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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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樹枝鋪底, 墊上葉子,再蓋上一層毛毯,一張簡易的床便搭好。

就地取材的粗糙枝葉和昂貴毛毯劍拔弩張, 不明白怎麽就和對方混在一起。

林霧不是窮講究, 她是沒找到合心意的美人榻, 要不然燕歸辭的芥子袋裏還要多一張塌,她寧可睡樹葉上也不願將就買不合意的美人榻。

渾身怪毛病,講究又不講究。

燕歸辭去采摘蘑菇,放在林霧面前讓她篩選。

一朵朵毒蘑菇被她挑出去砸向燕歸辭, 好讓他記住哪些是不能吃的毒蘑菇,蘑菇有毒也毒不死燕歸辭,倒是能毒死她這個可憐人。

燕歸辭左右閃避, 伸手接住那些毒蘑菇,偶爾有一兩朵沒接到,下一朵就會砸在他腦袋上。

林霧:“反應這麽慢, 別人的刀都到脖子了, 你還沒躲開。”

蘑菇攻勢不停。

野雞下鍋,加入蘑菇煮湯,鍋裏咕嚕咕嚕翻滾著, 散出誘人香味。

燕歸辭終於能暫時停歇,翻出先前林霧在村裏給他的書。

書上沒有任何靈氣,就是一張張普通紙粘在一起,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猶如鬼爬,忽大忽小, 看得人眼疼。

他大致翻過一遍,後面的字龍飛鳳舞到完全認不出是什麽字, 他從頭看起,認真辨別第一頁寫的內容。

如今他已經認識不少字,只要不是生僻字眼基本都能認出,不過書上的字比生僻字還要難以辨認。

將所有字連在一起成為一句句話,他耐著性子讀完一頁,準備翻下一頁的手頓住。

能讓林霧冒著風險對抗村民,這本書必然不是凡品,裏面的內容幾乎完全契合他的情況。

她……應當知道這本書寫的什麽吧?就是因為書所以一直和村民周旋,力竭也不願離開嗎?

他垂眸,指尖摩擦著泛起毛邊的紙張邊緣。

這是一本手寫的書,與其說是書,倒不如說是一本記錄,紙張年代久遠,已經發黃變脆,有些字跡暈開難以辨認。

如何控制妖毒,如何殺人,如何巧妙利用毒素……一本記下蠱妖如何自保的記錄。

林霧還在刻木雕,東一下西一下,刻出的東西四不像,看不出來應有面貌。

她忽然冷不丁問道:“你到底是什麽妖?”

是的,她至今不知這個使天下生靈塗炭的妖王的原型是什麽,小妖們不是忌憚避諱不敢說,就是嘿嘿傻樂不開口,要不然就是不知道,聽說妖王極少化為原型。

穿越來之前那幫老弱病殘也沒同她說過,妖做到妖王那個份上,妖力強悍,原型是什麽都不重要。

她列舉道:“蜘蛛?蠍子?蜥蜴?蟾蜍?蛇?還是見血封喉的毒植?”

說完又嘆氣,“都不是毛絨絨可以摸的動物,算了算了。”

“你喜歡有毛的?”燕歸辭攪拌湯的木筷被捏斷,一碗小雞蘑菇湯遞到林霧面前。

林霧:“有毛的多可愛啊。”

燕歸辭指向一旁鬼祟靠近的雞野,野雞汗毛立起,扭頭就跑,留下一根黑色羽毛在空中打轉。

林霧盯著那根羽毛,改口道:“羽毛不算t,要絨毛。”

燕歸辭:“紅鬃獸。”

“絨毛!絨毛你懂不懂!”林霧惱,“我說貓貓狗狗!懂嗎?”

燕歸辭:“犬妖,其毛如鋼,家養者非主人者不得近,在野外的跟其他妖獸沒區別。”

“很好,現在已經懂得用知識來堵我了是吧!”林霧三兩口喝完蘑菇湯,把碗往燕歸辭手裏一塞,扭過身去洩憤般狠狠雕刻木頭。

剩下一鍋湯進入燕歸辭肚子,他收拾好東西後繼續琢磨醫修的手劄。

深夜沼澤寂靜,火光照亮紙上的字跡,也吸引來不速之客,燕歸辭再次被打斷,冷著臉用木劍砍在妖獸脖子上。

鮮血引來更多的妖獸,嘶吼聲完全沒有驚動沈睡中的林霧。

燕歸辭小心擋在林霧面前,防止一些不長眼的妖獸傷到她,倒不是他多麽在意,而是一旦林霧被吵醒,遭殃的還是他。

爪子撕破衣衫,混著濃重吐息的牙齒咬傷他的腰惻,鮮血流出來的一刻,他認命般閉上眼睛。

“你不是知道很多很能嗎?堂堂妖皇大人怎麽會被這些小怪欺負,別隱藏實力啊,放大招啊!”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歸辭抓住一個重點詞匯,“什麽妖皇大人?”

林霧磕巴不打一個,接話道:“我看你有幾分氣運,祝福你以後當妖王呢!”

燕歸辭深吸一口氣,木劍刺向一只妖獸腹部,劍尖被厚實皮毛擋住,無法再深入。

手肘處傳來一陣酥麻,靈力湧入某個穴道,木劍如切豆腐一般切開妖獸的肚皮,他心神一震,記住靈力運行的位置。

燕歸辭在前方廝殺,林霧拖著下巴坐在毛毯上,時不時彈出一道靈力,不是糾正燕歸辭的靈力行走的方位,就是斬殺偷襲的妖獸。

她太精準也太吝嗇,不浪費一絲一毫的靈力,不到必殺的時機絕不出手,燕歸辭身上的血痕逐漸增加。

天空破曉,妖獸們終於退去,林霧捂著完好無損的側腰嗷嗷叫,“疼死了疼死了!”

妖獸們並不蠢,在燕歸辭腰受傷後就使勁攻擊他的腰,輪番拼殺下來,小傷也變成大傷,傷口處鮮血淋漓。

他的衣服被割出好幾道長口子,事實證明這確實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衣服,寬大的袖子在打架時還會妨礙發揮。

林霧捂著腰,對燕歸辭的衣服長籲短嘆,“把衣服脫了。”

燕歸辭僵住:……?

林霧:“讓你脫你就脫!”

燕歸辭脫下外衣,林霧白眼一翻,“繼續。”

他抿著唇將裏衣也脫下,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不如穿衣時所見那般瘦弱。

林霧的目光只短暫瞥過一眼,註意力便放在衣服上,再一擡頭要說話時,看見燕歸辭的手已經搭在褲子上準備解開。

“可以了咳咳咳咳……”她說得太急,被口水嗆到。

燕歸辭緊繃的背脊稍稍放松,見林霧盯著他的腰,渾身的肌肉再次繃緊。

林霧伸手按按他的傷口,“這麽嚴重,怪不得我說怎麽這麽疼,吃顆培元丹……”

溫熱的手指按壓著皮膚,傷口的疼痛有一瞬間變得酥麻,她說話的聲音忽遠忽近,因為觀察身體而湊近,說話時熱氣拂過。

後背的汗毛豎起,比被大型妖獸盯上時更讓人焦灼難安。

他整個人猛地往後一退,“離我遠點!”

語調急,音量大,不似往常。

林霧眼睛瞪圓,冷笑,“呵!”

燕歸辭別過頭,生硬道:“我去清理妖獸。”

妖獸身上有很多好東西,有的部分可以入藥,有的部分是煉器的好材料,打了一晚上,還是要收點利息。

他們在沼澤外圍,妖獸實力普遍不強,身上可以利用的部位不多,他挑挑揀揀,差不過半個時辰就收集完畢。

天光大亮,準備進入沼澤,他去到林霧的床邊要將毛毯收起。

林霧瞪他一眼,倒也沒有多做為難,站起讓他收拾,又把那件美麗又廢物的衣服扔到他身上。

燕歸辭穿上衣服,發現原先撕裂的地方已經被修補,看不出任何痕跡,仿佛根本沒破過似的。

腰惻的位置多了一個小小的刺繡,是個奇怪的符號,像一把特別彎的弓,弓弦又是橫著放的。

∈……是什麽意思?

在這個符號後面還有兩個小字,“林霧”兩字繡得袖珍小巧,林霧的名字,他還是認識的。

總體而言不明白什麽意思,但無非又是她心血來潮的惡作劇。

林霧:“走吧,早點拿到早點結束,我是一天都不想在這片林子裏待。”

濃霧恢覆白色,兩人點燃迷枝香,順著白煙飄去的方向前進,穿梭在迷霧之中。

啪!

燕歸辭踩死一只色彩艷麗的大肉蟲子,林霧別過頭,抱怨道:“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生物!”

此生最恨,大肉蟲子!

根據迷枝香的方向,他們要穿過這片無論雜草還是樹葉都五彩斑斕的區域,繞路的話太遠,林霧選擇強忍惡心快速通過。

這片區域比想象中大得多,前方依舊充斥著各種顏色,不見盡頭。

她還是有些高估自己,臉色越走越慘白,她此刻無比憎恨自己五點零的視力,能看見每一只趴在樹上的蟲子,它們身上的細毛和蠕動的身體是如此清晰明白。

為轉移註意力,林霧閑談道:“你的原型應該不會是吃蟲子的動物吧?”

燕歸辭原先對蟲子無感,被她這麽一說,再看這些蟲子時也開始覺得惡心。

她的話總有一種翻天覆地的魔力。

他艱難道:“你少說兩句吧。”

“我緩緩。”林霧停下,自我鼓勁。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我準備好了。”

準備好繼續走,準備好未來一個月都在應激狀態,準備好將來幾天不吃不喝。

燕歸辭看她這幅模樣,提議道:“要不然你閉著眼睛,我帶你走?”

林霧:“我閉眼看不見它們,只會更難受吧?”

想象力才是最恐怖的東西,看見蟲子還能明白蟲子和她的距離,要是看不見蟲子,腦子可能自動腦補蟲子就在她頭頂上。

燕歸辭:“不會。”

他脫下外衣將林霧從頭包裹住,肩膀虛虛攬在林霧肩膀上,把她圈入他的範圍內。

“不會有任何一只蟲子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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