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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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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二人到達紐約時, 正是黃昏日暮,夜色彌漫之際。

大街小巷擁擠非常,汽笛此起彼伏。

堵車間隙, 司若微轉眸理直氣壯指使葉宛菁:“約藍茵出來吃, 先不回家。”

葉宛菁攥著手機不動:“你怎麼不聯系?”

司若微語氣不善:“沒她聯系方式。我餓, 快點。”

葉宛菁立刻妥協:“吃什麼?”

“讓她選,提前點好餐,要落座就能吃。”

司若微覺得從藍茵身上揩油理所當然。

葉宛菁唇角平平, 給藍茵發消息:

[你家活祖宗要你請吃飯, 表現的機會到了, 看著安排,盡快]

發出消息, 葉宛菁飛速熄屏。

司若微眸光微轉, 趁其不備,唰的一下抽走她的手機擺弄:“密碼換沒?”

葉宛菁裝啞巴。

司若微指尖躍動幾下,螢幕鎖就解了。

葉宛菁當真還在用她的生日, 6年如一日,還算長情。

只是當她看到那條消息, 心底的喜悅頃刻散去大半, 葉宛菁話裏話外,還挺為藍茵著想。㊣

[突然襲擊?好餐廳要預訂啊,真是小祖宗…給我十分鐘]

她正想損葉宛菁兩句, 螢幕上倏爾彈出藍茵叫苦不疊的回應。

司若微冒壞,直接回了條:

[祖宗長祖宗短, 見面後難不成你真叫我姑奶奶?不想見不強求, 藍教授入獄前會很忙,理解]

網線另一端的藍茵是個什麼表情, 葉宛菁猜不出。

但她餘光掃見這條消息,臉可是綠了。

[The Polo Bar,恭候!]

藍茵的回應言簡意賅,讓人摸不著情緒底色。

司若微瞥向葉宛菁,哂笑著將手機歸還。

半小時後,二人抵達餐吧,一下車就瞧見選了靠窗位置的藍茵四下張望。

葉宛菁忍不住腹誹:藍茵此刻還真是對妹妹殷勤備至!

司若微面無表情走進餐廳,桌上已擺好了甜品和薯條。

藍茵試圖尋些話題:“距機場半小時車程,還算順利吧?”

司若微鋪好墊巾,拿起毛巾擦手,淺抿一口面前的檸檬汁,隨即一叉子懟上芝士蛋糕。

毫不客氣。

葉宛菁見她故意胡鬧,只好在旁沈聲應個“嗯”。

司若微旁若無人,消滅半塊蛋糕,果汁也吸溜到只剩冰塊,這才仰靠沙發上揉揉肚子,故意翹起二郎腿,觀瞧藍茵的反應。

“收斂些,別過火。”

葉宛菁實在看不下去,半側著身替她遮掩。

藍茵自也不傻,司若微平日若是這副德行,葉宛菁絕對看不上。

一個兩個都是狐貍,司若微一人唱戲,不免成了小醜。

她清清嗓子緩解尷尬,撐著靠椅正襟危坐,語氣秒變正經:“先吃飯,吃好談正事。”

“好。”

藍茵喚來服務員,指著功能表點了一串招牌:“若微看看,還要加什麼?”

“我不挑食,你們選。”司若微懶得看。

“萱萱呢?”

“夠了,不用加。”

“喝酒嗎?這家雞尾酒有口皆碑。”

“小微不能喝酒。”

“那算了。”

藍茵核對好菜單,溫聲解釋:“這家我常來,與他們都相熟,口味與效率都不錯。”

司若微垂眸翻閱著N大的網頁資料:“藍副教授拿到終身教職,是不打算回國了?”

話題代入有些突然。

藍茵眸光微怔,半晌才回應:“我打算定居在這,但之前答應你的事,會盡全力做到,你放心。”

司若微低沈哂笑:“那我不繞彎子了。你還有什麼要與我說的嗎?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我記仇,還是坦率些好,你說呢?”

藍茵轉瞬將探尋求助的視線落去葉宛菁身上。

司若微也轉眸去瞧葉宛菁,似笑非笑的神態有些瘮人。

“我去趟洗手間。”

葉宛菁被盯得不自在,索性尋

個由頭溜之大吉。

“瞞著不累嗎?”

司若微本只是試探,但藍茵的小動作出賣了她。

藍茵難掩局促,摩挲著手掌掙紮良久,才道出最後一樁隱秘癥結:“我慫恿關甯冒用你身份借錢成立公司,再制造恒遠投資老總卷款潛逃假像,為青禾帳目問題打基礎,承諾後續青禾業務優先派發給她,分了她大筆好處費。沒了。”

“沒了?G國的文迪呢?”

司若微始料未及,原來關甯並不是被藍茵戲耍,而是一早就知情。

“他是關寧尋來的,是我成事的跳板,也是她給你留的退路,只不過沒用上罷了。”

“也就是說,你的計畫被迫提前了?本來我能畢業出國的?”

司若微瞇起杏眼,掌心愈發寒涼。

“對。爸操縱葉鈺行謀殺萱萱是突兀的變數。他不會告訴我,但我意外撞破,知曉了這一切,只得提前收網。”

藍茵抿了口酒,話音悵然。

她凝眸望著窗外:“聽說你給檢方的證據很有分量…”

“你舍不得他?”

司若微語氣淡漠,不摻雜一絲感情。

藍茵端起酒杯飲了大半,笑得過於苦澀詭譎:“我?我恨他,心底卻也掙紮。我從小花的每分錢,都是他掙的,染血的錢。我有羈絆,只能在國外躲著,自我麻痹。”

“覆水難收,他咎由自取。這些證據我不交,也有別人交。我與他沒感情,做這些最合適。”

藍茵眸色飄忽:“你會把我也送進監獄嗎?與關寧一起?”

司若微眉心蹙了蹙,轉眸看向窗外:“我恨你,也欣賞過你。葉宛菁還了高利貸,你計策走空,我不趕盡殺絕。青禾與藝術館還我,你和藍映雪讓出全數天和股份,放棄繼承權定居海外。”

藍茵頗覺意外:“好說。”

“但坐實關寧的罪證,我要你親手檢舉,至於刑量,你自己請律師想辦法。違法亂紀,我拒絕寬容。”

藍茵自嘲諷笑:“還有個但是?若微,你心真夠狠的。我自作自受,依你。”

“最後一問,你對我下手這麼狠,可是因為在意過葉宛菁?”

司若微杏眼犀利如刀。

她鼻腔彌漫的香水味,多年前在印和廣場頂樓臥室裏,就聞過了。

也就是說,那套房子,藍茵與葉宛菁同住過。

藍茵愕然。

“說話。”司若微急了。

藍茵擰眉苦思真相:“不是在意,是…占有的欲望。我覺得,是你奪走了我身邊最尋常不過的東西,讓我不自在。”

司若微緊繃的心弦總算舒緩幾分,不是雙向愛戀就好。

藍茵將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

司若微起身討了杯檸檬汁給她:“酗酒傷身,姐姐。”

“你…叫我什麼?”

藍茵迷迷糊糊聽到如蚊子聲飄渺的兩個字,急不可耐轉身追問。

司若微卻拎包直奔洗手間,去揪躲清靜的葉宛菁。

葉宛菁正倚著盥洗臺放空心緒,司若微推門闖了進來:“要不要給你買個木魚敲?”

“談妥了?”

葉宛菁略過挖苦,睜開眼淡聲發問。

“走了。”

司若微無奈,伸手拉過她的衣袖往外走。

菜色皆已齊備。

“介意我打包帶走嗎?”

司若微掃過烤肉和蝦尾,毫不客氣地與藍茵討要。

“不陪我一起吃?”

藍茵眼底存了三分期待,語氣也和婉許多:“若微妹妹?”

“佳人在側,良宵不好辜負。”

司若微挑了幾小碟吃食攏在自己身邊:“剩下的給你。”

“漢堡很好吃,不帶?”藍茵的期待消散殆盡。

“不愛吃。”

“蛋糕帶走?椰奶的,不膩。”

“可以。”

葉宛菁看著二人有來有往,氛圍好似比初見緩和了許多,眼底不免藏了狐疑。

不一會兒,服務員裝好打包盒,分開兩個袋子送進司若微手裏。

“幫忙提著呀。”

藍茵有些微醺,轉眸望向葉宛菁,依舊是頤指氣使的語氣。

葉宛菁無奈苦笑,接過袋子:“給我吧。”

司若微美滋滋朝門口走去,路過櫥窗還朝裏面獨坐的藍茵揮了揮手。

“回家?”葉宛菁柔聲發問。

司若微張了個圓潤的哈欠:“你吃飽趕緊睡,爭取趕明天最早的飛機回國,盡早辦完貸款審批。”

“急不可耐了?”

開口只有正事,葉宛菁的神色略顯失落

“誰沒事跟錢過不去?一錘定音才踏實。”

司若微揉著太陽穴催促:“我累,叫車。”

葉宛菁垂眸掃過螢幕,繼而擡手托住她的肘彎:“過馬路,車在對面。”

司若微慵懶地由人拉著,迷迷糊糊挪去馬路另一邊上了車。

半小時後,7年未見的家顯露眼前。

司若微立在門口草坪處,腦海裏閃回很多陳年往事。

她忽覺時光無情,心底空寂又酸楚,饒是葉宛菁就站在身邊,她還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lucky從前最喜歡這片草坪了。”

神傷的話音飄渺低沈,也牽動起了葉宛菁的愁思,眉心再添褶皺。

“進去吧,你不是累了麼?”

葉宛菁先行一步在前,掏出鑰匙開門。

整整6年,葉宛菁即便來這出差,也一次都沒涉足過這個家。

前幾日求婚,是她第一次回到這裏,踏進門便覺得處處都有司若微的影子。

司若微默然走進去,把包放在客廳後,一人在窗邊駐足很久。

她腳踩月光映照下的婆娑樹影,語氣輕飄飄的:“晚飯你自己吃吧,我在餐廳吃好了,先回臥室洗漱休息。”

葉宛菁走去臥室開門:“我幫你先收拾下床品,許久沒住了。”

打開房門,隔塵的罩紗映入眼簾,司若微眼底的苦澀愈發深了。

房中還是她當年走時收拾的模樣,分毫不差。

床頭櫃擺著的,是兩只毛孩子的合照…

司若微楞在了門口。

葉宛菁打開燈後,視線也停滯須臾。

回過神來,她忙不疊地走去床前,把惹人惆悵的照片藏進抽屜裏。

“物是人非,我們真的還回得去嗎?”

司若微眸光定定地望著葉宛菁忙前忙後,話音飄忽。

從前家務都是她做,葉宛菁每日都很忙,呆在書房的時間是最多的。

葉宛菁鋪床的手僵在半空,床單斜斜軟軟垂下,滿是褶皺。

“會比以前更好的。”

她垂眸整理著歪歪皺皺的床品,背對著司若微低語。

葉宛菁清楚,司若微本就不信愛情的,被傷過一次,再找回安全感,的確不容易。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再錯一次,就一起消失在這個處處回憶的世界裏,好不好?落差與遺憾,太苦了…”

司若微沒來由的感傷讓葉宛菁心頭猛地抽痛了下。

什麼叫“一起消失”?

葉宛菁只管更換被罩枕套,一言未發。

“不說話是不願意?”

司若微的口吻愈發消沈。

葉宛菁後悔帶司若微回家的決定了。

睹物思人,所有舊事都無法遮掩,於司若微這個用情至深的人而言,太過殘忍。

“別胡思亂想,床收拾好了,你累了,睡吧。”

“…避而不答。”



司若微無奈哼笑,轉身走進浴室。

葉宛菁錯愕須臾,發覺司若微的話音不對味,拔腿就追了進去。

司若微正盯著花灑的水流走神。

“小微…”

葉宛菁自身後環住她,抱得死緊:“我不會讓你的擔憂發生的,沒那一天,永遠沒有。”

司若微感受著周身的壓力,下意識把葉宛菁的手攥得更緊:“我們就這樣,不結婚好不好?”

葉宛菁愈發摸不透她的心緒,手臂緊了又緊:“你留在我身邊,再別跑了,就好。”

今日給希冀,明日送心慌,這幾天葉宛菁的心緒跟過山車似的,討不到半分踏實的安全感。

“我不想一個人了。”司若微反手捏住葉宛菁的衣衫撕扯不休:“陪我一起。”

“一起怎樣?”

葉宛菁被她折騰糊塗了,松手去握她不安分的指尖。

“做什麼都要陪我。”

司若微伺機轉回身,抽出手來探上葉宛菁外套的紐扣,呼吸也有些急促。

葉宛菁垂眸凝視她的動作,胸口起伏漸漸頻繁,一雙手也不自覺攀去她腰間細軟的皮帶。

花灑簌簌的水聲掩蓋了歡愉的呢喃與微弱的喘熄…

渾圓的浴缸裏,司若微的頭抵在葉宛菁的肩頸窩裏,潤濕的羽睫掩蓋著迷離的眸子,容顏恬然,透著些微淺淡的柔粉。

葉宛菁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輕柔地順了順她濕漉漉的發絲:

“容易著涼,上床去睡?”

“不,你是我的藥,安神藥,靠著你才好入夢。”

司若微闔眸嘟囔著。

“上床也許你這樣靠著,好麼?”

“…嗯~”

司若微的語調慵懶輕淺。

葉宛菁抽出被她壓麻的胳膊,揚手扯過寬大的浴袍給人包好,半拖半拽將她運回床上。

起身的剎那,司若微的爪子迅捷握住她的手腕:“別跑。”

“去拿吹風機,還回來的。”

司若微依依不舍松了手。

葉宛菁快步離開又折返,穿好衣衫側坐床頭,給人吹著一頭茂密的長發。

司若微枕著她的腿彎,權當吹風機的嗡鳴是哄睡背景音,悄然入了夢。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葉宛菁醒的很早,但司若微卻沈溺美夢不肯轉醒。

葉宛菁怕司若微起來看到枕邊空空,特意躺在床上等,錯過了回程最早的機票。

八點,窗外鳥雀嘰嘰喳喳聚會分享趣事,才把司若微叫醒。

她自然而然翻身朝一旁抓了抓,葉宛菁趕緊把手奉上。

捏到溫熱的指尖,司若微嗤笑了聲,懶懶睜開眼:“還沒走?”

“等你,你醒我就走。”

司若微暗道滿意:“一起吧,我得回醫院盯著。”

“那你快起,我把昨晚打包的飯熱一下,吃完出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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