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正文81

出行的船隊歷時兩個月,終於回到了北麓。

岸邊,人群湧動,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艘熟悉的船只上,歡迎勇士的歸來。

幸存下來的人滿臉疲憊但帶著劫後餘生的微笑,站在甲板上,向岸邊揮手。船一靠岸,顧不上紀律和命令,急切的跑下船與守在岸邊的親人相擁。然而,更多的卻是再也等不到親人的回歸,那曾經熟悉的面孔再也不會出現,他們在岸口靜默站立,悲泣垂淚。

有一人緩緩松了一口氣,突然上前擁抱了華將暮一下,動作放縱又克制,在華將暮反感前松開手,“歡迎回來。”

華將暮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微微笑道:“好,多謝,杜重壬你來接人嗎?”

杜重壬:“……對。”

華將暮詢問:“要我幫你找嗎?”

杜重壬緩緩搖頭,說:“不用了,已經等到了。”

華將暮松了一口氣,“那就好。”看了太多悲傷,總算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尤離那一頭長發被火烤焦,根本修剪不出來了,所幸他將頭發全部剃掉,露著青皮。他似乎生來就擁有一頭如綢緞一般的烏黑發絲,突然剪成這樣極為不習慣,尤其是海上風浪起來的時候,涼颼颼的,他總忍不住摸摸頭,花幽貼心的將身體變成一張薄薄的毯子,蓋在他的頭頂。

袁亞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搖搖望向回來的船只,尤離站在船上踟躇,不知要如何面對他。

白青楓陪著他站了一會兒,拉著他冰冷的手,慢慢走下船。

袁亞走向兩人,眼睛在人群中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想念的人,他說:“歡迎回來。”他似乎早已知曉袁戰出事了,仔細的辨認了每一張面孔之後,挺直的背脊似乎塌了一些。

尤離艱難的張嘴,“抱歉……我……袁戰……”

袁亞搖頭,“不用道歉,他既然敢出去,就該抱有覺悟,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他……”袁亞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最後……痛不痛?”

“應該不痛。”尤離說。

袁亞僵硬的提了提唇角,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們一路辛苦了,定是很累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他說完,轉身離開。

白青楓擦了擦尤離殷紅的眼角,“別哭,回家吧。”

尤離低頭,情緒低落的跟在後面。

“要是這種失序坍塌的時代早日結束就好了。”尤離突然低聲道。

白青楓說:“會有那麽一天的,人類終將迎來勝利。”上天總要給人類留下一線生機的,只是不知道這一線生機在哪裏。

兩人回家洗了澡,一路上驚心動魄,耗費心力,疲憊漫上來,顧不上天色大亮,兩人相擁睡下,花幽蠕動著蓋在尤離露著青皮的頭上,時不時要看一看,嘆口氣,似乎在追憶他曾經的長發。

第二日頭中午兩人才相繼醒來,睡了長長的一覺,渾身似乎都是酥軟的。

聽到屋中的動靜,謝正的副官薛明帶著一些公務走進來,同時帶來了袁亞和謝正出海的消息。

袁亞說他想去極寒之心看一看,也許能看到袁戰呢,謝正不放心,而且想著去西昆安全區看一看,也許那裏還有活著的人,也一同出海了。

謝正離開了,安全區的大部分公務由薛明代勞,重要的事情還是要過問一下白青楓的。

“出海了?”尤離望著大海的方向,他扭頭看向白青楓,“袁亞肯定能平安回來的是不是?”

白青楓將他頭上的花幽揭下來,安撫的捏捏他軟軟的耳垂,“他肯定能平安回來的。”

“嗯。”

尤離並不打算聽兩人談論公務,他穿上外套往外走,並說晚上會回來。

尤離一路往半路仙走去,半路仙公墓,靜靜地臥在半崖邊。如今,它比記憶中的模樣擴大了數倍,宛如一個不斷生長的沈默巨人,見證著生與死的輪回。

小路兩旁,林立的墓碑像一支支肅立的守望者,它們沈默不語,卻帶著沈甸甸的記憶。

新刻的墓碑融入其中,似乎又為這片土地帶來了許多新的故事和思念。那些墓碑前擺放著的花束,新鮮嬌艷,那是生者對逝者的無盡思念與懷戀。

尤離踏著小路,一路走來,最後停在了陳瘦的墓前。他靜靜地看著,待了許久,臨走前幫袁戰同陳瘦表達了歉意。

陳瘦墓前的花枝搖動著,像是在說“嗨,老子真厲害,死了都能創造奇跡,不然屍體都給你們拿走都行。”

尤離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慢慢釋然,轉身伴著海風離開。

***

“咱們會不會死在這裏?”黑暗的空腔中傳來一道聲音,像珠石落在玉盤上,清脆悅耳。

“有我陪著你。”另一道聲音回答。

“可我還不想死啊,傳音蟲居然冬眠了,可惡的小東西。”尤歌憤憤的搖著手中的紫海螺。

諱忌說:“遠水解不了近渴。”

尤歌失落道:“也對。”

那日他們一路逃離,還是被嚴寒追上了尾巴,一人一魚像兩個凍僵的來不及冬眠的蟲,在水中不斷下陷,下陷,似乎真的要交代在水裏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海蚌將兩人吞了。

尤歌差點流出絕望的眼淚,他寧願美美的凍死,或許哪一天尤離還能看到他,也不想成為海蚌的便便。

諱忌無奈的拍拍陷入憂傷的魚,“你仔細感覺。”

“咦?”海蚌裏面全是細膩的軟肉,又軟又熱,冰凍的四肢不斷回暖,尤歌驚奇的在軟肉中蠕動。

這似乎還是一個熟人,曾經因尤離所托,他給一個巨大的海蚌帶回了一些破碎的蚌珠,這是種因得果,被它救了嗎?

海蚌內部傳來一道溫柔且慈祥的女聲,她說:“別亂動,太癢我會忍不住打噴嚏,好好待著,也許你們能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

尤歌悄悄松開捏著軟肉的手,“好,蚌母謝謝你。”

蚌母應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大海蚌帶著一人一魚在水中起起伏伏,外面似乎更冷了,蚌殼裏面都冷的讓人渾身發抖,起初尤歌詢問,偶爾蚌母還會回答一句,說一說到了哪裏,外面冷成了什麽樣等等,似乎有一天無論尤歌怎麽詢問,蚌母再也未出一聲。

尤歌十分焦急,四周的軟肉不再綿軟溫熱,像是失去彈性的橡皮,又冷又硬。

諱忌抓住尤歌的手,他說:“別叫了,蚌母死了。”

“什麽?”尤歌詫異。

諱忌:“外面很冷很冷,現在只剩下蚌心這一點溫度了,我們也許離死也不遠了。”

“這樣啊……”尤歌沈默,“要是能再見一見尤離就好了。”

***

甲板上鬧哄哄的。

“怎麽回事?”袁亞登上甲板詢問。

謝正頭痛的捏著眉心,“有兩個虎了吧唧的新兵蛋子從海中打撈出了一個巨大的蚌,他們想著撬開蚌殼吃肉呢,幸好被他們班長阻止了,若是當真把蚌殼撬開,還不知道是誰吃誰呢。”

袁亞失笑,往嘈雜處走去。

那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海蚌,幾乎有半個甲板大小,被訓斥的兩個新兵垂首站在海蚌旁,垂頭喪氣的。

看到海蚌,袁亞突然想到了那個下場淒慘的小海妖,尤離說過,它似乎是一個類人的小海蚌,剛出海就被誆騙了,死的那樣慘,他說:“將它放歸大海吧。”

“也行。你們兩個,把海蚌放回海中。”謝正叫來那兩個新兵,盯著他們將海蚌放歸大海,“這裏快接近第三大荒了吧。”

袁亞點頭,“似乎是。”

“看來快到西昆安全區了。”

“嗯,但願還有人活著。”

謝正嘆息:“希望如此吧。”

***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成存傑在門內應道:“進來。”

張紹靈推門進來,“老師,白青楓,白長官上門拜訪。”

“哦?”成存傑疑惑了一聲,“他怎麽來了?將人帶到會客室,我一會兒就到。”

張紹靈:“好的老師。”

白青楓被人引進來,他與成存傑在會客室聊了許久,誰也不知道兩人談了些什麽,夜幕降臨白青楓才起身告辭。

成存傑望著遠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可真像啊。”

張紹靈詢問:“老師,像什麽?”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張紹靈:“老師!”

白青楓回到家,家中留了一盞溫暖的燈,柔和的光線灑滿了整個屋子,仿佛在靜靜地迎接忙碌的人歸來。

屋內的空氣彌漫著一股甜甜的酒香,白青楓微微一笑,知道這是尤離的傑作,他順著酒香來到臥室,看到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碗,尤離趴在桌子上,花幽癱在桌子上,兩人的嘴角都掛著晶瑩,似乎在夢中都在吃好吃的。

白青楓輕輕地拍了拍尤離的臉,他睡眼惺忪的爬起來,呆呆的看著白青楓,“回來了,我買了酒釀丸子,很好吃,你也吃啊。”

碗中的酒釀丸子放的有些久了,粘在了一起,賣相不是很好,白青楓夾起一個嘗了嘗,酒香四溢,齒頰留香,怪不得尤離一副醉模樣,定是吃多了。

洗漱過後,白青楓抱起尤離往床邊走去,他似乎是酒醒了,亮晶晶的看著白青楓,刺刺的頭皮蹭著白青楓的臉,癢意從臉頰蔓延到了心底。

“精神了?”白青楓詢問。

“嗯。”尤離點頭,勾著他的脖子道:“來玩我啊。”

“……誰教你的。”白青楓無奈一嘆。

尤離摸著他額頭上的紅痘痘,說道:“江博士說,你這麽大年紀了還長痘痘,是因為激素過剩,光吃藥沒用,得發洩出來才行,他說你玩我效果最好了。”

白青楓額角一跳,忍不住摸了摸臉,他似乎有些過敏,額上長了些痘痘,不過這張臉也沒多老啊,“我很老嗎?”

尤離真誠道:“總之比我老。”真是會心一擊。

白青楓摟著尤離的腰倒在床上,溫熱的手掌順著腰背緩緩上滑,又慢慢下移,捏著他最喜歡的地方,“那讓我這個老人家好好玩一玩。”

尤離抖了一下,將頭埋在白青楓的肩窩。

……

後半夜,夜色濃重。

精力充沛的‘老人’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年輕人率先敗下陣來,他打著商量,“能不能別蹭了?”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低啞的聲音回覆他。

“小心磨細。”尤離喘息著,咬牙道。

“那你可要仔細量一量了,乖……再過來一些……”

尤離哼哼兩聲,往後蹭。

白青楓緊緊掐著他的細腰,將人禁錮在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