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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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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新歲, 碎雪盈天,俏皮似精靈羽翼。

古樸的壁爐終於生起了火。

紅彤暖色伴隨“劈啪劈啪”的輕響,間或傳出松木灼燒的木調香。

司若微還是喜歡窩在爐邊賞雪, 一如多年前在紐約的每個嚴寒冬日。

“你是貓嗎?要不要鉆進去烤烤?”

施瑞不時掃她一眼, 午後至黃昏, 她就沒動過。

司若微忽閃著晶亮的杏眼,好奇回眸:“您今日怎願意生火了?”

“聒噪。”

施瑞等得不耐,晚宴竟還沒好, 她的脾氣又起來了。

今是司若微生日, 她還沒給人慶祝過呢, 也許明年就天人兩隔,認識一場總該做些什麼。

司若微手撐下巴轉了話題:“下月我去申城, 3天。”

施瑞頃刻瞇起眼:“去做什麼?”

“報恩。”

“說清楚。”

“給一位閔大老教授過80大壽, 再不去怕沒機會了。”

司若微陷入了回憶,當年她離開申城受盡白眼鄙夷,除了那白發蒼蒼扶她一路的老人。

“什麼恩讓你主動往傷心地去?”

施瑞愈發好奇, 她不知此事,況且葉宛菁還在申城。

“患難之際攙扶我的一雙手, 是她告訴我, 事情不論好壞,終究會過去。”

施瑞覷起狐貍眼打量她的背影,眼底潛藏欣慰, 記得住恩情的人值得托付:“讓雲心跟你去。”

雲心是她為司若微挑的保鏢,雇傭兵出身, 功夫了得。

“嗯。”

“改籍想拖到什麼時候?”

司若微眸光一怔, 這已經不是施瑞第一次催她入籍了:

“…再等等?”

“等我死不瞑目,厲鬼索你命的時候?”施瑞咬牙切齒:“商會絕不答應由華國人掌控。”

“您上次手術順利, 也沒轉移,日子還長呢。”

司若微不想答允,這兩月她與菲力浦操持F國的三年展,對生活與未來,她仍存了期待和僥幸。

“活過50,我就已贏了上帝。最後一年,明年今日你不改也得改。”施瑞霸道至極:“你,滾下去吃飯。”

司若微撇撇嘴:“您不去?您故意叫我來過生日,還嘴硬不說?一起?”

“貴客很多,你陪好。”

施瑞掉頭就走,癌癥伴發糖尿病,晚宴她只能看不能吃。

司若微斂眸苦笑,過生日也逃不脫應酬,免不了與趾高氣揚的old money寒暄客套,她真想逃!

換上華麗的晚禮服,她緩步走下回旋樓梯。

一樓大廳長桌上杯盞晶亮,放眼望去,人頭攢動,當真是她最熱鬧的一個生日。

司若微清楚,這些人不是為她而來,只是追名逐利,惦記著施瑞和她手中的財富罷了。

經歷幾番波折,她依舊不貪戀這些虛榮浮華,但她也清楚,實力與勢力才是立身根本。

若無施瑞幫忙,葉宛菁的事,葉藍兩家的誹謗算計,她一個都別想查明白。

或許冥冥中,皆是天意使然。

她承了施瑞的情,便沒資格挑三揀四,意圖抽身而退了。

舊日冤仇放不下,順勢往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思及此,她接過阿利端來的假酒真果汁,嘴角勾起婉轉弧度,笑盈盈混進人流…

大陸另一頭,申城富商葉藍兩家都是一派平和表像。

司若微拋出導火索,葉宛菁卻沒公然引爆炸藥桶。

2月中,司若微飛抵申城,擡眸對上低垂的雲腳,忽而冷笑了聲。

“笑什麼?”雲心掏出把傘,語氣茫然。

“笑我自己吧,傻得很。”司若微轉眸瞄她:“傘收起來,矯情。”

雲心默然。

施瑞提醒她,若司若微有心攪弄風雲,她會給人加把火的。

落魄而走,自要風風火火回來才過癮啊。

機場出口,一輛車駛來司若微身邊。

“大小姐,請。”

司若微驟然擰眉:“RR?神經病啊

?說好低調呢?”

“會長的意思。”雲心擺出保鏢的臭臉:“請上車,老太太的地址司機已查好了。”

司若微把後槽牙咬得嘎嘣響,若把老人家嚇著,豈非得不償失?

“停街邊,我走進去,誰都別跟。”

她上去才發現,滿車禮物袋子便罷,司機身邊還有個金發保鏢,要命!

司機尚算聽勸,沒開進社區。

司若微挑了幾樣禮物提走,敲響了老樓三層的一處木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子:“您找誰?”

“請問是吳老家嗎?我聽說今日是她80大壽,來看望她。”司若微溫和淡笑。

女子忙側身相迎:“是家母還是家父的學生呀?抱歉我沒印象了,快請進,歡迎。”

客廳已聚集了很多人,圍著兩位老人有說有笑。

司若微沒想到這麼熱鬧,一時有些局促:“我不是二老的學生,但受過吳老恩惠,冒昧打擾了。這麼多桃李在側,我不留了。”

她沒往前,小聲跟人寒暄兩句,把禮物放在玄關,打算離開。

“別,進去坐。媽,有人來看您!姑娘,怎麼稱呼?”

聽得呼喚,吳老從人堆裏顫巍巍站起身,正好對上司若微閃躲的眸光,滿是驚訝地沖她招手:

“是你呀,我記得你,孩子,過來。”

“謝謝。”

司若微頷首應下,乖覺地扯了兩個小板凳,分給雲心一個,並排坐去沙發邊:“打擾您了,沒您的聯系方式,在學校官網上搜到的,實在冒昧。”

“吃水果,別拘謹。”吳老和藹介紹:“我愛人老慕,這些是我們的學生。火車票寫的姓…司?相逢是好多年前了,最近都好?”

“前輩們好。”司若微稍稍欠身:“一面之緣,您還記得?當初我遇到難事,多謝您幫扶開解。之前在海外求學沒能來當面道謝,您和爺爺都好嗎?”

“好,舉手之勞而已,你太客氣了。”

吳老眉目溫存,游走杏林半生,是菩薩心吧。

“只想見您一面,祝您福如東海,歲歲安康。”司若微起身鞠了個躬:“二老和高徒歡聚一堂,我不叨擾了,還有瑣事,先告辭。”

“媽,司姑娘帶了很多禮物來。”女兒伺機提醒,那些禮太貴重。

“帶什麼禮物呀?萍水相逢,你能來見我這把老骨頭,我很高興了。別走啦,人老愛熱鬧,留下吃個便飯,老慕手藝不錯,借了樓下小館子煨著排骨呢。”

“就是,心心念念飛回來一趟,待夠5分鐘了嗎?”雲心冷嗤:“不是給老人家祝壽嗎?不唱個歌你來幹嘛?”

司若微楞了,到底誰是誰老板?

“這位是?”吳老笑得歡暢。

“我助理。”司若微謊話張口就來。

吳老自作主張:“都留下。”

“咚…咚”

敲門聲覆又響起,有人打趣:“老師今兒客人多得很!”

女子又去開門,熱嘮寒暄:“師妹都來啦,今天人齊整,快進來!”

“抱歉我又遲了,讓老師久等了。”

熟悉的音色入耳,司若微的眸光頃刻呆滯了去。

“呀!小葉,快來!”慕老笑得合不攏嘴:“大忙人都來了啊!”

葉宛菁提著禮物入內,走過玄關後僵在了原地。

人頭再多,她也一眼就把視線定格在了司若微身上。

司若微垂著腦袋已然石化,該死的緣分!

走哪兒都能撞見!

“你們認識?”吳老見葉宛菁甚是失態,盯著司若微不動,忍不住八卦。

“師母,失禮了。”葉宛菁故作淡然擱下禮物:“若微,好久不見。”

司若微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勉強淡笑,與吳老辭別:“謝謝您的盛情,我真得走了,您留步。”

“師母,若微跟您?”葉宛菁堵在玄關與客廳的介面處:“先前我在您學校做講師,差點成了小司的合作導師呢。世界真小,處處都是熟人。”

“好多年前的夏天,小司在車站暈厥,卻非要趕火車離開,我幫了一把。”

話到此處,司若微的臉色已經變了:“雲心,我們走。”

“師母,我送送她。”

葉宛菁見司若微神色有異,沒敢當眾攔阻,閃身讓路,拔腿跟了出去。

雲心眸光微轉,並未緊隨司若微的腳步,反而自包裏取出一疊名片分發:“老板現任B國史蒂芬商會會長助理,旗下康興制藥小有名氣,諸位有需要盡管開口,我們必當盡心竭力。吳老,再會!”

一時間,客廳安靜非常,氣氛詭譎。

二老和學生們盯著名片陷入了迷惘,吳老幫了個活財神嗎?

但這活財神的名字,怎麼有些耳熟?

二老的學生多是高校老師,已有人回想起了某年畢業季學校裏沸沸揚揚的指摘與議論…

竟撞見真人了!

一日見了兩位曾經風口浪尖的當事人!尷尬…

司若微兩條腿捯飭得飛快,在老舊樓梯間裏驚起倉促的“噠噠”聲。

“若微!你等等!”

葉宛菁在後窮追猛趕,如今病弱多年,當真不及司若微體力旺盛。

“嘶!”

身後傳來乾癟樹枝被壓斷的聲音,繼而便是一聲隱忍的吃痛悶哼。司若微下意識頓住腳,轉眸瞧去,葉宛菁摔倒在了花壇邊,手腕處泛著些微腥紅。

傷得不重。

樓門口雲心追了出來,司若微望見她,覆又轉身離去。

“若微!”

葉宛菁聲嘶力竭,撐著花壇踉蹌兩下才堪堪站穩,但腳踝崴得不輕,她走不了了。

雲心無視了葉宛菁,追著司若微往前走。

司若微隨手解下頸間絲巾:“送過去,既是給恩師祝壽,不好見血。”

“嘴硬心軟!”

雲心邊挖苦邊拎著絲巾去尋葉宛菁:“別纏著她。吳老於她有恩,大壽之日,你的血擋擋。”

“你跟我說句話都不肯嗎?”葉宛菁沒接絲巾,眼底涔了清淚。

司若微的眼角也有些酸,她後悔了。

踩著細高跟折返,她一把奪過雲心手裏的絲巾:“她不配,我們走。”

“你別走!”

葉宛菁倏爾攥住司若微的衣袖,雪白的羊絨大衣上沾染了點點剮蹭的血痕。

“師母家那排奢品,你送的吧?以前不要我的東西,現在怎麼來者不拒了?你恨我可以,但同樣的教訓要吃第二次麼?若微,回頭吧。”

葉宛菁眼角垂落一滴晶瑩,砸在了司若微冰涼的手背上。

司若微垂眸掃過那滴碎落的淚珠,小臂發力甩脫她的手,隨即脫下大衣擦去淚痕,把大衣扔進了路邊垃圾桶裏。

她乜一眼葉宛菁破碎的神色,勾唇冷笑:“關你屁事!”

回頭?她被命運裹挾,哪還能回頭?

冷風穿透單薄的襯衫,司若微凍得瑟瑟發抖,腳下步伐飛快,迅速鉆進了社區門口的車中。

若她未曾把一顆心交給葉宛菁,又怎會被逼退學,遠走異國?

若非毫無安全感,她怎會不惜借貸讀學位,苦行僧般累死累活求前程?

若非一步步積澱苦難度日種下的因,她怎會熬壞身體,錯拿癌癥診單,妄圖一醉解千愁?

若沒去酒吧,她不會認識施瑞…

她學法律與管理,就是為日後清查舊事,一筆筆討還申城故人欠她的舊賬的!



因果如此,她早已回不了頭。

“聯系會長,讓阿利去香港,沒人能賭得過他那雙生花妙手。”

司若微心煩意亂,不想再隱忍分毫。

雲心擺出不懷好意的看熱鬧口吻:“好說。那後續…”

“出手別留情,具體思路我早說過,阿利知道,你們放開做。”司若微偏頭睡了過去:“空調再高些,我冷。”

葉宛菁估計也該查得差不多了,葉家竟還闔家歡樂,司若微很懊喪。

約莫在葉宛菁眼裏,也是“利”字當先吧。

又或者家和萬事興?

葉宛菁不公開葉鈺行的存在和謀殺罪證,當年亂局的導火索就出不來。

如此說來,司若微期待的,葉宛菁披露藍葉兩家背地裏的腌臢事,公然給她正名,也終究只是她的癡心妄想…

最可笑的,葉宛菁今日竟跟她掰扯,要她回頭?要她回絕施瑞的饋贈?

那是她拿後半生自由和生活於無處不在的危險中為代價換來的啊…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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