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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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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妥協

永嘉善以水為景,城中竹樓懸於山壁,壁下綠水蕩漾,水中藻荇交橫,行舟無數。

漣絳瞇眼趴在甲板上,秋日午後的溫和的陽光照在他雪白的毛發上,為他披上金紗。

“前面便是步雲居,咱們先在那兒歇腳。”雲沈從船蓬中緩步而出,眺望著不遠處氣勢恢宏的高樓如是說。

船夫聞言轉頭看過來,見雲沈對著一只狐貍說話,神情多有訝異。

漣絳怕嚇著人,便未說話,只是搖尾以示讚同。

雲沈卻未留意船夫,兀自接著道:“昨日九重天那邊傳來消息,說妖族圍攻不周山一事已經解決,殿下還生擒了狼族的二殿下。”

“狼族二殿下?”聽他提起此事,漣絳站直身子,一時將船夫拋至腦後,“我只知狼族嫡子容殊,卻從未聽說過狼族二......”

然而不待他將話說完,一直留心這邊動靜的船夫便將他們二人當成妖怪,撐著船蒿兩股顫顫地驚恐大叫,惹得周圍游船上的人紛紛註目。

見狀,漣絳急忙捏訣封住船夫的嘴。

雲沈也連忙解釋說:“你莫要害怕,我們不是妖......”

他正說著,一個瘦小的人影忽然飛快從他身邊竄過。他尚未來得及看清人影,緊接著便有一群修仙世家的弟子火急火燎地持劍追來,厲聲喝道:“站住!”

這些人來勢洶洶,竟不管不顧地踩上船篷,隨後飛身朝著那人影追去。

雲沈與漣絳退身避讓,但那船夫本就受驚,見狀更是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忙不疊丟下船蒿跳水而逃。

“誒,你等——”漣絳見船夫這般慌不擇路,不禁擔憂起來,怕將人嚇出事來。

但他剛一出聲,最後一個踩在船篷頂上,臨踏上另一條烏篷船的人倏地收回腳,回頭瞇眼盯著他,神情略顯驚訝:“狐妖!?”

“不是,”漣絳矢口否認,轉而對雲沈說,“我跟去看看,免得......”

話說一半,他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寒光。

——站在船篷上的人不由分說地揮劍朝他打去:“原來你就是她的同夥!”

他閃身躲避劍刃,滿頭霧水:“什麽同夥?”

“別裝了,剛才逃走那人不是你的同夥還能是誰!?”金曜怒目圓睜,一擊不得覆又舉劍襲向他,“死狐貍,在永嘉也敢吸人精氣,看我不收拾你!”

漣絳楞住,不想才剛到永嘉便被人扣上殺人的帽子。他看著金曜,意識到此人並非說笑,一時半會兒許是不會放他離開,便朝雲沈使眼色。

雲沈會意,頷首後朝著那船夫消失的方向的追去。

而見雲沈要走,金曜連忙舉劍相攔。漣絳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擋在雲沈身前,阻止他的動作,問:“你方才說什麽吸人精氣?”

眼看著雲沈的身影越來越遠,金曜怒不可遏,只當他們二人與那妖怪都是一夥的,怒道:“今日我不將你們捉拿,我便不是金家人!”

漣絳旋身避開金曜手裏的長劍,分神想:金家......他難不成是麓山金家的人?

見他躲避起來格外輕松,金曜不由惱怒,手下招式頓時更加狠厲,幾乎讓人避無可避。

漣絳回神,意識到金曜是真想要他的命,不由嘆氣。

他本無意與金曜相鬥,但金曜不僅不分青紅皂白,說話刺耳難聽,還招招直取要害,大有要與他鬥得你死我活的架勢。於是他只好捏訣化作人身,手中一臂長的軟劍輕易化解金曜迅猛的攻勢,隨後不待金曜反應過來便轉手用劍柄打在金曜胸口上。

金曜被他擊退,眸色驟沈:“沒想到你這狐妖還有兩把刷子。”

“我說了我不是狐妖。”漣絳無奈,心說這人是死活不聽解釋,氣死狐貍了。

他皺起眉,回想金曜先前說的話,不滿道:“還有什麽......什麽吸人精氣的同夥?你別是非不分地冤枉我。”

金曜覺得他虛偽,再次執劍而上時更顯氣憤:“你還要狡辯!”

“金曜,住手!”

漣絳側身避開劍鋒,正要回擊時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不禁疑心是聽錯了。他循聲回頭看去,來者卻真是金寄枝。

怎麽哪哪兒都有他?

漣絳不由得皺起眉頭。

金曜握劍的手一緊,硬生生止住劍勢,擡頭看清金寄枝時他的眼神一亮,欣喜叫道:“兄長!”

“嗯,”金寄枝草草應聲,繼而將目光轉向漣絳,笑道,“絳兒,好久不見。”

漣絳被他這一聲“絳兒”叫的直犯惡心,嫌惡道:“我與你不熟,你少這麽叫我。”

“怎麽會不熟呢?”金寄枝不惱反問,“絳兒,你我同在嘆花堂修習,同窗之誼少說也有五六年,這還叫不熟嗎?”

聞言,金曜頓時瞪大雙眼,指著漣絳懷疑道:“你、你真不是狐妖?”

漣絳眉頭皺得更深,他寧願坐實狐妖的身份,也不想與金寄枝扯上半點關系。

誠然,自授神禮後天帝便命他到嘆花堂修習仙法,但這麽些年來除了觀禦和步重,他與其他人都不算相熟, 更遑論是眼前這個自以為是令人生厭的家夥。坦白而言,若非先前金寄枝當眾向他示好,他都不一定記得嘆花堂有這個人。

“金曜,不得無禮。”金寄枝出聲呵斥,看向漣絳時下巴微擡,“這位是漣絳上神,你別再用那些骯臟低賤的妖族來汙蔑他。”

金曜不敢忤逆金寄枝,連忙向漣絳認錯道歉。

漣絳看著這兄弟二人,倍感不適,想駁斥金寄枝的話又覺無這必要,便只沈默著,瞥向金曜時頗感惋惜。

金曜雖魯莽、愚笨了些,但即便明知自己打不過,也有勇氣除魔衛道,滿身正氣不知比金寄枝強多少倍,若能好好栽培來日也定能成才。可惜遇上金寄枝這麽個兄長,要他不為金寄枝影響,堅守初心只怕是無比艱難。

金寄枝看不出漣絳在想什麽,便只當他是對金曜的道歉不滿意,數落金曜道:“你師父沒教你賠禮道歉要帶禮嗎?回頭記得補上。”

“不必了。”漣絳搶在金曜答應前出聲婉拒。他不看金寄枝, 只問金曜道:“剛才你說的吸食精氣是怎麽回事?”

金曜張口欲答。

“絳兒,”金寄枝笑著攔住金曜,朝漣絳道,“不是我小氣,但你我同是到人間歷練,這妖怪是我先發現的,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搶我功績不好吧?”

漣絳斜乜他,他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

漣絳知他絕不會好心告知,便靜候下文。果不其然,他摸著下巴沈吟片刻道:“這樣,你今晚陪我用膳,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你就那麽想請我吃飯?”漣絳問。

“想啊,”金寄枝承認,稍不耐煩地問,“你到底答不答應?”

漣絳摸摸耳垂,皮笑肉不笑:“隨你愛說不說,反正我也不缺這一個。”

語罷,他轉身便走。但尚未走出幾步,便聽身後金寄枝道:“金曜,等抓到無煙子......”

漣絳駐足,回頭見金寄枝臉上帶笑,明白“無煙子”三字是有意說給他聽的。

他想起先前地牢裏所見的幻境,想起廿四娘,思量再三終是沈聲妥協:“你最好說話算話。”

“當然,”金寄枝朝他伸手,“你想吃什麽?”

漣絳擡起軟劍抵開他的手:“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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