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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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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霧被葉盼兒喊走, 昨天派人打聽的事已經有消息。

葉盛上次被重擊之後,一直養傷不出,又像是被林霧嚇得狠了, 對她避而不見, 出面和林霧商討一起追殺邪祟的事落在葉盼兒頭上。

薛氏終日抱著葉明的棺材哭泣, 根本無法主事,誰也沒想到如今的葉家竟然是葉盼兒扛起。

葉家家族繁盛,除葉盼兒一脈之外還有不少旁支,不過在目睹林霧殺人不眨眼的行徑後, 都有些悚她。

林霧到達正廳時,葉盼兒正在跟葉盛的親弟弟——也就是她親叔爭吵,為的自然是這葉家掌權人的位置。

林霧一出現, 葉二叔就噤聲,看著葉盼兒跟她打招呼。

林霧看一眼葉二叔,壓低音量, 笑著朝葉盼兒說道:“小聰明用對地方也挺能成事。”

葉盼兒故意在這個時候把她喊來, 未必沒有借勢的意思,葉盼兒壓不住這些野心勃勃的旁支,便把她喊來當定海神針。

從一個嬌嬌小姐一夜之間變成如今模樣, 快刀斬亂麻,成長速度之快,她都懷疑葉盼兒是不是被人奪舍,還是被哪個現代人給穿了。

葉盼兒:“以前是爭,現在也是爭,沒什麽不同。”

之前爭寵, 如今爭權。

林霧忍不住道:“奇變偶不變?”

葉盼兒:“什麽意思?”

林霧:“沒什麽。”

或許說一夜之間也不準確,應該是發現自己的地位不如葉明的時候, 她已經開始為自己打算。

葉明一死,說不好聽點,確實為她造就一個極好的機會,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能力配不配得上這份野心。

林霧:“你不怕我?”

看看葉家那些歪瓜裂棗們,瞥過來的眼神都鬼鬼祟祟,生怕與她對視。

葉盼兒:“你會殺我嗎?”

林霧為自己辯解道:“我不會無緣無故殺人,你沒有惹我,我幹嘛殺你,我殺的都是要殺我的。”

作為一個從不主動動手,都是被動防禦的好人,她真的很郁悶,那些人不講道理要打她,她只是還手一下,怎麽就好像變成一個殺人魔頭?

葉盼兒:“所以沒必要怕你,我不會招惹你,也不會擋你的路。”

“你很有前途。”林霧簡直對她刮目相看。

這世上腦子清醒拎得清的人不多。

“麻煩幫忙查一查幕後兇手,我想為哥哥報仇,會給你足夠的酬金。”

葉盼兒開口,音量放大,保證其他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霧原先興致缺缺,聽到“酬金”兩字,稍稍思考後改變主意,“我還有一個要求,幫我找一味藥材,不過要是實在找不到也不強求。”

畢竟她也找不著玉蓮仙,要求葉盼兒一定找到有點為難人。

如果雙方達成這個交易,也就意味著在找到兇手之前,林霧會暫時是葉盼兒的靠山。

葉盼兒:“好。”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在金錢權勢面前,生死仇敵也能轉變為盟友。

葉盼兒想掌控葉家,至於她麽,單純沒事幹,掙點零花錢。

這樣一來,林霧沒法再進山找玉蓮仙,她花錢雇一批人進去找,為防止他們摸魚劃水騙錢,她給的價錢不高,如果找到,才會有巨額的獎金。

錢不多,但幹的人不少,這世上從來不缺窮人。

離川範圍內,發現和葉明同樣死法的有五人,數量不多,但這只是城裏發現的屍體,一些失蹤的人無法確認是什麽情況。

像林霧在山林裏看見的屍體,無人知曉他的死亡,這樣無聲死去的人估計不在少數。

屍體死狀不正常,不過被發現的屍體不多,小範圍內有傳聞,沒有引起太大恐慌。

死者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獨居,和其他人的聯系很少,所以長時間消失也沒人關註。

以這五人的死亡蹤跡來看,作案者很低調,並不想引起太大註意。

可是葉明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葉盛的兒子,並非什麽籍籍無名之輩,這就違背了兇手之前的殺人規則。

目前的線索太少,無法確認兇手,只能先從葉明得罪過的人裏排查。

兇手冒險對葉明動手,一定有特別的原因。

另一頭,杜橋找到燕歸辭,拿出一顆留影珠。

留影珠裏的畫面是在柴房,記錄下燕歸辭絞殺杜橋的全過程,一切清清楚楚。

杜橋:“你說把我這個拿給林霧看怎麽樣?”

掀開所有偽裝,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和行徑暴露在陽光下,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燕歸辭:“你究竟是什麽?”

他親眼見到杜橋的自爆,如果是人,不可能活下來,若說是妖,林霧不會發現不了異樣,杜橋怎麽可能偽裝得如此天衣無縫?

杜橋:“這不重要,重要是的你有多想毀掉這顆珠子。”

燕歸辭:“你要做什麽?”

“放心,我不會動林霧。”徹底撕破臉後,杜橋態度反而變得平和,不像先前那般反覆挑釁。

“我要你殺了葉清黎。”

杜橋走近燕歸辭,吐出一句陰氣森森的話。

燕歸辭:“你可以自己動手。”

既然有死而覆生的本事,又獲取林霧的信任,殺葉清黎並不難。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他在防著我,我無法靠近,但是你可以。”杜橋嘴角的笑容放大。

“而你,沒嗯。有拒絕我。”

他費盡心思地靠近、挑撥,為的就是今天這一刻,他需要一個人來替他殺死葉清黎。

燕歸辭:“他是誰?”

杜橋:“我的,愛人。”

葉明死亡的消息瞞不住,其他世家紛紛來打探消息,葉盼兒把妖邪的能力誇大,讓世家和朝廷一同戒嚴。

城中各個重要關口都布下照妖鏡,然而一天過去一無所獲。

對於城中作祟的妖邪,燕歸辭和杜橋都心知肚明,甚至杜橋還讓燕歸辭當場看見他吞噬人心的模樣,十分肆無忌憚。

照妖鏡對吃心的妖邪無效,燕歸辭知道這件事,但他誰也不能說。

這兩天林霧沒有回來,住在葉盼兒的主院裏,既是壓制蠢蠢欲動的旁支,也是為抓妖邪的事忙活。

在她們發現妖邪作祟並做出行動後,妖邪似乎被刺激到,形式變得張揚,死去的人數變多,城裏謠言四起。

燕歸辭敲開葉清黎的門,出現的是季秋瑄的臉,門只打開一條縫,被他的身軀擋住,看不見裏面的景象。

當燕歸辭表示出探望的意思,被季秋瑄一口回絕,說葉清黎的病不適合近人,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燕歸辭沒有強求,轉身離開。

深夜,燕歸辭來到葉清黎的房間附近,隱藏在陰影之中,果不其然看見杜橋也在。

杜橋和季秋瑄面對面站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她們已經發現我們,我們還是盡早離開離川,去下一個地方吧。”

季秋瑄冷漠如霜,“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帶清黎一起走。”

“為什麽要帶她?她根本不愛你!只有我最愛你,這世上只有我!”杜橋厲喝道。

他的聲音很大,在空蕩的院子裏回蕩,但完全沒有驚動屋內的葉清黎。

季秋瑄伸出匕首,紮進杜橋的胸口,“安靜點,你會吵醒她。”

“好疼啊!你竟然為了她來傷害我!”杜橋拔出匕首往房間裏沖。

季秋瑄攔下他,兩人在屋外動起手來,打得猛烈,皆是一身傷,誰也奈何不了誰。

季秋瑄:“你走吧,我們從此分道揚鑣。”

“你明t明知道這不可能,你有多愛她,我就有多愛你。”杜橋大笑,笑聲尖銳刺耳。

“你以為你能帶走她?別做夢了,你覺得你能從林霧眼皮底下帶走她?林霧已經開始查死人的事,葉明是你殺的,你能藏多久?”

季秋瑄指尖冒出骨刀,在杜橋臉上狠狠一劃,血液噴湧。

“是你去主動招惹她們,你這兩天吃人,不就是想逼我走嗎?”

角落的陰影裏,燕歸辭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指尖熟悉的骨刀,讓他想起山林下的木屋,那個被林霧割喉的可以變換男女的人。

季秋瑄:“我說過,別對林霧使慣用的那一套,如果你露出破綻連累到我,我會立即殺了你。”

“我沒有,她很信任我,既然你對她下手卻沒成功,就應該知道她不簡單,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換個地方生活。”

杜橋苦苦哀求,抓著季秋瑄的手,滿臉血色。

季秋瑄:“我要帶清黎走。”

杜橋:“可她不愛你!你們不是同類,人和妖不會有好結果!”

季秋瑄:“那又如何?我愛她,她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那我們就魚死網破,我現在就去告發你。”杜橋怪笑著,扭頭就要走。

季秋瑄攔下他,兩人再次打起來,這場鬧劇直到深夜才結束。

最終杜橋也沒去找林霧,反倒是找到燕歸辭,要求他盡快下手除掉葉清黎。

季秋瑄像是被杜橋刺激到,寸步不離葉清黎,防得格外嚴實,也不讓燕歸辭進門。

在燕歸辭走出葉清黎的院子,要去找林霧時,被杜橋阻攔。

杜橋:“不準去找林霧。”

找林霧的風險太大,雖然可以讓季秋瑄和葉清黎分開,但是這樣一來,葉清黎一定不會死,季秋瑄也不會死心。

林霧抽空來過一次,來看看葉清黎。

葉清黎臉色比之前好上許多,就是做動作和說話都有些慢,她依偎在季秋瑄懷裏。

“林霧,我已經快好了,葉明的事我也知道,城裏那麽多人遭到毒手,一定要抓到兇手才行。”

她的床頭空蕩蕩,本命劍依舊躺在架子上,上面積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林霧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一圈,伸出手握住葉清黎的雙手,“清黎,等你好起來之後,我們一起練劍。”

“劍……”葉清黎慢吞吞道,眼皮子上下貼合又睜開,像是累極。

“好、好啊。”她說。

季秋瑄攬著她的肩,抱歉道:“大夫說她現在要多休息,這兩天一直在睡,可能是累了。”

林霧:“這樣啊。”

走出葉清黎的房間,林霧疑惑道:“你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先前她在的時候,杜橋和燕歸辭都是一左一右跟在她兩邊,而現在兩個人都在她右邊走。

杜橋沒想到她這麽敏銳,笑著解釋道:“碰巧志趣相投,發現我們是同類人。”

“同類人”三字,意味深長。

“你們關系好成這樣,這兩天總是形影不離,我都要嫉妒了。”林霧玩笑道,看向燕歸辭。

“今晚過來睡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聊天了。”

杜橋:“你們原來是道侶啊,確實般配。”

他看一眼燕歸辭,眼中暗含警告。

夜色深沈,燕歸辭久違地化為妖形,與林霧躺在一張床上。

窗外寂靜,一切祥和,與先前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不同,那些看不見的暗流湧動,被平靜的呼吸聲隔絕在外。

小黑蛇的尾巴尖兒不自覺地摩擦著林霧的手背,被被子捂得暖烘烘。

林霧:“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有趣的事?”

燕歸辭遲疑片刻,答道:“沒有。”

“沒有啊,那生活還有點枯燥無味呢。”林霧莫名感嘆一句。

氣氛安靜下來,燕歸辭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繾綣。

“我想做一個法器,但是有一樣需要的材料找不到,你知道有什麽妖獸是會死而覆生的嗎?”

“世上沒有任何生靈可以死而覆生,能覆生的都不是真死了。”林霧食指勾著他的尾巴。

“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種妖,平常的方式殺不死它們,所以也被不知情的人誤認為有覆生的能力。”

燕歸辭:“什麽妖?”

林霧:“畫皮。”

燕歸辭:“我從未聽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林霧回憶道,“其實我也沒親眼見過,只是在一本書上看到有關記載。”

畫皮妖,以血液為食,吸食哪個生靈的血,就可以偽裝成那個生靈的種族。

吸妖獸血可以變妖獸,吸狼妖血可以變狼,吸人血自然也可以變成人,這種偽裝完美無缺。

畫皮妖原身是一副白骨,他們會披著一層外表行走在世間,可以隨意捏造容貌,因而得名畫皮。

這個種族心眼極小,一般都很記仇,傳說他們一生會遇到一個摯愛,他們的愛扭曲而瘋狂,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抱著不撒手。

燕歸辭:“他們很難死嗎,粉身碎骨也不行?”

林霧:“說難也不難,只要火燒成灰就能死,不過在辨別不出是畫皮的情況下,一般人不會在弄死之後又焚燒屍體。”

這就導致畫皮有很多空子可鉆,就算被攔腰斬斷,他們也能再次拼接出身體。

見燕歸辭沈默,林霧狐疑道:“你不會連妖也想拿來做法器吧?”

妖和妖獸不同,妖獸沒有思想,只靠本能行事,而妖和人一樣有自己的思維,能說話會交流。

把妖當做煉制法器的材料,跟用人有什麽區別?

她說道:“你不會煉器練成瘋子了吧?我警告你,千萬別當科技狂魔。”

不然哪天走火入魔,他倆就要被正道追殺了。

燕歸辭:“我不會。”

他的解釋被林霧密集的話覆蓋,只能聽她細數做反派的淒慘後果。

相處這麽久,他已經知道“反派”是什麽意思,這些稀奇古怪的詞匯從林霧口中說出,是獨屬於她的有趣。

月亮在林霧細碎的聲音中升起,夜逐漸寧靜下去。

清晨,林霧去到主院繼續追查妖邪。

燕歸辭被杜橋攔住,杜橋冷聲道:“盡快動手,不能再等了。”

他後頸處沾著一點兒血跡,大概是昨晚又去和季秋瑄動手,看來他已經開始著急,連身上的痕跡都沒有仔細清理幹凈。

燕歸辭:“半個時辰後,城外向西十裏的河邊見。”

杜橋:“為什麽要出去,你要做什麽?”

燕歸辭:“在葉家動手不可能避開林霧的耳目,我會把葉清黎帶到那裏,難道你不想親自動手嗎?”

“親自動手!好啊好啊!我來殺,我要將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剮下來,再把她的骨頭燒成灰!”杜橋滿眼興奮。

風吹動落葉,院子空蕩蕩,一片寂靜。

季秋瑄走出房間,站在門口,今日其他人都不在,他久違地感受到空無一人的院落。

安靜好啊,這地方本該就只有他和清黎兩個人。

他去往廚房,路上沒有惹人厭的身影,沒有人會分走清黎的註意力。

從廚房端出熬煮兩個時辰的雞湯,他臉上帶著笑,小心往回走。

走廊上,前方的木門明晃晃開著,季秋瑄定在原地,先前他出門的時候明明已經把門關好。

雞湯落地,鮮香四溢,打濕他的鞋子和衣角,油津津一片,凝出一層淺白色粉末,隨著他的走動飄落。

房間裏,林霧坐在葉清黎床頭,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葉清黎睜著眼一眨不眨。

林霧聽到動靜,頭也沒回,開口道:“我就說她這樣的性子,就算是再怎麽喜歡一個人,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劍落灰。”

“把你的手拿開,誰允許你碰她。”季秋瑄語氣森然。

“你看,你一點都不懂她,也不懂她的劍,她才不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林霧淡淡道。

這話擊中季秋瑄的痛點,他語氣極快,帶著火氣道:“你懂什麽?她愛我!”

骨刀從指尖冒出,季秋瑄往前沖去,在即將攻擊到林霧時,翻身伸手去抓床上的葉清黎。

墨傘打在他手臂上,竟然沒能把他的手打折。

林霧驚訝:“骨頭這麽硬?”

這種硬度的話,骨頭拿來煉器也不是不行,真是很難不心動啊。

季秋瑄:“滾開!把她還給我!”

他神情癲狂,看向林霧的眼中全是仇恨,和先前文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門外沖進來一群人,身上的衣服帶著葉家的標志,葉盼兒站在人群最後面,和林霧對上視線。

葉盼兒:“拿下這孽畜!”

一眾護衛齊刷刷沖上去,將季秋瑄圍住。

雙拳難敵四手,季秋瑄很快左支右絀,他發了瘋一般拼命向葉清黎t靠近,又屢屢被林霧打退。

他抓住一個護衛的手,張口咬下去,護衛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其他人沒讓他繼續吸血下去,手持燃火的法器向他進攻,他身上被火焰灼燒的地方出現焦黑,不似平常人的皮膚。

“我要殺了你!”季秋瑄聲音尖利,快聽不清咬字。

聲浪掀開,刺激著人的耳膜,他如瘋狗一般不停往床的方向沖。

林霧拿出一個手.槍形狀的東西,手中掐訣註入靈力,一道強烈的火焰如同游龍洶湧而出,直奔季秋瑄的臉。

這是她新琢磨出來的東西,主要依靠她在上面刻下的聚火陣法,裏三層外三層層層嵌套,保證火力兇猛。

季秋瑄被護衛纏著,一時躲避不及,臉被烈火撩到大半,露出森白頭骨。

一張大網從天而降,九個護衛按照林霧的指示,將季秋瑄困在其中。

離川城外,燕歸辭等候已久。

杜橋抵達時只看到燕歸辭一人,頓時皺起眉頭質問道:“葉清黎呢?你不是說帶她來嗎?”

“看見那些靈石嗎?”燕歸辭伸手指向不遠處,東一塊西一塊散落的靈石。

杜橋不耐,“我沒有時間陪你看石頭,葉清黎在哪裏?”

“不用找她,這輩子你都不會再看見她。”燕歸辭手指微動,靈石被激發,形成一個封閉陣法。

“你騙我?竟然還想著殺我?”杜橋反應過來,嗤笑道,“難道上次給的教訓還不夠嗎?你根本殺不死我。”

燕歸辭:“林霧說這世上沒有不死的生靈。”

陣法中溫度慢慢降低,地面燃起細細的火苗,被風吹得忽閃忽閃,一點點漲大。

杜橋臉色一變,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燕歸辭:“畫皮妖怕火,對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平常小事。

杜橋手臂冒出食指長的白色骨頭,頂部尖銳,如一把把尖利錐子,反射著森冷白光。

“區區半妖,想殺我也得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上次在柴房,他發現燕歸辭妖氣不純,就算被知道弱點又如何,一只半妖,他還不至於放在眼裏。

兩道身影纏殺在一起,沖天妖氣被陣法遮蓋。

杜橋拳頭砸在燕歸辭後肩,骨刺紮入皮肉中,他擡起沾血的手掌放在鼻尖深深嗅一下,骨刺探入口中,他舔舐著上面的鮮紅血液。

“血啊,多麽甜美的味道。”

燕歸辭冷眼看他,血中有毒,不過似乎對畫皮免疫。

畫皮本身沒有血,只有一副骨頭架子,流的血像身上的皮一樣,都是一層泥捏的東西。

這是畫皮的獨特技能,身上的血肉真實存在,經過所提取的血液幻化,即使是照妖鏡也照不出原形。

吸到妖血,杜橋身上的妖性被激發,面容不停變換,連聲音也是時而妖嬈時而滄桑時而稚嫩,妖氣不停沖撞著陣法。

燕歸辭手裏拿著一把柴刀,是昨日砍柴時留下的,柴刀砍在骨刺上,被崩開一個豁口。

杜橋:“黃毛小兒也敢與我作對,還是乖乖當我肚中食吧。”

燕歸辭:“你話太多。”

柴刀砍中杜橋的背後,將一大塊皮肉剜下,露出白色的脊骨和半根肋骨,皮囊之下空蕩蕩,沒有臟腑。

杜橋哈哈大笑,“等你死後,就沒人再同你說話,不如珍惜一點。”

冒著骨刺的手砸過去,被燕歸辭避開,杜橋擡腿,腿上忽然也出現一根骨刺,正正向著燕歸辭的眉心。

黑色眼瞳眨眼間變紅,燕歸辭擡手抓住那根骨刺,骨刺表面冒出細細密密的分枝刺入他的手掌,如饑似渴地吸著他的血液。

燕歸辭再擡頭,眼中的紅褪去,變成全然的黑色,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咦?你的血呢?”杜橋奇怪,下一秒尖叫出聲。

“啊——”

骨刺被燕歸辭掰斷。

不同於皮肉血液,骨刺是連著他本身的東西,這種感覺就跟活生生被掰斷手指頭一樣。

杜橋一驚,“你……你是鬼修?”

如果說畫皮有什麽天生的克星,或許就是鬼修,鬼修體內沒有血,在戰鬥中,畫皮很難從敵人體內吸走血液來壯大自身和削弱敵人。

黑紫色的幢幢鬼火蔓延開來,淹沒整個陣法,溫度再次降低,如同冰封之地。

燕歸辭:“不管你有幾條性命,你活一次,我殺一次。”

形勢逆轉,燕歸辭一根根掰斷杜橋的骨頭扔進火裏,火苗將白色骨頭吞噬殆盡,吐出一抹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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