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吸了口煙，煙蒂黯滅在煙灰缸中，他隨意拿起旁邊的遙控器，左右換著頻道。

沒有任何關於兇殺案的新聞，警方很好的將它壓下去了，知道真相的只有少數人，然而不論怎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關掉電視，將電腦開機，登錄“醜態”論壇賬號，他找到最近私信的人，回覆“你的願望已實現”，隨後果斷退出了論壇。

夜長而深，很多真相隱藏在虛偽的皮相內，很多人不甚看清，但是只要是有露出醜陋的那一部分，就一定有人能割舍掉一切，不惜與它兩敗俱傷。

他在“醜態”論壇裏游蕩許久，他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獨來獨往，唯獨和同租的舍友稍微親近些，他這個舍友也是個疾世憤俗的，在他的熏陶下，他慢慢了解到這個論壇，從一開始的瀏覽，慢慢到註冊賬號，再到後來的了解到各種絕望的人的悲傷，這個世界上的醜陋被披露在這個論壇上，他越來越不甘於僅僅做一個旁觀者，他從不宣洩傾倒苦水，越習慣將別人傾倒的痛苦收集，他腦海裏有一套完整的計劃，回國之後，會去做某些事。

別以為他是某家反叛的二世祖，他的家境貧瘠的讓人咋舌，他去美國的飛機票還是在高中校門口收富二代的保護費才湊齊的。

事實上他沒有出國簽證，他無意間認識了一個富二代，坐他的私人飛機偷渡到美國，這個富二代看中的是他的身體，並沒有收他的錢，一夜過後兩個人就分道揚鑣，他的人生已然殘破，不介意是否誰再來踐踏一腳。

剛到美國的時候，他甚至連飯都吃不起，躲著警察，如同乞丐一樣，偶然路過中國人開的店，他們會拿出一份飯或者面包送給他，他接受這樣的好意，會說謝謝，然而這些在他心中，並不是十分的重要。

他只是不想死在熟悉的那片土地上，來美國，也沒有任何的奢求，這樣一個世界，沒有讓他留戀的意義。

他忘記了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改變，可能是某天晚上，他拿著別人施舍的十幾塊美金去便利店消費了幾瓶啤酒，路過深黑的巷子時往裏面多看了一眼，就多管了個閑事。

一個孱弱的美國大學生，被美國街頭十分常見的混混圍毆，他看都不用看，撐破了天是為了錢。

“no i i can＇t…”

他的英文水平僅限於聽懂個別詞匯，可能是看到這個眼鏡男，想起了自己備受淩辱的那幾年，他從旁邊擼起一根棍子走了進去。

所謂英雄赴死，可能就是這種感覺，當然，英雄赴死算不上，狗熊赴死差不多。

當時他的確是奔著死在這條巷子裏的目的去的，誰料這幾個美國佬只是看起來嚇人，實則膽小如鼠，看他不怕死，自然不敢和他硬拼，最後他倒下去，完全不是因為被打了，而是酒精發作，睡了過去。

眼鏡男把他帶回了他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悉心照顧他一夜還以為他被打出了事。

清晨，陳陽摸著頭起來，發覺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莫非，天堂上這個樣子的？

不是吧，他不是應該下地獄麽？

“你醒了？”門外走進來一個娘唧唧的眼鏡男，拎著早飯，頗為驚喜的看著他。

“你誰啊？”眼鏡男的英語他是聽不太懂，但是根據表情和他的反應來看，他猜得出八九不離十，用漢語跟他吼了句。

眼鏡男有準備，從旁邊拿出翻譯用的神器，把他的話一翻譯，陳陽才聽懂了。

陳陽無家可歸，眼鏡男是了解的，作為一個並不缺錢且十分熱心的富二代，眼鏡男十分誠摯的提出與陳陽合租，不收他租金嗯的那種。

陳陽並不是良善之人，卻並不願意和眼鏡男住在一起接受他的施舍，然而頻繁的好意和誘惑使陳陽不得不低頭，而且，在他的內心深處，實際上並不願意如同一個垃圾一樣的死去，死後被蒼蠅腐食，有一個可以讓他生活下去的借口，他怎麽可能不接住。

和眼鏡男決裂，是在一年之後。

陳陽發現眼鏡男對他暧昧的意思。

對於任何一個女人或者男人，陳陽這種人，都是格外具有誘惑力，頹廢，昏暗，赤裸，氣息濃烈，只要稍微靠近他一點，仿佛就有沖破束縛的氣息肆意噴薄，每每靠近他，都能讓人看到處於世俗之外的自己，無法無天，如同帶血的薔薇，肆意生長，由遍地的血液灌溉，加上他不俗的面容，對於初涉情海的眼鏡男來說，無疑是吸毒一樣的體會。

很遺憾，陳陽不明白，為什麽每次都是男人找到他的頭上，若是女人，他可能還會樂得接受。

說實話，和帶他偷渡過來的富二代那一次，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然而他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在這個新世界遨游，雖然有些新奇的觸感讓他沈淪和懷念，但是這回事，他完全可以忽略，畢竟這件事的始源是因為他需要他的幫忙，出賣肉體這種事總不是那麽美好，所以他對男人有些抵觸。

眼鏡男露出破綻，是在一個月之前了。

他總是有些怕陳陽，小心翼翼的，很多次陳陽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家，他總是如同一個小媳婦一樣的照顧他，他自己也不清楚什麽時候看到他的臉會產生異樣的情緒，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卑微的喜歡，直到某一次，陳陽喝醉酒，他將他扶上床，神情沈迷的看著他，陳陽偶然睜開了眼，目光深邃的看著他有十秒，最後低頭睡了過去。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但事實上第二天早上，陳陽已然忘記了醉酒後的一切。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促使他，從那之後，他對陳陽的意味就大膽了許多。

雖然更多時候他仍舊悄悄的看著他，但是在他心裏，已經有很多東西不同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事實上，陳陽怎麽可能沒發覺？

事實上，他並沒有忘記醉酒之後的事，只是不作為一件值得重視的事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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