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時候，陳陽總是比眼鏡男更沈得住氣，因為他的心足夠狠，恨到可以讓他完全無視旁邊站了個多麽熱切的人。

“陳陽。”眼鏡男見陳陽要離開了，趕緊追上一步，喊住了他。

“有事麽？”陳陽回過頭，無比淡然的看著眼鏡男。

“你真的把房租轉給我了……”

“我說到做到，”陳陽神情自然，仿佛在說著一件極其平常的事，“這個本來就是要給你的，我從不欠別人的。”

“不是……我不是……”眼鏡男支支吾吾的擺了擺手，並不能準確的傳達出自己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已經年紀不小了，拜托你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一下吧，不要再把時間放在毫無意義的事上，好嗎？這樣只會顯得你很沒用。”陳陽的申請的多了些不耐。

“那我好好考慮未來，做該做的事，你能回來嗎？我什麽都不要的，你可以，你可以繼續帶女孩子回來，沒關系的……”

眼鏡男的張皇失措和句句祈求讓陳陽有些失落，明明他才是幫助他的那個人，回過頭來卻用這樣的語氣來請求他，想必在家裏他也是被父母寶貝的乖兒子，沒必要為了一個身堅志殘的他浪費感情，伏低做小。

“你的未來不是為了我而來的，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父母，做一些不讓他們難過的事才是你現在應該想的，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你繼續這樣自我放棄下去，只會讓我對你更失望。”說完，陳陽將背包甩在背後，轉身走了，眼鏡男在酒吧閃爍的彩燈前呆楞了許久，之後才滿身失落的離開。

之後在眼鏡男身上發生了什麽陳陽無從得知，他和眼鏡男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只要不是故意打聽，眼鏡男的消息絕對不會主動出現在他的耳朵裏。

又這樣過了兩年，他的生活愈加平靜，然而在這種平靜之下，他內心洶湧的激流卻一步一步在沸騰著。

他和羅莎的生活日趨平靜，然而羅莎敏銳的發覺，陳陽漸漸不同了。

他變得憤世嫉俗，雖然不常抱怨，但總是對有權力的人充滿惡意。

她不甚了解他，不知道他來美國之前經歷過什麽，或者遇到了什麽，而他也絕口不提，事實上，羅莎很多次試圖和陳陽解決一下過去的問題，然而陳陽的抗拒讓兩個人始終都不能好好的說一次真心話。

盡管如此，羅莎還是發自內心的愛著陳陽，她知道，陳陽從內心深處，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他的這種善良，在某些事的影響下變了質，她相信有一天他一定能夠找回原來的自己。

可惜羅莎並沒有等到那一天。

一四年的某一天，羅莎開車行駛在舊金山一條無比正常的街道上，遭遇了槍擊，美國持槍並不是大事，但是因此造成的災難數不勝數，很多人都死在這種災難之下，但凡有一個發狂的美國人跑到街上拿著槍一陣突突，路上就能橫屍遍野。

羅莎很不幸，就在這樣一場災難中遇害，陳陽接到電話的時候羅莎已經在醫院裏被宣告死亡，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屍體。

兩年的朝夕相處，他們幾乎成為最親密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他面前現實了，他永遠看不到她的笑，她抱怨他，稱讚他，和他一起看娛樂節目的生動表情。

羅莎的父母將羅莎的遺體帶了回去，葬禮的時候他們邀請了他，他親眼看見羅莎被裝進罐子裏，去往她理應歸去的地方。

他逃一般的離開了他和羅莎的家，將鑰匙快遞給羅莎的父母，逃也似的離開了舊金山。

頹廢的生活過去了許久，他和另一個舍友合租了一間房子，兩個人都不怎麽愛收拾，房子裏臟亂差，混亂一塌糊塗。

他的舍友是個網迷，房間裏整天只會傳出來電腦屏幕的光，偶爾他瀏覽各種論壇，偶爾看著愛情動作片律動，偶爾也會追一些激烈殘酷的美國劇，更多的時候頂著漆黑的眼圈打游戲。

本來他們的生活毫無交集。

知道後來，他們開始分工衛生打掃的問題。

偶然一天他打掃衛生的時候，路過舍友的房間，進去順便提了一袋子垃圾。

他的舍友在瀏覽一個論壇，整個論壇都是以深藍和黑色的主色構成，熒光綠的字顯得格外獵奇。

他看蒙了。

“怎麽了？”舍友回過頭，看著陳陽的表情，了然的笑了，“看來，我們是一種人。”

那之後，他的舍友就經常抱著筆記本來他房間裏拉著他一起瀏覽論壇，兩個人坐在不大的床上，吃著垃圾的快餐，垃圾扔第一，慢慢培養起熱情，最後竟然熟悉到看著同一部愛情動作片解決生理問題。

然而，他和這個舍友終歸還是不同的。

他的舍友僅僅是瀏覽著網頁疏解自己的不滿，嘴巴裏面罵幾句臟話表達憤怒，而他不同，他在心裏早就已經把那些不平的事記在了心裏，他通過海外賬號和受害者們取得聯系，以便獲得更準確的信息。

一七年末尾的時候，他回了國，當然，依舊是偷渡，說實話，在美國，他並沒有正式的身份，混跡一時可以，死在那裏只能是孤魂。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更加繁華的上海。

他在鬧市中租了一個狹小的房子，蝸居在裏面，每天推開狹小的窗子，可以看得到天邊的一抹餘光，他盡量把自己的家整理的幹凈衛生，然而更多的時間還是拿著他那本破舊的筆記本，用暫時扯過來的網線上網。

內地的電視劇水平並不高，他看兩集就煩，扔在一邊，偶爾看tvb的刑偵劇，稍微還能夠追一追，之後就是在論壇上瀏覽，晚上的時候去附近的酒吧兼職，可以維持生計。

那把狙擊槍，是他在網上買零件，回家自己組裝的，聲音也不大，他自己測試過，感覺很不錯之後就準備投入使用。

他的目標實際上早就已經制定好，他這一次攏共要殺掉六個人，目前已經完成了兩個，白板上貼著他們的照片，有兩個已經被畫上了紅色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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