被打到。

隨著進入三角刺範圍的人變多,它身上忽然開出白色的花,花的香味極其濃烈,臭得像是腐爛的屍體,引人作嘔。

味道也是攻擊的一部分,臭得人難以t呼吸,躲避的節奏亂掉一瞬,立刻被打落在地,三角刺蠕動著將他淹沒。

一眨眼的時間,原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眾人各顯神通,拿出各式各樣的防禦法器和飛行法器,雖然前進的速度慢些,但勝在安全。

姬無咎也在安排侍衛拿出法器,為通過這片三角刺做準備。

林霧看向姬無咎,“我走了,等會兒見。”

姬無咎楞住,“你不跟我們一起嗎,你怎麽過去?”

林霧:“就這樣過去。”

她讓燕歸辭變成小黑蛇纏在她手腕上,面積太大不好帶著走,還容易影響她的發揮。

周身靈氣浮動,她一躍而上,踏空行走,進入三角刺的範圍。

地面布滿三角刺,因此腳不能落地,只能懸空而行,她踩在一根三角刺的尖端,借力往前竄出一大截。

旁邊一根襲來的三角刺眼看要落在她身上,她身形一晃,三角刺打中原地留下的殘影。

她形如鬼魅,信步閑庭地穿梭於三角刺叢,漫天飛舞的三角刺如同掀起的波濤海浪,將她襯得極為渺小。

越是洶湧可怖的背景,只會越突出她的篤定和強大。

沒有一根三角刺能碰到她的衣角,這些阻礙全部變成墊腳石,她踩著一根又一根刺不斷向前進。

她像一個黑色的幽靈,輕飄飄地飛遠,給眾人留下一道背影,就連這一點景象也很快消失不見,她把所有人甩開一大截。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林霧並沒有如世外高人一般淡然。

“好險好險,差點被打到,感覺技藝生疏了不少。”她齜牙咧嘴,避開一根三角刺。

她慶幸道:“幸好這些玩意沒有粘液,不然要是像那群青蛙的舌頭一樣能粘住人,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過去。”

燕歸辭:“或許我可以帶你過去,我也很強。”

看著林霧在前方沖鋒陷陣,比他自己身處其中更令人緊張。

林霧:“你就算了,我怕死。”

燕歸辭:……

裝弱裝太久,再說實話就不可信了。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三角刺,它們的動作有時候快得連他都難以捕捉,然而林霧依舊游刃有餘。

林霧的實力是個謎,他奮力追趕,卻好像一直都追不上。

她的等級在金丹期,但靈力的極致運用、稀奇古怪的招式技法和頭腦中無數知識,只會讓小看她的人吃大苦頭。

燕歸辭:“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走,這樣就不用這麽辛苦。”

林霧:“你傻啊,寶物一般都十分稀少,多一個人就要多分一份,當然要跑在最前面先拿寶物。”

一連跑了很遠,林霧腳踩三腳刺都要踩麻了,終於看見前方露出的黃色土地。

三角刺減少,林霧落地,此處已不是三角刺的攻擊範圍。

誰知她剛停下,一根三角刺就朝她的方向襲來,攻擊太過突然,她緊急避開,然而身體一時不穩,腳一扭往前撲去。

燕歸辭變為人形將她抱住,看一眼身後的三角刺,把她背起往前走。

三角刺鋪了個空,緩慢地收回枝條。

“我還沒被人背過呢。”林霧新奇道,雙手環住燕歸辭的脖子。

燕歸辭:“沒有嗎?”

“沒有。”林霧搖頭,好奇地往下看。

“師父只會讓我自己走,要是我受傷走不了,他就編個草凳讓我坐著,把我扛在背後。”

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東西,感覺很神奇。

燕歸辭:“你師父對你不好。”

“他很好的。”林霧錘一下燕歸辭,“他雖然老了點、醜了點、兇了點,但是如果沒有他,我也活不到現在。”

兇狠嚴厲的背後,教了她足以活命的東西,這比溫言軟語更實在。

燕歸辭:“我還沒聽你說起過師父的事。”

林霧:“沒什麽好說的,一天天不是修煉就是修煉,他以打我為樂趣,我被打得特別慘,最大的夢想就是超過他,然後把他打一頓,你遇上我這樣心慈手軟的就偷著樂吧。”

燕歸辭:“後來夢想實現了嗎?”

林霧:“沒有,老頭子肯定是怕我打他,趁我還沒打得過他的時候死掉,這樣他就不會輸給我,真是城府深沈的壞老頭。”

她回憶起那段漫長的歲月,從一個臟兮兮的小孩成長為獨立生活的大人,所有該受的傷、該吃的苦都沒少過。

師父從來不會幫她遮風擋雨,而是嚴厲地讓她獨自面對一切苦難,從被狗追、被人坑一步步走到今天。

再回望過去時,只覺那段歲月像是一片連綿的雨季,師父死後,她的餘生一片潮濕。

她沈浸在回憶中,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師父的身影。

糟老頭子舉起手狠狠敲在她腦殼上,罵道:“什麽紅薯腦袋,這點小伎倆也能騙到你?”

林霧捂著頭,憤憤抗議,“我已經非常小心謹慎,都是因為你教的不好我才會中招,我能有什麽辦法?”

師父:“小心謹慎?你哪只眼睛小心、哪只眼睛謹慎,你倒是睜開眼看清楚!”

睜開眼看清楚!

悶雷一般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林霧忽然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平地,站著不下數十人,他們靜靜站立,像是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她偏頭看去,燕歸辭就在她身旁,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環顧一周,前後左右都有人,他們全都僵直站著,臉上是痛苦扭曲的表情。

就連林霧也不知不覺中招,完全沒印象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冥冥之中糟老頭子又救她一次。

在場的不僅是人,還有不少妖獸也都直楞楞站著。

一眼看去,此處只有她一個人在動,空中香甜的氣息變得濃郁,她往前走,看見一顆半個手掌大的紅色果子,而在果子旁邊有一只皮毛如白雲般潔白圓潤的動物撅著屁股蹲守。

對方聽到動靜,頭也沒回,開口叫了一聲。

很難形容這到底是怎樣的叫聲,輕柔得如同母親的呼喚,仿佛冬季躺在溫暖被子裏的舒適。

林霧眼前恍惚一瞬,但僅僅是這一瞬。

她擡腳走過去,墨傘傘尖紮進小東西的身體,對方“嗷嗚”一聲,轉頭過來,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小東西看著不像任何動物,皮毛看著又白又軟,語氣驚慌,聲音卻嫩生生的。

“你、你怎麽能動?!”

“我為什麽不能動?”林霧打量著小東西。

明明對準正中間刺下去,怎麽感覺沒紮到要害,她拔.出墨傘再刺一次。

“別殺我別殺我嗚嗚嗚嗚嗚……”小東西把自己卷成團,看上去像個白胖的包子。

“我這不是沒把你殺死嗎?”一擊下去還是沒紮出血,林霧反覆嘗試。

“你要怎樣才會死,剁成肉泥還是火燒?”

白包子眼睛瞪大,哭得更慘了,“你、你好可怕、好殘忍!”

林霧捏起白包子,在手中翻來覆去地觀察,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麽生物。

指尖掐訣,火焰燃起,一下子就順著白包子的皮毛往上燒,白色皮毛變得焦黑,空中散發著焦糊味。

“好痛好痛好痛……”

白包子“噗”的一下,在林霧手中散開,變成像雲一樣的物質,從她掌心溜走。

林霧看向前方的果實,一片綠色中只有一個紅色的獨苗苗,長得有些像火龍果,表面長著紅色苞葉,果子頂端還有一些綠色,等它最後的綠色變紅,就是果實成熟之時。

她伸出手作勢要去摘果,手掌白霧繚繞,白包子出現抱住她的手背,“不行,還沒熟不能摘。”

林霧捏住白包子一角,將其提起放到面前,和烏溜溜的小眼睛對視。

她微笑道:“那我等它成熟之後再摘,現在你先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白包子咬著下唇,戰戰兢兢,人族笑起來好可怕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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