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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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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爭論

松晏手腕發酸,倚在沈萬霄懷裏垂眸看著他幫自己洗手,悶悶不樂:“你怎麽那麽久,我手都要斷了。”

“辛苦你了,”沈萬霄細細搓弄著他的指縫,指腹蹭著他的指節一節一節摩挲而過,“下回換種法子,手便不酸了。”

松晏頷首,旋即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緋紅一片:“你想得倒美,我才不與你……”

後面“上床”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但沈萬霄還是聽見了,不免失笑。

“松晏,”他擦凈手,蹲下身摸索著用沾水的毛巾仔細擦著雪白的狐尾上結塊的凝固物,“其實我們以前睡過,只是你忘記了,我也是。”

“不可能,”松晏一怔,連忙否認,腦海裏光怪陸離的畫面一幕幕閃過,從四濺的水花到方才失手撞翻的屏風,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有底氣,“我都沒有……怎麽可能就與你那樣……”

沈萬霄輕握住他亂動的尾巴,半低著頭看起來有些委屈:“我之前與你說過,你體內有龍息。”

松晏呼吸一滯,聽他接著往下道:“龍息是我先前留下的,往往是作繁衍子嗣之用。”

他略做停頓,斟酌道:“那時你年紀還小,每次都很害羞,總喜歡扯我……”

話音未落,松晏著急忙慌地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皮子一陣又一陣地發熱,怕他往後再說出些羞人的話:“你別說了。”

沈萬霄扣住他的手腕,腕骨上還餘著一點紅痕。

“有龍息又……又不代表什麽,指不定是你記錯了,與你春宵一度的人並不是我,”他手指一動,勾上沈萬霄眼睛上纏著的鮫紗,微微用力扯著想將它拿下,別扭地嘟囔起來,“那、那這世上這麽多龍,又不一定是你。”

不知是哪句話惹惱了沈萬霄,他猝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朝前一壓,不由分說地將松晏困在了妝鏡臺前,語氣沈沈:“試一試就知道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探手朝松晏衣下伸去。

松晏又驚又羞,當即抓住他亂動的手,求饒道:“方才才……你別弄我了……”

沈萬霄定定看他一陣,良久,才終於“嗯”聲,大發慈悲地松開手。

松晏這才松了口氣,轉而問:“你讓我娘將神力傳我,是想借此瞞過天帝麽?”

沈萬霄頷首,隨後伸手將他抱進懷裏:“抱歉,是我害了你。”

“這不是你的錯,”松晏摟他的肩背,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若不是你給了我長命鎖,風晚也救不了我。”

沈萬霄沈默不語,垂首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身上零零散散的傷口被他擠得發疼,松晏卻只是微微皺眉,縱容他繼續抱著,除此之外,還輕拍著他的胳膊哄道:“之前剛醒來時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沒想清楚。沈萬霄,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件事是你的錯。”

“嗯,”沈萬霄低低應聲,掌心撫弄著他的發梢,“小君,若有一日,我當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別心軟,該如何待我便如何待我。”

松晏搭在他背上的手虛握成拳,半垂下眼望向他肩上衣裳上的暗紋,有些失神。

半晌,他才故作輕松地笑道:“以後你要是敢對不住我,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沈萬霄幾不可聞地嘆聲,低頭吻他的額角:“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生同衾,死同穴。

松晏失魂落魄,埋首到他胸前,眼淚又一次沒出息地滑落:“你傻不傻,活著不好麽,做什麽要來給我墊背?”

“因為你不在時,”沈萬霄擡手覆上他的腦袋,指腹碰到毛茸茸的觸感——這笨狐貍,每次掉眼淚都收不住耳朵,“這世間萬物於我而言,都黯然失色。”

松晏心跳劇烈,他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頭一回如此害怕死亡。

恰在這時,門邊忽然傳來巨大的聲響。

松晏抹幹凈眼淚循聲望去,只見門口風晚,步重與唐煙三人你絆我我絆你地摔成一團。

“他娘的,都說了別擠別擠,聽不懂人話嗎!?”步重咬牙切齒,爬起身拍幹凈身上的灰,“真是兩只蠢驢!”

唐煙隨後也爬了起來,伸手將亂糟糟的頭發往後一撥,臉色鐵青:“誰讓他們說個話說那麽久,蹲的我腿都麻了。”

聽他這意思,是在門外候了許久。松晏臊得慌,磨磨蹭蹭地往沈萬霄身後躲,十分難為情地問:“他們、他們是不是都……”

沈萬霄握住他的手,壓低聲回答:“無妨,方才我布過結界,他們什麽也聽不見。”

聞言,松晏才稍稍放心一些,見那邊風晚還扶著腰躺在地上,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你沒事吧?”

風晚擺手:“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閃了下腰,來,小狐貍,扶我一把。”

松晏打量他,見他確實是閃到腰一動便齜牙咧嘴起來,於是彎腰打算扶他:“你小心點,誒……”

然而,手還沒碰到風晚,沈萬霄忽然將他往後一拽,隨後用劍鞘頂著風晚胳膊將人架了起來。

風晚頓時哀嚎出聲:“疼疼疼疼,腰,我的腰……”

松晏略帶歉意地看他一眼,繼而轉頭偷瞄身邊的人,只見他面不改色的將承妄劍收回。

“我說觀禦,”風晚罵罵咧咧,“你這是趁機報仇啊你!”

沈萬霄不置可否。風晚不滿地瞪他一眼,隨後格外熟稔地拖了把凳子坐下道:“罷了罷了,我不與你計較。”

松晏輕拽沈萬霄的袖口,俄頃,五人圍坐桌前。

入座不久,唐煙便差白鶴端了佳肴美食上來:“都餓了吧,這些都是我叫鶴兒特意去人間買的,快嘗嘗看。”

“好香啊。”松晏饑腸轆轆,盯著眼前一盤又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直咽口水。

步重卻在他動筷子前先將他面前的那幾小碟香噴噴的肉食挪開:“你就別饞了,這些東西太過油膩,你傷好前還是吃清淡些好。”

唐煙也附和著,順便搭手將一碟小炒青菜擺到他面前。

松晏敢與步重爭,卻不敢與唐煙頂嘴,畢竟再怎麽說他也是百裏輕舟和花遲的朋友,真算起來還算是他的長輩,於是只好眼巴巴看著步重將魚肉端走。

而對面風晚狼吞虎咽,似是餓了多時。

步重見風晚這副模樣,不由得嫌棄地皺眉:“誒,你不是神仙嗎?怎麽還餓成這樣?”

風晚咬著雞腿含糊出聲:“我雖是神仙,但並未辟谷,五谷三餐還是要吃的。”

松晏夾了一筷子青菜,聞言手腕一扭,將原本該落進自己碗裏的菜葉放到沈萬霄碗裏:“既然神仙也能吃東西,那你也別辟谷了,人間那麽多好吃的,不吃實在是有點可惜。”

“你那青菜夾給他不是浪費了嗎?”風晚吐出雞骨頭,眉毛一挑,“即便是不辟谷,這人也嘴挑得很,怎麽可能會吃青菜?”

松晏扭頭看向沈萬霄,舉起筷子將那根青菜夾回碗裏:“我不知道你不吃青菜,要不你嘗嘗魚——”

他手一抖,險些拿不住筷子。

——沈萬霄竟然湊上去就著他的手將青菜咬進嘴裏。

風晚與唐煙目瞪口呆,步重表情有些猙獰,不忍直視地別開臉。

只有沈萬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面不改色地咽下青菜。

“咳、咳咳!”

不知是突然咳了兩聲,松晏驟然回神,手慌腳忙地捧起碗,幾乎將臉遮住:“還、還是說正事吧,風晚,你想怎麽救我舅舅?”

風晚慢吞吞咽下嘴裏的雞肉,擦擦嘴正色道:“師父被困在寒潭底下,要想救他,只有用勾玉弓破陣才可行。”

勾玉弓......

松晏睨了沈萬霄一眼,忽然想起這人是他封印的,如今當著他的面商議此事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猶豫片刻,正欲開口讓風晚改日再議此事,便聽沈萬霄道:“松晏修為不夠,尚不能自如地控制勾玉弓,此事需再等等。”

“......”風晚啞口無言,使勁朝著松晏擠眉弄眼:他等的了,我也等的了,但你可等不了了。

松晏看懂他的意思,不禁擡手捏上耳垂。

他如今想的,只有和沈萬霄一道帶百裏輕舟回京城,送她回故土。但花遲是他舅舅,是百裏輕舟牽掛之人,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風晚便是抓住了他這一軟肋,知他無法拒絕,也無法狠心報覆自己,這才敢坦蕩承認。

步重見他為難,撂下酒杯沖風晚道:“當初觀禦為何要封印他你想過沒有?貿然解開封印,萬一出了什麽事,你擔得起這責嗎?”

風晚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般質問,施施然笑看向步重:“我師父是什麽樣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當年你們將我師父封印,無非是因為他身上有魔氣,怕他成魔擾亂三界。但如今千年已過,他若是真會成魔,那早就自行沖開了封印,又何須我費盡心思去救他?”

語罷,唐煙先行頷首:“花遲本性善良,一直將他的真身鎖在寒潭底下反倒是委屈了他。”

“那也不成,”步重立時反駁,“松晏時日嘶——你有病吧!?”

松晏一腳踩上他的腳背,挨了罵默默低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步重咬牙瞪他,心說你這沒良心的分明就是故意的,還裝。

“我想先回家一趟,”松晏裝看不見,沒理會步重,“剛好路上讓沈萬霄教我些心法,等三日後學得差不多了,便去寒潭找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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