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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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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正文63

礁石上坐著一個四肢纏滿繃帶的怪人,他有著一頭失去了光澤的銀發,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不過他斑駁卻充滿彈性的皮膚,看上去仿佛是由多種不同的組織拼湊而成,這種皮膚的質地很奇特,既有動物的紋理,又有人皮的特征。他的臉龐線條流暢,雙目無瞳,內裏只一圈銀色光圈,不過似乎有些神采,仿佛能視物。

他輕輕地張開手,試圖觸摸海風帶來的訊息。他感覺有些奇怪,潛意識裏覺得風中藏著某種壓抑的氣息,心中隱隱不安,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嘩啦的水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他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條美麗的魚從水中鉆出來,發出一聲呼喚,“諱忌。”

“在這裏。”諱忌回應了一聲,聲音平和而溫潤。

水中美麗的人魚順著聲音往這邊游,過了一會兒,出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聲音是從左側傳來的,諱忌順著聲音面向左側,“尤歌。”

尤歌有些懵的甩了甩臉上的水,“嗯,這就來。”

又過了一會兒,尤歌的聲音從右側傳來,諱忌再次轉移方向,“這裏。”

“唔唔。”

尤歌不斷地變換著方位,仿佛迷失了方向。短短數百米的距離,經過好一番折騰,許久之後尤歌才跌跌撞撞地游到了諱忌所在的礁石旁。

尤歌從水中躍出來,落在了礁石上。他趴在那裏,像一尾擱淺的魚,不對,他就是一只擱淺的魚,他生無可戀的甩動尾巴。諱忌慢慢走過去,輕輕地撫摸著尤歌的金發,“怎麽回事?”

尤歌一臉不解,看著遙遠的西方,“我的尾巴不靈活了,游著游著就偏離了方向,那邊似乎……”

他還沒說完,諱忌迅速道:“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諱忌收拾著礁石上的東西,“風裏有死亡的氣息。”

“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別收拾了,我們現在就走。”尤歌摸了摸腰包中的紫海螺,確認完好,抓著諱忌的胳膊就要往背上放。

礁石上有許多零碎的小東西,都是平時尤歌找來哄諱忌開心的小物件,不值錢,諱忌低頭,快速收拾著,“很快。”

“這麽喜歡?之前也不見你多喜歡啊,等我們找到新的落腳地,我再給你找。”尤歌翹著有些僵硬的魚尾說。

“好。”

***

西昆安全區。

“下雪了。”窗外一片銀裝素裹,宛如一個陌生的世界,年輕的研究員看著窗外的景象,哈氣印在玻璃上。

“對。”軍官點頭,眉宇之間是凝重的思索,“寒流是從西邊過來的。”

研究員說:“好突然,明明昨天還艷陽高照,鳥語花香,僅僅一夜,到處一片雪白,簡直是一夜入冬。”

軍官擡手看了看腕表,聲音低沈地說道,“準確的說是七個小時零十八分鐘,寒流到達的速度之快超出了預期,我們要做好撤離的準備。”

研究員被軍官的嚴肅態度驚了一下,“撤離?有這麽嚴重嗎?”

哢,院中水箱被凍裂,氣溫在還在下降,軍官說:“也許比這個還嚴重,你現在立刻去收拾東西,保暖的衣服和食物多帶些,文件撿重要的拿,零碎的東西能不拿就不拿,現在就去。”

“好。”被軍官緊迫的樣子驚到,研究員急匆匆的往後面跑去,一進屋就開始招呼其餘的研究員快速整理重要的研究數據。

給副官打完電話,軍官打開研究所的大門,寒氣迅猛灌入,吹的身後的研究員們瑟瑟發抖,軍官用力關上大門,腳步匆匆的踏入寒冰世界。

道路結冰,結冰的痕跡宛如天然的鏡子,反射出冰冷的銀光,樹枝上掛滿了晶瑩的霜花,極美,不過哪裏會有人欣賞。行人裹緊了衣領,縮著脖子,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次的寒霜來勢洶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幾乎沒有任何人有足夠的準備。

尤其是在城市下方的下城區,情況更為糟糕。那些平日裏依靠救濟生活的人們,面對突如其來的嚴寒,毫無抵抗之力。一路上,隨處可見被凍死的人,他們的身體僵硬冰冷,面容因極度的寒冷而扭曲,許多人都來不及找到遮蔽的地方,就永遠地倒在了路邊。

那些失去依靠的孤兒寡母互相依偎著,他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全身青紫,無助地望著眼前的一切。軍官一路看過來,內心充滿了無奈和痛苦,但是他也明白,僅憑他一人根本無法改變這種大規模的災難。

他現在只能把精力放在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護有生力量上,他已經下達命令,先搭建臨時避難所,發放救濟物資,希望盡可能地幫助更多的人度過今天。

哢哢哢——咻咻咻——!

那是地面結冰,冰面凍裂的音響,由遠及近。軍官加快了腳步,想要在寒霜更猛烈之前趕到營地,但眼前的一切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眼睜睜地看著營地被瞬間冰封,副官呼喚著“快……”第二個字還沒出口,寒霜便順著他的雙腿蔓延到腰際,一眨眼的功夫就凝結到了發絲,他最後詫異的樣子被凍結,那是一種絕望的定格。

軍官立刻轉頭大聲呼喚,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卻是那麽堅定。路邊的人們詫異地看著這一場景,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無助。

“快跑!”軍官大聲喊著,“趕緊去上城區碼頭,那裏有一艘破冰船,盡可能的往船上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快跑起來!”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焦慮和緊迫,眾人慌張逃竄。

喊完,軍官大步往前奔跑,身後是不斷凍結的聲音,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頭。身後,寒氣越來越近,哢哢哢,那是冰霜蔓延過來的聲音,它像是一種死亡的預告,不斷地逼近著他們。軍官焦急的在心中默默的念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拜托讓我再快一些。”他遙遙望著研究所的方向。

軍官知道研究員肯定在等他,但是他們必須盡快趕到碼頭,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他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再快一些,再快一些。”這是他唯一的信念。

僵硬的手指推開研究所的大門,皮肉粘連在金屬門框上,軍官眼也不眨的將手撕下來,冰冷已經讓他失去了疼痛的感知。

果然,研究員在等他,他懷裏抱著一本筆記,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研究所內。

“為什麽不走?”軍官艱難的關上研究所的大門。

研究員惶惶的跑過來,“中校。”

“既然討厭我,就應該狠下心。東西呢,都拿上我們走。”中校說著,擦了擦眼睫上的寒霜。

“……中校,你,你的手呢?怎麽會這樣?”研究員背上背包,扶了一下中校的胳膊,發下他右手小臂以下空蕩蕩的,他無措的緊緊抓住他的冰冷的袖子,心臟痙攣了一下。

“沒事。”中校用僅有的一只手緊緊的抓住研究員的胳膊,快速往外走廊跑去,跑了幾步,發現研究員速度太慢,彎腰將人抄到背上,快速奔跑起來。來的路上他救了一個差點被寒霜吞噬的孩子,胳膊只是被冰凍了幾秒,等再跑起來的時候,無知無覺的胳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碎了,等到他察覺到別扭的時候,手肘以下已經空蕩蕩的。

外面是冷寂的冰雪世界,研究員眨掉眼睫上的冰晶,僵硬的手指捏住中校肩上的衣服,“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中校在寒霜中努力辨別著方向,“別怕,有我在。”

“嗯。”

氣溫還在持續下降,雙腿幾乎被凍僵。

中校和研究員艱難的走進通訊所。

中校一只眼變得死白,他用僅剩的一只眼看向研究所,“抱歉。”沒能帶他離開。

研究員搖搖頭,拉著軍官慢慢坐在控制臺前,中校觸摸著冰冷的儀器,研究員輕輕坐在他的身側,微微倚靠著他。中校用臉頰微微貼了貼他冰冷的額頭,深吸一口氣,敲擊儀器,播出生前最後一道消息。

***

“這是在哈克街失蹤的陳洋?”袁亞看著冰櫃中幾乎不成人形的人問道。

王副隊點頭,“家屬已經來認領,而且做了基因比對,錯不了,這確實是陳洋。”

袁亞說:“陳洋是異能者?”

王副隊搖頭,“不是,陳洋是一個普通人。”

“他失序成了畸變體?”

王副隊說:“沒有,數據顯示他一直處於臨界值,沒有失序的征象,不過據他家人描述,陳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很不對,暴躁易怒,每日將自己關在房間內,誰也不見,他消失的那一天家裏誰都沒有發現,直到路人報警他們才驚覺家裏少了一個人。”

袁亞聲音提高:“一個普通人,消失了一陣子,再出現就成了異能者,而且還幾乎是全系異能者,到處殺傷搶掠,還差點殺了江博士,毀了整個第一研究所?”

“事實確實是這樣沒錯。”

袁亞問:“花博士怎麽說?”

王副隊說:“花博士說他也看不透,還得深入研究一下,過後會和江博士溝通,應該是涉及到比較深奧的東西了,我也聽不懂,就沒有深問。”

袁亞說:“好,派人保護好花博士,還有安排人員嚴密監視陳洋的家人,還有那些失蹤人員的家屬。”

王副隊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袁亞:“讓兄弟們註意安全,發現不對立刻請求支援,不要莽進。”

“是!”

……

“花博士,花博士。”袁戰守在門外,看到花岸出來,回頭看了一眼,見袁亞在裏面忙事情,立刻跟了上去,他喚了好幾聲,花岸才有些恍惚的停下來。

袁戰微微抿唇,“花博士我的異……”

“不舒服?”花岸詢問,上下打量他。

袁戰搖頭:“現在沒有,就是偶爾渾身發熱,好像要燃燒一樣。”

花岸說:“沒事,是正常的排異反應,不過我還是建議你近期待在研究所,畢竟它不屬於你,一旦真的出現問題,我能第一時間給予治療方案。”

袁戰搖頭,張了張嘴,有些艱難的問道:“花博士,我會不會也會變得和陳洋一樣……”

花岸臉色蒼白了一些,“他是個特例,他……”

滋滋滋——

全城廣播滋滋兩聲突然開啟,所有人停了手中的動作,向聲音的方向望去。

[嗞嗞……各位,這裏……嗞嗞是西昆……安全區……寒霜如殘酷的白色鬼魅……嗞……席卷了整個西昆……我們……難以堅守……嗞……一切都被定格……這是難以預測的災難……希望各區能早作安排……僅有一艘船逃了出去嗞嗞……希望各安全區若是能見到,拜托,請接收一下……還有嗞嗞……請各位,堅守下去。我們不能陪你們了,但是我們的精神與你們永遠同在……嗞嗞……星歷358年,6月28日,中校明蒼,研究員賀未雪記……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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