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５４

“世界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嗎？”

夏油傑從樓上下來的時候, 就看到了掀掉防塵罩提前一步躺在沙發上摸魚的『五條悟』。

“那邊開會結束了？”夏油傑順勢在『五條悟』的身邊坐了下來，“劇本通過了吧？”

“通過了，劇本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五條悟』坐起身來, 摸了摸下巴，“接下來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合情合理地讓我們那邊只剩下你和學生們……但我剛剛是在看和乙骨有關的那些內容——悟認為世界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

“那……你怎麽看？”

“我的第一反應倒是想起你過去說過的那些被冠冕堂皇地冠以‘愛’之名的行為。”夏油傑看了『五條悟』一眼，聳了聳肩，“但你們顯然說的不是這個——對吧？我很好奇, 這兩種類型的‘詛咒’到底有什麽不同。”

“我過去和你提及的那一類，更主要是詛咒者的的自我滿足。”『五條悟』把劇本翻面, 在背面的空白上寫下不同的分類, “這一類有著明顯的共同特點——詛咒者會用‘這都是為你好’‘父母不可能害你’等等話語來包裝自身行為的正當性, 並且和被詛咒者之間有著親密的關系。”

“簡單來說，就是不斷貶低被詛咒者，摧毀被詛咒者的自我，讓被詛咒者時時刻刻向著詛咒者期望的方向行動……就像是變成了傀儡一樣。”『五條悟』微微頓筆, 繼續寫了下去，“被詛咒者也會反抗——但他們的反抗, 最激烈也不過是像當初夜鶯被吸收的詛咒壓垮那樣而已。”

“那乙骨同學那邊該怎麽說？”夏油傑看著『五條悟』空開一段距離繼續書寫, “他和裏香明顯不是這種狀態——根據我們獲得的記錄，他們兩個是很典型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果不是當年發生了那場車禍，他們現在應該是在普通高中裏被同學們一起羨慕的情侶吧。”

“我想也是呢——不過我的高中生涯可沒有這種經歷。畢竟有接觸的就『硝子』一個, 而且私立明堂學園的初中部學生一般會選擇在本校的高中部就讀。”『五條悟』歪了歪頭，看著手機上慢慢播放的會議視頻，“我的同學們基本都是當初一起在初中部的同學，我們三個的關系只要是個人就知道……實在沒有什麽能往情侶方面聯想的餘地。”

“我想想……”『五條悟』用筆帽敲了敲面前的紙頁, “他們之間的詛咒該怎麽說比較好呢——啊，有了。為了你好理解一點, 我就這麽說吧——如果當年沒有時牌引發循環，悟真的被伏黑甚爾殺死了的話……我認為你是會和乙骨詛咒裏香一樣詛咒悟的吧。”

夏油傑：“誒？”

“不是說乙骨和裏香是青梅竹馬，他們兩個有著婚約——就意味著這一類型的詛咒都是愛情才能引發的。”『五條悟』暫停視頻，對著夏油傑攤了攤手，“事實上，友情，親情……只要是足夠濃厚的感情，就可以達成觸發詛咒的條件。”

“不過，要把被詛咒者變成咒靈，起碼詛咒者得是咒術師才行。”

“等一下。”夏油傑打斷『五條悟』的敘述，拉出一只咒靈，“等我先拉個結界——看你這個樣子，等等是不是又要說什麽顛覆常規認知的驚天發言出來了？”

“你這不是非常了解我嘛。”『五條悟』屈起手支著腦袋，笑著看夏油傑指揮咒靈用結界蓋住整座房子，“這讓我想起過去看到的兩種說法——一種是恨比愛長久；另一種則是，惡意只是一時性的，是越使用就越稀薄的東西。”

“那，傑君，你會選擇哪一種說法？”

“這次的問題不是我認為哪種是正確的了？”夏油傑挑了挑眉，“從咒術師存在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咒術師的存在就在證明恨比愛長久的說法是被認可的——不過我也確實想不到為什麽會有第二種說法的存在。”

“總是問你判斷題也沒意思嘛。”『五條悟』瞇起眼睛笑了起來，“嘛，不過對我來說，這兩種說法都是正確的哦。總之，先從第二種開始對你進行解說吧。首先，這種說法出現的世界我們三個過去也和你們提過一嘴，只不過從來沒有仔細說過而已。”

“這種說法有什麽很特別的地方嗎？”夏油傑正色，“能讓你一直記到現在，還發自真心地認為這種說法是正確的。”

“先給你舉個生活中的例子吧。”『五條悟』想了想，“就拿你和悟的相處舉例好了——你們兩個雖然總是會吵架，但最後總會和好對吧？過去和悟吵架的時候，你總有一兩次會感到非常生氣吧？”

夏油傑：“是這樣沒錯……”

“我們來看看你當時為什麽會生氣吧。”『五條悟』換了一頁開始記錄兩人的對話，“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你禁止外出那段時間裏你們吵的一次——你當時把書直接砸悟身上了，我這樣說你能記起來嗎？”

夏油傑：“……我想起來了——把你的書摔壞了真不好意思！！！”

“反正你後來也買了一本賠我嘛。”『五條悟』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我們繼續——現在回過頭去想，你還能想起你當時為什麽要對悟發火嗎？雖然說你們兩個當天晚上就和好了也是真的。”

“嗯……主要是我當時剛剛被你們通知禁止外出也沒多久，還沒徹底投入進閱讀中吧。”夏油傑陷入沈思，一點一點回想過去的事情，“悟當時是來找我一起出去祓除咒靈，還準備任務結束之後去買可麗餅……”

“他是有多喜歡可麗餅啊。”『五條悟』吐槽，“不過我確實沒買來吃過。有沒有點更深層的想法？悟當時來找你這只能算是個誘因而已啊。”

“那是因為你自己做的比外面賣的還好啊……我們叛逃之後悟都多少年沒去外面買可麗餅了？”夏油傑語氣微妙，“深層的原因啊……果然還是當時因為剛剛提出全員叛逃的那個想法，感覺肩上的擔子非常沈重吧。然後看到悟和過去一樣輕松……”

“我認為只是悟沒那個錢出去買可麗餅了。”『五條悟』面無表情地在紙上寫下結論，“那，其實更本質一點的想法，就是——你認為你們兩個是摯友，悟在同樣參與全員叛逃的計劃後，也應該為了這件事情進行準備，而不是和過去一樣。”

“是的。”夏油傑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所以你的等價代換說法是什麽？”

“那就是更日常的事情了。”『五條悟』停筆，“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你會提醒悟在長輩面前換自稱。我認為這兩件事情對於你來說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減少悟的煩惱……雖然這家夥沒心沒肺到一個境界了，這種東西根本影響不到他。”

“……我讚同你的意見。”夏油傑嘆氣，“就連我們這幾年對爛橘子越逼越緊的時候他也是一副輕松的模樣……我確實想不出來有什麽事情能讓悟發生改變。”

“所以，我們可以看出——這你和悟吵架的本質，就是由你對悟的善意……或者說好心。”『五條悟』在紙上畫出轉換的箭頭，“在特定的情境下，轉化成了你對悟的惡意——你並不是如你當時所說的厭惡他，而是出於對於兩人能夠擁有的更美好的未來的期望展露出了惡意。”

“再說一個我們知道的事情。”『五條悟』豎起手指，“當時立花琴子的那份新聞你應該還記得吧？你還記得在報道裏出現過的那個不知其名的男性在什麽時候徹底消失在了演藝界嗎？我們在普通人社會的支持全是靠立花家幫我們爭取的……”

“這我當然知道。”夏油傑無奈地笑了起來，“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人幾乎是一夜之間就從演藝界人間蒸發了——但事實上……我記得只是他再也沒有正面接觸演藝界的機會了吧？具體是什麽情況？”

“具體的還是不說為妙。”『五條悟』抿著嘴微笑，“你需要知道的只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好過就夠了——畢竟父母的憤怒和哀傷，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消磨的情感了。因為這份感情的來源，正是父母對子女的愛。”

“就連當初立花琴子選擇離開，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而是因為她再也無法背負起自己對自己的期望——於是選擇了那一條路而已。”

“惡意是一時性的，是越使用就越稀薄的感情——這毫無疑問。”『五條悟』將目光投向窗外，“然而恨比愛長久這一點同樣也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必然先有長久的愛，才會有綿延不絕的恨意。”

“當時直面了祈本裏香死亡現場的乙骨對此沒有產生負面情緒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他當時只是個小孩子。”『五條悟』放下筆，十指交握抵在下頜，“造成祈本裏香死亡的車子只會讓他感到恐懼，不會招來乙骨憂太的怨恨。”

“死亡的祈本裏香占有著乙骨憂太的愛意，乙骨憂太的恨意也不會朝著她去。”

“那，就只有模糊不清，那個年齡段的乙骨憂太還無法清晰認知的‘死亡’這一概念——承受了乙骨憂太全部的怨恨。他對裏香的愛意化為恨意，直沖‘死亡’而去。他同時也恐懼著裏香的離開——在這樣的環境下，特級過咒怨靈，祈本裏香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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