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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帝斬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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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帝斬邪祟

壞了!那位第十州來的宗主一翻芥子袋, 兩眼一黑,指著正沖那條銀藍色魔龍狂甩尾巴的大貓怒斥道:“抓住她們,別讓她們跑了!”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流下, 他心下震駭, 她們究竟是如何從這芥子袋中逃出去的?果然魔族修煉的秘法與人族不同, 也不知是屠戮了多少生靈才換得這樣的好功法!

想到這裏, 他面子上掛不住, 殺心也更甚,竟是直接提劍,朝著正展翅騰飛起來的魔龍斬去一道磅礴劍光!

這道劍光沖著那群魔物直殺而去,卻在半途被人接住了。

不知是誰將薛忘情推搡出來, 她下意識接了這一劍,見是這禿頭的老宗主, 便怒氣沖沖道:“你沒長眼睛麽!”

這位宗主素來圓滑, 他礙於玉京劍門的聲望,剛想打個圓場,可轉念一想,薛忘情此人與沈菡之私交甚篤。如今沈菡之出事,若能趁機將薛忘情也拉下來豈不美哉?

“薛門主, ”他皮笑肉不笑,“你替這兩個小魔頭擋劍,是也想幫著沈仙尊包庇她們麽?”

薛忘情一時語塞。她是想包庇,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如今這個場合並不合適, 她只是猶疑了一瞬,這宗主便露出了抓住她痛處的得意神情:“修真界容納不下包庇魔族的禍害, 難道你想做第二個沈菡之嗎!”

聽見這話,已經騰空而起的魔龍低垂下眼睛。

她沒有理會擋在自己身前喵喵叫的陌生黑貓, 也沒有理會其餘人對著她展開的攻擊。謝辭昭的鱗片已經片片斑駁開裂,幾乎半個龍身都是猙獰血痕——

可她一次也沒有還過手。

景應願抱緊她冰冷的龍脊,狂風在她們臉上擦過,風聲中,她幾乎聽不見謝辭昭低低的嗚咽聲。

師姐變得越來越像一條龍了,說出的語聲開始不像人與人之間的正常對話,更像某種帶有回音的奇異吟唱。她不得不將身軀伏低,緊貼在大師姐身上才能勉強聽清她在說些什麽。

在喵喵的狂叫與怒吼聲中,她聽見大師姐像是在哭泣。

“你和我不一樣,”魔龍凝視著師尊的方向,在半空徘徊,遲遲不願離去,低聲道,“你現在下去,還來得及。”

回應她的是抱得愈發緊的人族軀體。

景應願搖了搖頭,堅定道:“謝辭昭,我這輩子不想再有後悔的事情。”

她最後往下看了看守護在師尊身邊的二師姐。她還穿著那身最愛的綠衣,長發高高紮起,長刀上燃著永世不息的紅焰。

似乎感應到景應願往下望來,柳姒衣仰首與她對視。

她身上刀上都是血,師尊身上的血只更多而不會少。柳姒衣手握長刀,深深凝視了一眼那陌生的巨龍與龍脊上的少年,眼中有淚,唇角卻竭力彎起,沖著她們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師妹快跑,”柳姒衣一刀斬向試圖禦空而上追殺她們的修士,聲嘶力竭,“讓師姐跑快點,再快點!”

沈菡之那處被數人圍攻,柳姒衣見勢不妙,只能匆匆擰身,執刀怒道:“不許打我師尊!”

已經來不及再猶豫,謝辭昭舒展開翅膀。

巨大的龍翼遮天蔽日,在陽光下折射出奇妙的粉色光澤。景應願抱著師姐的脊背,被鱗片上炫目的彩光閃得睜不開眼睛。這樣高貴又奇異的顏色,她只在古書中聽聞過——

古龍生鱗,鱗有異色。

然而此時許多漂亮的鱗片上都覆著血,甚至翻出鱗片下鮮紅的肉。她單手扶龍背,另一只手持刀回斬,回眸便看見了緊緊跟上來的春拂雪。

春拂雪手中拈花,在風中幾不可查地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大貓還在旁邊聒噪地喵喵大叫,她背上坐著的幾只白狐與青鳥也嘰嘰喳喳又蹦又跳,將飛起來的大貓砸得一會上一會下。她們說得是景應願聽不懂的語言,似乎是魔域那邊特有的官話。

謝辭昭此時無心搭理她們,只一個勁地往前飛。

飛出被打破的結界,蒼翠山河陡然展露在這行逃亡小隊的面前。貓沒見過這樣漂亮的人間景色,一時間更加激動地喵嗚叫起來,也不知究竟是在表達什麽意思。謝辭昭想到小師妹還坐在自己身上,也不知師妹此時對自己的態度究竟是怕還是恨,便對那只玄貓道:“說人話。”

“好漂亮喵!如果能把這裏全都打下來,把人族都趕走,讓我們住進去就好了喵喵!”

謝辭昭心煩:“別說了。”

玄貓乖巧噤聲,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少主。

少主人狠話不多,跟魔主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這下自己要立大功了!說不定魔主還會在夜宴上請自己吃好吃的魔果,還能讓自己坐在她身邊喵!

景應願看著腳下的景色,忽然道:“往東邊飛。”

謝辭昭也不問為什麽,直接往東方拐彎。景應願見她一路沈默,便輕輕摸了摸她冰涼的龍角:“甩掉追兵,先在金闕邊境休憩,再重新改換路線繞路去魔域。”

謝辭昭知曉她在金闕還有個心心念念的妹妹,之前說回去也是奔著要去看望她的打算,於是道:“不回京城的宮殿麽?”

“他們知曉我出身,說不定會暗中派人去京城蹲守,”景應願神色平靜,顯然是將一切都預想好了,“在邊境休憩,替你將傷勢處理一下,順道看看如今人間情況就好。”

謝辭昭不再說話,展翅往金闕邊境飛去。她們身後是以春拂雪與曉青溟為首的追兵,初生的太陽像猶帶血的金色錦繡,在她們身後長長地鋪開去。

*

景櫻容撩開營帳。

她身著銀鎧,手中持一柄閃著森森寒光的長劍。這劍並不是歷代君主們狩獵時隨手攜帶的假把式,而是一把實打實開過刃的稀世寶劍,削鐵如泥,殺人如割草,在她手中用得倒是十分趁手。

景櫻容身後跟著走出一位年紀比她略小一兩歲的少年。她一身樸素的深青色官服,長發利落地束了起來,腳踩一雙短靴。見景櫻容正擦拭長劍,戚蘭池躬身道:“陛下,臣為您牽馬。”

景櫻容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便見這位金闕歷朝歷代出過年紀最小的新科狀元牽著一匹高頭白馬走了過來。

戚蘭池今年十九歲,是開平帝改革科舉制度後第一位女狀元。她家雖貧寒,祖上卻也出過舉人,雖然家徒四壁,舉目無親,卻一直隱秘地藏著舊書,她方得以認字學習。

她天資聰慧,天生適合走科舉仕途的路子,自從得知開平帝改革科舉,讓女子也能入朝為官後便一路考了上來。因著是第一屆試行的緣故,考試流程簡略不少,省去了中間等候的蹉跎,戚蘭池方能抓住機會,在金闕與陛下面前徹底成了一等一的紅人。

此次陛下禦駕親征,來到金闕邊境殺邪祟體察民情,也是特意點上了她一同前去。

戚蘭池看著這位年紀輕輕卻殺伐果決的帝王,恭謹地想要扶她上馬,可景櫻容卻長腿一翻直接躍上了馬背。她收緊韁繩,垂眸望向戚蘭池,道:“你陪朕在此處轉轉。”

這位先前的狀元垂手應是,從人手中接過一匹略矮些的棗紅馬,上馬後與景櫻容始終隔著一個馬身。

她們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隨行侍衛隊,景櫻容望著眼前茫茫無際的草原,就在三日之前,這裏曾橫滿牧民的屍體。

這裏有邪祟,或許還不止一只,但是直到如今景櫻容都不曾尋找到它們。

她與普通的人族不同,未修真開悟的人絕大多數都看不見邪祟的存在,這些東西於人而言似乎是要更高一等的生物。景櫻容能看見,她也知曉修真的仙人們能看見,於是在金闕重金求散修驅散邪魔,願意解私囊散盡歷代帝王積壓下的宮中珍寶來做報酬。

但散修畢竟有限,金闕疆土遼闊,不能兼顧到每一處地方。自從她第一次殺死潛入宮中想吃掉自己的邪祟時,便發覺這些生物似乎對自己的血肉十分渴求。同樣的劍矛在仙人們手中能發揮出十成的威力,在自己手中便能發揮出十二成,也不知是繼承了皇姐的血脈還是當時受過金龍的庇佑,這才讓她擁有異於常人的力量。

景櫻容走在戚蘭池身前,忽然,她嗅到一陣帶著淤泥腥氣的微風。

戚蘭池猶在向她稟告此地死去的牧民數量,可忽然劍光一閃,刺得她微微瞇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便見這位堪稱歷代最英明的帝王自馬上直身坐起!

她一拉韁繩,沖著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拔劍狂斬而去!

戚蘭池心道不好,知道陛下定是又看見那見不得人的骯臟東西了,連忙道:“救駕,快救駕!”

她抽出背上弓箭,對準那個看不見的地方搭弓射出一箭,只見空氣中某個不可見的地方微微波動了一下,迸出一股腥臭的血漿。戚蘭池早就聽聞過開平帝有神通,還有個已經拜入某座仙山修仙的帝姬姐姐,只是如今與長帝姬的聯絡斷了……

她雖是文狀元,但自小養活自己,常常上山砍柴捕獵,臂力竟然也十分驚人,一連射出二十餘箭。可戚蘭池看不見那邪物,只知道陛下與它纏鬥得厲害,後續自己發出的箭十有八九也擊不中邪物的要害地方。

正當她禦馬直接沖撞過去之時,忽然聽見天邊有風聲劃過。

戚蘭池恍恍惚惚擡頭,看見有龍自雲際飛來,龍上坐著一位持刀的少年女修,看年紀並不比她與開平帝大許多。她手中長刀血紅,刀尖蘊著奇異的靈光,而那張臉——

那張臉,竟與金闕如今的帝王有五分相似。

景櫻容一劍砍下,將那邪祟的手腳劈斷,卻又有源源不斷的手腳生出來。侍衛隊在這種時候湧上來就是送死,正當她找準角度準備刺那邪祟心口時,便聽天邊一道熟悉的呼嘯襲來——

是漫天燦爛的靈光,與昔年姐姐走時那日一模一樣。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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