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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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章哲柳站在二樓,靜靜地看著樓下的這出鬧劇。”

“他的表情陌生,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這場戲在劇本中的篇幅很長,但這當中關於章哲柳的描寫,總共只有兩句。

這裏用的是攝像機角度,畢竟從張楊青等人的角度看,這一幕是根本不存在的,他們什麽都沒有發現;至於從章哲柳本人的角度,他對自己的想法再清楚不過——他的關註點從始至終都在張楊青身上。

至於理由……當然是他早就知道,張楊青才是他“父母”的親生兒子。

這一切的開端,始於他十六歲那年。

那一年,他察覺到了自己身份的不對勁,不過最開始,他以為是醫院方面出現了什麽差錯,所以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悄無聲息地探查著。

很快,他發現醫院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的記錄都有,甚至因為他們家的財力,他的“母親”和其他孕婦,“他”和其他的嬰兒,都沒有發生任何的交集。

之後的探查結果也是一樣,從“他”出生,到他有記憶,中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也不存在外人惡意操作的空間。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個可能——“他”,是他的“父母”自己換的。

這個事實背後的迷霧比之前的更遼闊也更濃郁,他實在探查不出,只能從另一個角度入手,去探查被換的那個孩子去了哪裏。

兩年後,他找到了那個孩子,事情越發的撲朔迷離——對方身體健康,模樣清秀,過得還很坎坷。

如果不是對方和他的“父母”確實有親子關系,他都要懷疑這是他們中的哪一方出軌生的。

與此同時,通過那個孩子的經歷,他也確認這一出貍貓換太子,確確實實由他“父母”主導。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曾經同情過那個孩子,也是因為他的插手,對方順利念了大學。

然而,隨著他將懷疑的點從那個孩子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隨著事情的真相一點點被他還原,所謂的“父母”變成仇人,他對那個孩子的同情,也逐漸消失無蹤。

或許這個孩子是很可憐,可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怪只怪那對畜生一樣的父母,為名為利……不僅害死無辜的人,甚至連親生兒子都能拋棄。

他不再關註那個孩子的未來,直到那天在會所,機緣巧合之下兩人見面,直到兩人幾次三番發生交集,他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一個絕妙的、引蛇出洞的主意——那就是利用那個孩子作為突破口,撕開當年的真相,完成自己的覆仇。

而這一切的轉變,他利用張楊青的念頭的起點,就是這個二樓,就是這一眼。

他似乎心緒起伏,又似乎平靜無波。

過去、現在、未來,真相、虛假……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最終呈現出了那一幕——“他的表情陌生,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

祁臨淵這個表情維持的時間很長,他無所謂攝影師什麽時候拍,因為從開始拍攝到拍攝結束,他都是劇本裏那個表情陌生的章哲柳。

章哲柳在那個環境下想什麽,他就在想什麽,沒有一分一秒走神。

然而當拍攝結束,肖佛利的聲音傳來,他卻很快從角

色中脫離出來,用祁臨淵的眼神,看向了樓下的季宇辰。

季宇辰的表情調整比他慢一些,最開始的時候,眼神讚嘆、欣賞,卻沒有太多私人的感情,然而當祁臨淵眼波流轉,變回了自己,季宇辰的眼神也溫柔起來。

在他的眼裏,我是不是比章哲柳還要好?祁臨淵的腦海中無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想下去問季宇辰自己演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麽想對自己說的,然而肖佛利沒發話,他只能這麽繼續站著。

所幸這次所有人都發揮得不錯,沒一會,肖佛利就宣布通過。

祁臨淵迅速下了樓,不是很正經地抱怨道:“說好的要來提前告訴我呢?”

季宇辰笑了一下:“因為出發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空,出發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待幾天。”

祁臨淵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不過很快,他又調整好了:“那有一分鐘算一分鐘,你好好看我演戲。”

“好。”季宇辰答應得很幹脆。

“不、不對,看我演什麽戲,你要先休息,”但祁臨淵自己很快改變了主意,“一會小轉場,轉完你坐我椅子,想和我聊天就聊天,想看我演戲就演戲,如果累了就都別幹了,休息一會。”

祁臨淵如今不再是配角,雖然可以繼續坐小馬紮,但沒有必要。

所以他也有一張可以躺的椅子,盡管他自己從來沒有躺過。

季宇辰也不反駁他:“好,如果我累我會說。”

祁臨淵終於滿意了,放松且自然地和季宇辰聊起了天。

在開始對話之前,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角色,關於演技,然而一開始對話,他感覺之前想問的都不重要了,只想和季宇辰聊一些無聊且毫無營養的話題。

洪軒在背後默默跟著,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低一點,再低一點。

他希望這兩個人不要想起自己,不然總覺得自己要被滅口……

.

祁臨淵的臺詞在進組前已經熟悉得差不多,等到拍攝的前一天,更是倒背如流。

所以他的每天帶著劇本,真的只是禮節性地帶著——不是用來看,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在以前的祁臨淵看來,這是自己作為一個演員應該做到的,不過經過這一天,祁臨淵發現提前背劇本還有更大的好處——那就是季宇辰突然來探班的時候,自己有空和對方說話,完全不需要在背臺詞的百忙之中努力抽出時間和季宇辰對話。

因此轉場的路上,他們在說話,在轉場完等候的時候,他們也在說話。

和平時一樣,大部分時候都是祁臨淵在說,季宇辰在聽,兩人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有什麽,倒是盧文溫這種劇組裏和祁臨淵比較熟悉的,完全無法掩飾自己震驚的心情。

這誰?真的是祁臨淵嗎?雖然他年紀小,脾氣也很好,但他真的給人感覺客氣而禮貌,骨子裏自帶疏離。

和如今這個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肖導,這誰啊?臨淵的朋友?”盧文溫湊到肖佛利身邊,完全壓不下自己的好奇。

肖佛利也在看著那邊:“應該是,而且是關系很親近的那種朋友。我之前沒感覺,只當他天性如此,現在對比他在那個朋友面前放松的模樣……他在我們面前應該多少有些戒備。”

“戒備?”這個盧文溫是真沒看出來。

肖佛利點頭:“對,戒備。不過不是警惕的那種防備,而是習慣使然,無法真正放松。”

這個盧文溫同意,他繼續好奇地觀察著,結果沒一會就對上了季宇辰掃過來的視線。

盧文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直到季宇辰收回視線,他才站定腳步,拍了拍胸膛:“臨淵這個朋友什麽來路啊?好有壓迫感的眼神。”

盧文溫問完,發現肖佛利沒有回答。

他下意識看過去,肖佛利的視線裏滿是興味,嘴上說的也是“有趣、有趣”。

他的臉上露出了巨大的茫然,肖佛利卻沒打算解釋,只打發他去進一步熟悉劇本,自己則是繼續觀察著。

之前對於盛潼威“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的說法,肖佛利並沒太當真,但他確確實實能感覺到,祁臨淵這麽演是有一個靈感來源。

他一直以為這個靈感來源是一個合集,事實應該也確實如此,但這個合集裏有一部分與眾不同。

他之前沒太確定,直到見到季宇辰,他才確定自己的直覺沒有錯——這一部分的與眾不同不是來源於那些面目模糊的富二代的印象,而是來源於一個人,一個坐在那邊的人。

肖佛利覺得有趣極了,略微遺憾的是盛潼威剛好不在劇組,不然應該能認得出這個人,不過這樣也好,既然對方不願意在劇組以真面目示人,那他就當做沒有這個人好了。

季宇辰能感覺到肖佛利的興味,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分寸,他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收回視線後,便很自然地和祁臨淵說著話:“你們導演好像在看我。”

這話一出,祁臨淵陡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遺忘的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之前想著什麽來著?警惕肖佛利,以免被對方發現破綻?

然而距離他和季宇辰見面已經過了多久?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那肖佛利該觀察到的不該觀察到的應該都觀察到了吧?

祁臨淵欲哭無淚,然而對上季宇辰關切的眼神,感受著自己內心因對方探班油然而生的喜悅,崩潰崩潰著,他又很快……躺平了。

被發現就被發現吧!反正不讓季宇辰來探班什麽的是絕對不行的!

他之前沒這麽想過,如今見到了人,他更不這麽想!

季宇辰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說,眼前的人似乎就腦補了一出大戲。

他有點好奇,不由得又看了肖佛利一眼。

肖佛利觀察自己這件事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情嗎?如果他記得沒錯,自己應該不認識這個人,不存在被認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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