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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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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桃花

聽見漣絳說要去人間找心上人,觀禦眼皮一擡,目光隱隱透出些兇狠,卻收斂著性子問:“何時動身?”

“興許是明年開春吧,”漣絳略作思索,揉揉耳朵如實道,“總之得等步重生辰禮過完。”

他這麽一說,觀禦便不再說話,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而後轉身先行離開。

漣絳連忙追上去,納悶地拉他的衣袖:“你怎麽又生氣了?”

“沒有。”

“明明就有,你就這樣,”漣絳學著他,冷下一張臉,“這樣還說沒生氣,你騙小孩呢?”

觀禦倏然駐足,漣絳走得急,一時不察撞到他身上。這一下撞得不怎麽疼,但漣絳還是下意識地捂了下額頭:“你突然停下做什麽?”

觀禦拿開他捂額頭的手,見沒受什麽傷,才放下手說:“不去。”

“嗯?”漣絳不解地眨眼,反應過來時觀禦已經被嘆花堂裏的仙師差來的人叫了回去,再想纏著他撒嬌也沒了機會,只好安慰自己說現在離去人間歷練還早,還有時間再磨著觀禦讓他答應。

觀禦臨走前回頭望了他一眼,叮囑道:“明日羽族帝姬大婚,你收拾收拾隨我前去。”

漣絳這才想起這事兒,半月前桃山那邊送來喜帖,說是狼族與羽族締結姻緣,請天神為證。但這兩族族小勢微,玄柳忙於政事,無暇顧及,便叫觀禦和其他幾位皇子去一趟,一來可以成全兩族的請願,二來也可讓觀禦歷練歷練。

漣絳本以為,觀禦不會帶上自己。畢竟自幼時起,觀禦便常將他關在長生殿裏,去哪兒都不會帶他一起,有時領命不得不帶他出去,臉色都要比平日裏冰冷幾分。

似乎只有在無人時,或是漣絳對他百依百順時,他才會袒露出一些旁人從未見過的柔軟與偏愛。

原先漣絳也因此事和他鬧過,甚至氣急敗壞地咬破了他的手臂:“觀禦!你不能一直關著我!”

觀禦任由這只炸毛的狐貍咬著,燈影照得他眸色很深,那道嗓音也格外低沈,半是威脅半是恐嚇地說:“再鬧就把你綁起來,連房門都不用出。”

漣絳嚇懵了。彼時他只是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狐貍,而觀禦已過了授神禮,被冊封為太子,他若真心想關一個人,那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於是他慫巴巴地松口,耷拉下耳朵趴在桌案上裝睡。

觀禦瞥他一眼,繼而慢條斯理地卷起衣袖,手臂上的傷口算不上淺,但也不至於太深。

眼看著血滲出傷口,隨後順著腕骨滑落,他擡起胳膊,舌尖往手上一掃,再望向一旁閉著眼氣鼓鼓的白毛狐貍時,眼神愈加幽暗。

漣絳對這些事渾然不知,他裝了沒一會兒便撒腿跑開,後面幾日都沒再搭理觀禦,一個人孤零零地趴在石桌上與常到院子裏的那只小金鳥說話。

許是心裏有愧,三日後觀禦大發慈悲,帶他出去了一趟,只不過去的地方著實稱不上是什麽好地方。

——神獄。

那裏又冷又濕,慘叫哀嚎不絕於耳。

漣絳眼睜睜看著一匹狼被剝皮抽筋,狼血漫下刑臺,一直淌到他的腳邊。

“狼皮可作褥子,禦寒保暖,”觀禦將他抱起來,冷眼看著漸漸不再動彈的黑狼,“狐貍毛亦可。”

漣絳默默往他懷裏縮了縮,從此再沒動過偷溜出去的心思。但其實到了後來,觀禦將他關在長生殿裏,他反而也樂意。

想到這兒,漣絳忍不住輕哼一聲。

就知道嚇唬人!

要不是他爭氣,化形後修為大漲,得到玄柳賞識,因此得授神位,只怕還要被觀禦唬著嚇著。

不過自授神以來,他還一直沒踏出過九重天,便問了問一直在身邊伺候著的月行。在得知桃山地處人間,一年四季桃花常開不敗後便一心想著明日去了桃山一定要多玩幾日再回來,他整夜都興奮的難以入眠,直至天色微明才覺得眼皮打架,沈沈睡去。

觀禦到時他還未醒。月行怕觀禦等久了,急匆匆去催他。

漣絳翻個身裹緊被褥,迷迷瞪瞪地瞟一眼月行,困得神志不清,嘟囔了句“你別吵”後扯著被子蒙住頭,不再有任何反應。

觀禦等了一陣,遲遲不見他出來便擡腳進屋,看見榻上鼓起的一團衾被時眼底隱約晃過一絲笑意:“昨夜一宿未眠麽?”

月行楞了楞,隨後連忙回話:“是,公子得知殿下您要帶他去桃山,高興得一整晚都沒睡著。”

聞言,觀禦朝他微微側目。

月行以前是在長生殿伺候的,直到漣絳辟府,他才一道跟了過來,是以對觀禦的喜怒格外敏銳,見狀便摸摸鼻子拱手告退。

門一合上,觀禦便彎腰去掀漣絳的被子。

“你別搶,”漣絳緊緊抱著被子,半撐開眼皮眼神尤為飄忽,“就一會兒,我就再躺一會兒。”

觀禦無奈地垂眸,怕驚著人似的,聲音放得輕柔:“詢春他們還等著,起來路上再睡。”

漣絳長長“嗯”了一聲,尾音拖得繾綣,抱著被褥的手松開了些,轉而巴巴地勾住觀禦衣角,好一陣子才不太清醒地出聲:“抱。”

觀禦身子一僵,站在榻邊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

見他不動,漣絳動動手指,抓住他的小指,再次出聲道:“要抱。”

觀禦定定看著他,半夢半醒的人眼皮都擡不起來,因為睡相不雅,他胸前的衣裳被蹭開大半,露出來的肌膚在晨光裏白潤如玉,將鎖骨上一顆小小的紅痣襯得愈加顯眼。

須臾,觀禦別開眼,退開幾步用劍鞘往他頸窩上戳了戳。

承妄劍的劍鞘是伏羲山底下的千年寒冰所制,無論春夏秋冬始終泛著刺骨的寒意。

漣絳被冰的打哆嗦,睡意全無:“你做什麽!?”

觀禦目不斜視:“一刻鐘。”

……?

漣絳滿頭霧水,他卻不打算解釋,轉身便走出房門。

月行在外頭候著,只瞧見觀禦出來不由有些納悶:“殿下,公子他還沒醒?”

漣絳耳朵尖,聽見這話頓時反應過來,急匆匆披上衣裳套上靴子追出去:“觀禦!你等等我,觀禦!”

“衣衫不整,”熟知觀禦並未走遠,在門口便伸腳將他攔住,眼皮微擡頗有些無奈,“以前教你的都忘了?”

漣絳伸手胡亂拉了拉衣襟。自他化形以後,觀禦便教給他許多事,手把手地教他做人,從晨起梳洗到書數騎射,無微不至。

“沒忘,”他將壓在衣領下的長發扯出來,“我這不是怕你走了麽?”

看著他蹩手蹩腳地抓著簪子束發,觀禦微微嘆氣,伸手攏住了他的長發。

漣絳微怔,呆呆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衣袍,鼻尖嗅到濃郁的桃花香氣。

有一朵桃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心尖上,他卻未有察覺。

觀禦是什麽時候幫他束好頭發的,他又是如何換了新衣裳的,他一概沒有印象,回神時人已經坐在了雲車裏,腳下是軟綿綿的白雲。

觀禦挨著他坐在一側,閉著眼似是睡著了。

雲車裏還有另外一人,那人倚在車壁上,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病氣,仿佛隨時會一命嗚呼似的。他拈著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見漣絳醒了,便微笑道:“早就聽聞小公子積石如玉,列松如翠,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你是......”漣絳往觀禦那邊靠了靠,上下打量著那人。

他雖常年待在長生殿裏,但每日前來找觀禦議事的神仙並不算少,久而久之便也將九重天上的神仙認了個七七八八,而眼前這位他卻從未見過。

“噢,在下歸遠殿詢春,身子骨差便不常在外走動。”

漣絳微微頷首:“二弟好。”

詢春顯是楞了楞,漣絳見他楞住,不禁也跟著有些納悶,心說莫不是記錯了,難道詢春不是二皇子?

“他不懂事,”觀禦在這時睜眼,淡淡掃視漣絳一眼後朝著詢春說,“還望二弟莫要怪罪。”

漣絳聞言不服氣地拽他袖子:“我哪裏又不懂事了?”

觀禦將衣袖從他手裏解救出來,眉心直跳:“按禮數你不該叫他......”

“兄長,”詢春朝觀禦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無需因此而多作訓斥,“一個稱呼罷了,兄長無需介懷。”

漣絳遲鈍地反應過來,觀禦與詢春生辰相差不過三日,真照禮數而言合該尊稱詢春一句“二哥”,亦或是“二殿下”,而不是跟著觀禦喊他“二弟”。

“二殿下,方才我不是有意......”

“誒,無妨,無妨,”見他要道歉,詢春先擺手止住他的話頭,繼而意味深長地看向觀禦,“總之以後也是要這麽稱呼的。”

觀禦擡眸,正對上詢春含笑的雙眸。

漣絳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彎彎繞繞的話,隨意搭了幾句話便掀開紗簾探頭望車窗外瞧去,只見外頭拉著雲車的是三只青鳥,它們纖長的尾羽迎著風搖動,灑下星星點點青綠色的光采。

“好美,”他好奇地伸手去抓那些亮光,風抱著碎光從指尖溜走時忍不住驚奇地睜大了眼,“觀禦,你快看!”

觀禦警告似的睨視詢春,過後順著漣絳手指的方向看去,外面日光正盛,青綠碎芒漂浮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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