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司大氣都還沒來得及喘，路上充斥在他心裏的就只有後悔和愧疚，他從未對誰這樣過，別人的生死在他眼裏都是齏粉，第一次，他有了恐慌害怕的情緒。

他明知道他膽小，怕事，為人又單純，沒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五十萬對他來說可能是天價，可是為了及早得到他，他還是一意孤行的那樣做了，他用了自己之前一貫的強硬手段，他以為他會和之前那些人一樣對他匍匐，完全依仗，但是他發現他好像做錯了，這樣做，最後折磨的只能是他自己。

陳嘉司實在等不及電梯，一個人爬上來十多層，正好遇到電梯停了，沖進電梯按了頂層。

他到樓頂的時候，一片蕭瑟寂靜無聲，心裏好像有一顆原子彈，彭的一聲炸開來，把他整個人都炸蒙了。

沒有人，怎麽會沒有人？他不是讓他在樓頂好好呆著了嗎？

腦袋裏一瞬間好像被夷為平地，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來回回在樓頂跑著，良久，沙啞著聲音喊了句“趙永俊”。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他趴在樓邊往下一看，底下車馬蔥蘢，人來人往，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麽事。

慢慢的，陳嘉司恢覆了冷靜，他冷著臉下樓，去拍趙永俊的家門。

都不用拍，門半開著，他推門進去，那貨躺在沙發上睡得香甜。

強烈的心理落差敲擊著陳嘉司的心臟，他來不及去生氣或者其他，身體輕微的戰栗和不受控制的大笑席卷了他，良久，他的笑容冷下來，低頭去看趙永俊的臉。

他也並沒有他想的那麽不堪一擊嘛。不過他倒是沒有什麽勇氣再去敲打他了。

“趙永俊。”他喊他的名字。

“啊？”小趙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看清來人之後，微微笑了下，“你來了啊，錢帶了沒有啊？”

“帶了。”陳嘉司順著他的話回答。

“我，我本來想在樓頂等你的……可是太冷了，我就想說那個外套再上去……你沒有生氣吧？”迷迷糊糊的，小趙也不忘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一遍。

“沒有，我沒有生氣。“豈止生氣，他現在恨不得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沙發上狠狠教訓一頓。可是話說回來，他不就是罪魁禍首嗎。

“好了，錢放下，你可以走了。”

倒是忘不了錢。陳嘉司勾唇一笑，也配合著誘哄他。

“好，我把錢放在桌子上了，你睡吧，明天早上別忘了拿。”

“好，謝謝你。”小趙還不忘重重的道一句謝，“需要寫借條什麽的嗎？趁我現在沒後悔。”

陳嘉司的惡趣味又上來，就真的拿起了紙筆寫了個所謂的還款條約，當然裏面都是一些相當無恥的割地條例，反正現在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何樂而不為。

“這是借條，你看看吧，看好了簽字。”

“我看看……”說著，小趙就真的坐起身，兩只手舉著那張借條看，陳嘉司還真怕他看出來什麽，但是事實證明他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小趙眼花的很，看到什麽都是一片模糊，舉了半天啥沒看出來。

當然這一點他是不能被陳嘉司看出來的，男人嘛，得要面子，他才沒有喝醉。

“嗯，不錯，你還是值得信任的。”小趙裝模作樣，陳嘉司也不拆穿，看他簽了字，還相當鄭重的按了手印，心滿意足的笑了。

陳嘉司笑得不行，割地條約到手，他的目的也達到了，就不必要為難他了。

只是看這貨臉色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紅，又不像是喝酒喝的，這寒冬臘月的，他跑到頂樓去吹風，不會是發燒了吧。

一摸，果然是。

他額頭燙的厲害，身上穿的也單薄，陳嘉司徹底忍不住罵了臟話卻也是心疼得緊，彎腰把他抱進了臥室，把能找到的東西都給他蓋上，被子也是裏三層外三層的蓋上，又翻箱倒櫃的找趙永俊家裏的感冒藥退燒藥，各種各樣都來一包，沖了熱水，扶著他的後腦勺給他餵進去。

一系列搞完，陳嘉司也出了一身的汗。

他一個沒照顧過人的，第一次任勞任怨的跑前跑後，就為了這麽一個二傻子，他想想就想笑。

好不容易堅持到趙永俊退燒，安穩的睡著了，陳嘉司一顆心才放下來，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鐘了，再回家也是麻煩，何況他不留在這裏，趙永俊又怎麽知道辛辛苦苦照顧他一夜的人是他呢？他從不做那不吭聲的爛好人。

小趙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上還蒙了個濕漉漉的毛巾。旁邊放了一盆子水，他喝完酒之後雖然會撒酒瘋，但是他有一個優點，就是一般他喝完酒之後做的蠢事第二天一睜開眼就能想起來，他剛一睜開眼，腦海裏自己在頂樓哭訴的場景就浮現在眼前。

這下好了，他趙永俊不僅背負了五十萬的債務，現在還要成為一整個樓的笑柄。

等等……

他怎麽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又把自己給賣了？

小趙後知後覺的看看手指，果然有一圈紅色的印記。

他下半輩子要是再喝酒，他就從樓上跳下去！！

這下完了，他下半輩子完了。

還沒等小趙去找陳嘉司算賬，電話先響了。

小趙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餵，您好，請問是趙永俊先生嗎？截止到今天早上八點鐘，您所貸伍拾萬元整已徹底還清，您抵押的證明也將無效，我們會把後續材料一並寄到您家中。”一道溫柔清甜的女聲仿佛擊中了小趙的心。

“你是說我不欠錢了？”

“是的先生，”女聲態度更佳，“請問您這邊還有什麽其他貸款的需求嗎？我們這邊有多種適合您的套餐，您看要不考慮一下，或者您的親人朋友有沒有這個需求的也可以聯系我呢。”

“不不不用了。”小趙匆忙掛掉電話，他可不想剛從一個債務裏出來，又掉進另一個債務裏。

掛掉電話，小趙開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太好了，他不用還錢了！

等等……他好像忘了什麽，昨天晚上他好像和陳嘉司簽訂了什麽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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