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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關於冷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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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關於冷戰(二)

高二下學期開學後, 兩人再見面時,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生疏感,沈望舒想抱著季逢月訴說分別的難過, 想靠擁抱獲取溫暖, 季逢月也順從地抱住她了。

可是不一樣, 和之前幾次完全不同,沈望舒很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季逢月沒有再低頭抵著她的肩膀, 用鼻尖蹭著她的脖子以示親密,就連環住她的手, 也不會緊緊圈在腰間,而是松松的放在背上。

只是一個朋友性質的擁抱, 是一個非常生疏的擁抱。

沈望舒心裏溢滿的思念好像被當場澆了一盆冷水, 她的心都好像冷了,那些積壓在心裏的不滿讓她理所當然地爆發了, 沈望舒冷著臉質問季逢月, 她到底想做什麽。

她們分別了這麽久,連電話都沒怎麽打過,為什麽再見面的時候,季逢月卻要擺出這種生疏的樣子對她,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想念心上人似的。

季逢月被沈望舒的冷臉嚇得手足無措,她訥訥地說, 因為她的懲罰時間還沒有結束, 所以她不敢。

所以她不敢熱烈地擁抱她, 不敢在休息時間給她打電話, 不敢坦然地訴說情意,不敢軟著聲對她撒嬌, 更不敢主動親近她。

沈望舒都被她的回答氣笑了。

這算什麽懲罰,這到底是對誰的懲罰,明明她根本就沒有因為前世被藏起來的事生氣,明明她一直氣的是季逢月從來不敢相信她對她來說究竟有多麽重要。

這次,沈望舒是真的生氣了,只是她不想對季逢月發火,所以她很平靜地說:“好啊,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懲罰兩個人的話,那就請自便吧。”

沈望舒毫不猶豫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再也沒有主動找季逢月索要過擁抱,甚至連話都很少再和她說了。

什麽時候季逢月能意識到她生氣的真正原因,什麽時候她才會再讓季逢月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沈望舒真的非常生氣,怒火已經壓過她的理智,甚至都讓她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如果季逢月一直這樣,到一年後他們高中畢業,到高考結束,等到她自我懲罰的時間結束還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了吧。

因為她不想再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浪費自己的感情了。

可沈望舒又舍不得,她怎麽可能舍得。

在這之後的日子好像過得特別快,同時又非常讓人煎熬,和心上人冷戰的滋味讓沈望舒分外不好受,可是比起主動讓步對季逢月坦白,再讓兩人和好,沈望舒更寧願用冷戰折磨她們兩個。

明明她是那麽喜歡她,那麽在乎她,可她的心意好像從來沒有被季逢月看到眼裏過,她什麽都給出去了,什麽話都說盡了,季逢月卻一直、一直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沒那麽重要。

到底要怎麽才能讓季逢月把她的心意記到心裏去,到底該如何才能讓季逢月明白,她不需要把自己的姿態放得那麽低,更無須用這種方式為前世的事懲罰自己。

明明季逢月只要說句對不起就可以了。

最開始沈望舒那些嬌嗔似的話只是想讓季逢月主動一點道歉,只要季逢月再像以前那樣抱著她,再裝可憐地道歉求饒就好了啊。

可是這個笨蛋怎麽那麽死正經,說一年半不主動接近她,就真的好像要疏遠她整整一年半!

在學校不牽她的手不抱她就算了,分開去集訓隊那麽久都不聯系也算了,回來之後竟然還敢躲著她!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季逢月總是偷偷看著她發呆,總是下意識地想貼近她,沈望舒都要懷疑這個笨蛋是不是已經變心不喜歡她了。

不過也正因為季逢月對她想接近卻又不敢的小心翼翼態度,沈望舒心中的那些怒火竟然在時間流逝之中漸漸變成了對這個死正經的無可無奈,還有讓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心疼。

既然季逢月那麽想和她親近,那就不要忍著,不要疏遠她,幹脆遵從心裏的想法,再擁抱她,再粘著她,再親吻她啊,為什麽要用這種事折磨自己,也折磨她啊。

這到底是自我懲罰,還是懲罰她們兩個人,沈望舒一點都不覺得有趣,更不認為這是情趣,這根本只會讓她難過。

在距離高考只有三個月的時候,季逢月的生日也到了,沈望舒終究還是心軟了,她不想真的一直用“冷戰”折磨兩個人,便打算趁這個特別的日子和季逢月和好。

可是季逢月沒有給她機會,或者說,現實不給她們機會。

季逢月的外婆在這個寒風料峭的初春去世了,九十歲的老人,也算是喜喪。

可是季逢月的母親給她請了一周的假期,季逢月走得非常急,沈望舒甚至沒來得及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連電話都沒能撥通,因為季逢月是坐夜班的飛機連夜趕過去的,沈望舒只能在對話框裏發出非常蒼白無力的幾句語音。

如果她們不是高中生,不是臨近高考的高三考生,沈望舒一定會請假跟著季逢月一起去,反正她家人都默認她們的關系了。

只是現實很冰冷,這一次,她終究無法陪在季逢月身邊,她的心上人又一次失去了珍貴的家人。

人死不能覆生,死過一次的沈望舒太明白生離死別的痛苦了,季逢月也是,就算這一世她的境況比從前好很多,但失去親人的痛苦不會因為兩輩子的對比減輕。

或許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只有在身邊人因死亡永遠離開的時候,才能知道時間是多麽珍貴的寶物。

沈望舒突然感覺非常後悔,她這一年都在幹什麽啊,竟然為了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和季逢月冷戰,如此寶貴的高中青春生活,就這麽白白浪費了三分之一。

整整一晚上她都煎熬難眠,直到在零點過後收到季逢月的語音消息,她說,小月,不用擔心我,我到站了。

沈望舒立刻就給她打了電話,可是季逢月接通之後,她卻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

“對不起,小月,我想毀約。”

“啊?”

“就連一點點時間,我都等不下去了,我想立刻和你和好,我不想再冷戰了,這樣的懲罰太痛苦,我受不了了。”

“你可以換一個懲罰我的方式嗎?只要不是冷戰,想對我做任何事,想要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沈望舒幾乎能想到電話那頭季逢月的表情,她嘆了一口氣,忽然輕笑出來:“沒關系,我也要向你道歉。”

“對不起,逢月,我不該因為一點小事故意鬧別扭,還為此浪費了我們最寶貴的一年時間,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擁抱了,很久沒有一起度過難眠的夜晚,其實我一直很後悔,可是沒辦法說出口,原本我就打算在你生日的時候向你道歉,我根本受不了只和你當朋友。”

“在電話裏說這些好像一點也不浪漫,可是我真的很想念你,想念你掌心的溫度,想念你的擁抱,想念你的氣息,我喜歡你對我撒嬌,喜歡你故意裝可憐的表情,喜歡你。”

“所以等你回來後,我們和好,可以嗎?”

“不要再折磨我了,這一年來的每一天我都很難過,我甚至想過如果你一直不把自己當回事,不把我的承諾和心意當真,那我們就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不行!小月,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意,我沒有無視你的心情,我只是、我只是……”

“嗯,我知道,這只是因為我太生氣了,我不會這樣做的。其實我遠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我們是一樣的,沒有你的日子對我來說太煎熬了,就算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我也受不了,我不滿足,我想要更多。”

雖然知道沈望舒看不到自己的動作,但季逢月還是點頭應了,她臉上的疲憊因為心上人的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好,等我回去。”

“小月,再見面的時候,你要主動給我一個擁抱,我很想你。”

“嗯,我答應你,”沈望舒頓了頓,又囑咐起來,“逢月,這些天你要記得保證休息時間,不能太累,如果讓我看到黑眼圈加重,我會生氣……”

季逢月非常認真地把心上人說的每一句叮囑都記在心裏,其實她沒有沈望舒想象中那麽難過,其實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其實她的外婆一直到去世的那一刻都過得很開心,其實她的母親給她請一周長假是為了能讓她在高考前好好放松……

沈望舒不知道,這一世的家庭對季逢月來說,美好得就像假的一樣——她當然也是季逢月家庭的重要組成部分。

沈望舒同樣不知道,季逢月是因為她才逐漸開始真正地關心家人,在和沈望舒重逢之前,季逢月分給家人的註意力就只在“如何幫助她們賺錢”這一點上,而且最終目的還是改善自己的生活質量,家人只是順帶的。

對三十歲的季逢月來說,她的家人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沈望舒,她對父母的印象只有永無止境的爭吵和必須離開“家”的決心。

季逢月十五歲離開家,一年只回去兩次,在十八歲所有勉強算得上親密的家人全部離開她,在那之後季逢月唯一在乎的人就成了從班主任那裏找來她的住址,獨自到人生地不熟的鄉下將她從噩夢中拉出來的沈望舒。

重生到童年時期,季逢月的執念就是找到沈望舒,以及為她們兩人的未來創造足夠優渥的生活環境,毫不客氣地說,她的母親、表姐、外婆,全部都是達成計劃的工具,就連季逢月自己也是,她比任何人都拼,她的家人雖然擔心她的狀況,卻不敢勸她停下來休息。

對她們來說,季逢月大概就像雞窩裏生出的鳳凰,雖然有血緣關系,但她們從本質上就是不同的,所以不管後來有了多少錢,做出多少事業,她們對季逢月的態度始終那麽小心翼翼。

只有沈望舒不同,沈望舒會任性地要求季逢月為自己停下,抱怨她不肯休息,實在讓人擔心,也因為沈望舒時不時問季逢月她家人的情況,所以季逢月才會將視線放回那些早就被她拋在身後的家人身上。

原來除了沈望舒,還有人一直在關心她,季逢月本該知道的,可是她卻忘了。

也就是這樣,季逢月終於發現自己對沈望舒的過分珍重會對她的人生造成負面影響,會讓沈望舒產生不必要的心理負擔,甚至可能摧毀她們的未來。

這一年間的冷戰是季逢月用來讓自己冷靜的懲罰時間,她要習慣把註意力分散在其他人身上,她不能讓自己的世界只有沈望舒一個人,畸形的愛不會有好結果,扭曲的關系會毀掉她和沈望舒的未來。

季逢月的計劃又一次成功了,她用一年時間和母親、外婆、表姐恢覆了親密的家人關系,她的心還是很小,裝不下更多人,但這樣就已經夠了,因為沈望舒也一樣,她也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她對沈望舒的愛意在這克制的一年間有增無減,正巧,沈望舒也一樣。

就像短暫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克制的疏遠也是為了她們更長久的未來。

等回家了,她會告訴沈望舒的,她的小月一定會生起悶氣吧,不過那樣的她也很可愛,想盡辦法哄生悶氣的心上人再開心起來,這才是情趣,而不是冷戰的懲罰。

冷戰,吵架,多麽討厭的字眼,未來它們不會出現在她和小月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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