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應當就是最近民間頗為熱談的夏昭夏大人吧？”故作訝異，“未曾想是位白白凈凈的小公子。”

“侯爺客氣了。”夏佐祐拱手，頗為隨便的回頭客套了下。

“侯爺見笑了，舍弟在皇上面前出了醜，幸得皇恩浩蕩，方保得小命。”夏端修著實摸不透這江牧欽來和他們聊上一場是什麽打算，卻也不能轟人，“侯爺，若不嫌棄，幹脆在我們這落座，這戲班子的戲頗為有趣。”

“說句不怕江兄見笑的話，我在外游歷時，曾在這春華戲班子待過幾月，今日我還有節目呢。”江牧欽說著，視線停留在夏佐祐身上，奈何後者看戲看的專心，絲毫沒有聽進去他說的話。

“倒不知侯爺有如此技藝，那江某同舍弟便拭目以待了。”

好不容易把江牧欽打發走，已經錯過了小半場戲文了，夏端修在心裏暗暗罵了江牧欽一嘴，趕緊問夏佐祐發展到哪裏了。

“大哥，這小侯爺是什麽人啊？聒噪的很，沒看到咱們看戲的嗎。”夏佐祐看著戲，還不忘關心江牧欽的事。

“不是什麽好人家，”夏端修壓低了聲音，“以後遇見他，夏昭只管繞道走最為穩妥，皇上甚為討厭這位。”

“原是如此。”夏佐祐了然的點點頭，又抓了把瓜子，頗為認真的看起戲來。

既然他們的大老大皇上討厭，那定是要躲遠點的，萬一被皇上那小子誤以為背叛他就不好了，怕又找個由頭降罪於她，腦袋又得搬家。

後臺，江牧欽頗為認真的為自己冠發畫眉，小廝在旁邊走來走去，停不下來。

“少爺，您剛剛為何要主動與那江家兄弟搭話？照您的身份，他們巴巴的趕來拜見還來不及呢，你根本不用自降身份去理會那二人。”關鍵是，人家對您還愛答不理的。

“木珂，要不說你是塊木頭，本侯何時做過蠢事？”他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等了許久，壓軸的大戲霸王別姬終於開唱了，夏佐祐定定的看著戲臺子上那位楚霸王，怎麽瞧怎麽像剛剛打招呼的安慶侯。

“大哥，那楚霸王不是……”

“看來這江牧欽所言不虛，他倒真有節目。”

一臺霸王別姬可謂是相當的精彩，別說這江牧欽雖然名聲不好，但唱戲真的是入木三分，一點都不像只在戲班子待過幾個月的外行人。

霸王別姬一臺唱罷，江家兩兄弟本都要走了，卻被二珂攔下了。

“二位公子，我家侯爺讓我轉告，謝二位捧他的場，讓二位莫急著離開，待我家侯爺收拾一番，請二位在醉仙樓用膳。”

“我兄弟二人在這先謝過侯爺了，只是家中母親叮囑我二人及早回府，今日便不叨擾了。”言罷，夏端修拉著夏佐祐，腳步匆匆的出了望春樓，忙不疊上了馬車回府了。

“呸！什麽人吶。”二珂頗為氣惱，用力踢了下朱紅色的臺柱子，疼的臉都變形了，憋屈著回了後臺。

這也就是他們夫人不在了，讓江牧恒當上了這一國之君，若是他們夫人還在，任誰也不敢這麽小瞧他們少爺。

二珂向來是個藏不住脾氣的，到了後臺，便把自己所思所想，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江牧欽。

“無妨。”江牧欽將楚霸王的戲服掛在一邊，“咱們剛回京，沒什麽勢力，皇上與我嫌隙是人人皆知的，他們如此躲避也是怕皇上疑心，無須在意。”

來日方長。

他與江牧恒同為周氏血脈，大周的江山，憑什麽就落入了他江牧恒的手裏，就因為他是公主所出？

他既然姓得了周，便坐得了這萬人之上的龍椅。

江牧欽忽然想起，自己回京幾日，卻還未曾到表哥家中探望，聽說這靖平王命不久矣，他作為表弟的，自然需得常去探望。

江牧青在臥房偷偷啃了兩只燒雞，撐得直打嗝，裝病的日子不好受，雖說上次那小太醫幫了他一把，可是備不住他那疑心的哥哥諸多眼線，加之近日聽說江牧欽也回京了，他便更得小心。

“王爺，那江姓半二傻子太醫，我們是否尋個機會滅口？”

“那夏小太醫倒是個仗義的，便先留了他的小命，也省的自找麻煩，”興許留著他，日後還有大用處，“料想江牧欽也是時候來府中探望，你且收拾妥當，莫讓他瞧出了端倪。”

話音未落，下面便報，安慶侯來訪。

江牧青一笑，來的倒及時，這次他仔細查看了自己的牙縫及周邊，決計不讓看出一絲的異常。

表哥表弟見面，寒暄總是少不了，一陣客套之後，江牧青也仗著自己“病重”，不說話了。

“表哥病的如此重，若是弟弟知曉，便早早地回京看望哥哥了。”江牧欽嘴上情真意切，餘光卻把這臥房裏裏外外觀察了個遍。

“表弟哪裏的話，我這舊疾左右也再差不到哪裏去，何必勞煩表弟再多跑，只是府中冷清，我又不方便起身，便不留表弟在府中用膳了。”江牧青說著，不可抑制的咳嗽起來，那咳的，好像江牧欽再待一刻就能傳染他一樣。

“表哥好好養病，沐欽就不打擾了，”江牧欽也懶得聽他再咳嗽，幹脆告辭了。

江牧欽前腳出了王府，江牧青後腳就躺在床上喝起了茶，他這表弟的心思最毒，從小他便不甘於人下，這次他回京，想必就是不甘心再被皇上壓制，他便坐山觀虎鬥，或許還能收漁翁之利。

皇上眼裏或許能容得下他這個病重的弟弟，但是決計容不下一個曾經逼他到絕境的安慶侯。

這江牧恒幼時不得勢，江牧欽是如何待他的，普皇城就沒有不知道的，原本他老老實實的待在邊境周游列國，也不失為一種保全自身的好辦法，可他偏偏還要回來，不是要與江牧恒爭上一爭還有什麽意思？

想必是這江牧欽自小囂張慣了，倒疏忽了他們這個哥哥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一個憑借一己之力由弱勢反勝，逼死了長公主和蕭貴妃的人，可不是他一個紈絝的小侯爺鬥得過的。

這一天是難得的好日頭，夏佐祐奉旨進宮，為皇上覆診，聽說皇上心慌的癥狀已好了大半，只是好似有被夢魘住的征象。也不知為何，太醫院太醫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幾位院使院判，哪一位都比她醫術高超，偏偏皇上每次只召她，好在她師父是太醫院中的老大，否則少不了有人說她風頭太盛，興許還以為她給皇上灌迷魂湯了呢。

這年頭，職場也不是好待的。

進了乾清宮，夏佐祐行完禮，盯著江牧恒的臉看了一會兒，這幾日不見，皇上的氣色有些差啊。

“皇上，上次臣開的房子，您可按時服用了？”

“那時自然。”江牧恒端起茶盞，飲了口茶，便覺得味道苦澀，向來是他口苦的緣故，便放下了茶盞，“朕心慌的癥狀已然大好，只是這幾日頻頻噩夢，愛卿可有何安神助眠的好方子？”

“皇上，恕臣多言，這心病還得心藥醫。”根據現代醫學來講，人沒有無緣無故一直做噩夢這一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必是白日裏看到什麽東西刺激了，晚上才會做噩夢，一連夢幾天，則說明這事在人心裏是個相當有分量的事，“不知皇上可否告知微臣所夢為何？”

“童年舊事罷了，不值一提。”江牧恒一手撐著額頭，像是懶得提及，看來並不是什麽光輝的往事。

“皇上，臣有一建議。”夏佐祐沈吟了下，想到可能是江牧恒不願提到的傷心過往，便出了個餿主意，“若是讓您心煩做夢的物件兒，大可丟了便是，眼不見心不煩。”

“若是讓朕心煩的，是人呢？”

夏佐祐心裏的小算盤一撥，想到前幾日她和大哥遇到的那位安慶侯爺，想必讓這江牧恒如此心煩的，也只有那位了。

“臣說句不公正的，若是那位真的得罪了皇上，皇上也可小小懲戒，一方面皇上心裏舒坦了，不至於郁積成疾，一方面那人也畏懼皇上，便輕易不敢出現在皇上面前，惹皇上煩憂。”這普天之下，最重要的事也就是皇上的龍體了，為了家國社稷，那位侯爺委屈委屈，當是為國捐軀了。

“愛卿此言，委實無恥了些。”江牧恒指尖輕叩方桌，表情卻並無不悅，“倒是與朕的想法頗為契合，不愧是朕的得力幹將。”

夏佐祐偷偷咂摸了下，這皇上著實病的不輕，咋還罵上自己了。

“倒不知愛卿，準備如何幫朕對此人小懲大誡？”

“這……”夏佐祐傻眼了，這江牧恒著實是個狐貍的狡猾脾氣，先是誇獎她，緊接著就給她下絆子了，這安慶侯怎麽說也是個侯爺，皇親國戚，她一個小小太醫，就是個家庭醫生，怎麽跟人家侯爺對著幹，這要是傳出去了，那安慶侯還不得搞死她。

“皇上，太後娘娘說今日日頭正當好，國公府家的毓秀小姐也來了，請皇上到禦花園小聚。”任無庸正報著，側頭看了一眼夏佐祐，“太後娘娘還說，若是夏太醫在乾清宮為皇上請脈，便也一同前往，向她告知皇上龍體是否安泰。”

“罷了，朕這奏折也看的乏了，愛卿，你便與朕同往吧，”

江牧恒是何等人物，太後一提及夏昭，他便知道，有些風言風語，已經傳進她老人家的耳朵裏了。

“皇上，太後娘娘不會知道上次我在午門……”夏佐祐還是怕死的，想著自己最起碼也打聽清楚太後的用意，也好讓人回府搬救兵。

“你委實是個膽慫的，”江牧恒一時沒忍住，便笑了，伸出手指彈了下夏佐祐的額頭，“跟在朕旁邊，害怕母後吃了你不成？”

“臣，臣就求皇上保命了。”夏佐祐一扶自己頭頂的烏紗帽，表情頗為呆萌。

“當日在午門，可未見你如此膽怯。”江牧恒差點又忍不住伸手彈她的額頭，便幹脆攏了袖子，背起手來，“太後娘娘和善賢德，不會與你計較這等兒戲話。再說了，朕保你小命，你跟在朕身後便可。”

夏佐祐點頭如啄米，老老實實的低著頭跟在江牧恒後頭。

乾清宮距離禦花園還是有些路程的，江牧恒又不愛坐步輦，便只步行前往，到禦花園的亭子處時，二人額頭已有了些薄汗。

夏佐祐趕緊給太後行了個大禮，擡頭一瞧，旁邊還坐了位年輕貌美知書達理的小姐，她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想必是不認識的，如今她同太後言笑晏晏，想必是太後母家那邊的小輩，江牧恒的表姐表妹之類的。

“哀家以前竟不知，夏公明府上，還有位醫術高超的徒弟。”太後盯著夏佐祐瞧了半天，這才與自家兒子搭話，“皇兒，你毓秀妹妹也是許久未曾見你，聽聞你病了，大清早的就進宮了，只對哀家說讓你註意身體，這不你來了，還不謝謝你表妹。”

“姑母說什麽呢，皇帝哥哥是一國之君，龍體自然是頂重要的。”何毓秀拿著帕子，捂嘴一笑，對江牧恒的欽慕之情，都快要從眼睛裏噴出來了。

夏佐祐在一旁頗為拘謹的站著，倒是把這個何小姐看了個透徹。

太後這撮合的小心思也太明顯了，關鍵人江牧恒都不太愛搭理，一個紅娘一個小姐的，硬往他懷裏推。

“朕多謝表妹了。”江牧恒拿起石桌上的茶盞，視線不經意掃過一旁站著的夏佐祐，還沒等何毓秀再說話，他便先開口了，“母後不是要問夏太醫兒子的身體，夏昭，還不稟報，等什麽呢？”

“回皇上太後娘娘，皇上身體如今已大好，只是夢魘乃心病，實非藥物能醫，”夏佐祐一躬身，趕緊接茬，“心病需得心藥醫，微臣的建議，是讓皇上了了這心病。”

“夏太醫此言甚得哀家心，皇上，這江牧欽一回京，確實為難了你，倒不如隨便封個蕃侯打發走了，也省的你看著煩心。”太後話頭一轉，又開始寬慰江牧恒，“這江牧欽左右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平日裏小打小鬧的，便由他去了吧。”

“母後此言差矣。”江牧恒對這個堂弟的狼子野心可謂是吃的很透，“這安慶侯雖然城府不夠，野心卻是不小，若放去別處，恐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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