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1

白婷的花店有一段時間沒開了。

那段日子我每天從巷子出去時，天天見不到白婷，她的花店像是在匆忙中關掉的。

門囗的青磚臺階上苔蘚遍布，上面擺放著幾盆花。

秋天來了。

這些花沒有經過人的護理，卻依舊長得挺直美麗。花瓣綻開，露出裏面飄香的花蕊，蜜蜂與蝴蝶趕來，在花枝間舞動。

如果白婷能看見，她該有多麽歡喜？

我不禁這樣想。

既然白婷不在，我繼續把車停在巷子口就沒多大意義了。

我上了天臺。

——書杏跳海的天臺。

之前我來時，經常看不到唐既帶來的花。上了天臺，我果然看到那些曾像是失蹤似的花。

唐既坐在欄桿上，他好像又是瘦了。

“哎，你來了啊。”唐既本來看著海，看見我來後才轉頭說話。

“嗯。”

如果說看海是在緬懷書杏，那麽和唐既相比，我來看海，大概是真的只是在看海。

其實之前我站在海邊，洇藍海的浪水悠悠波動。在海的無垠下，我積累的一腔情思總是在目光觸及海面時轟然倒塌。

書杏在哪兒？

面對浪水悠悠，起風也不洶湧澎湃的洇藍海，我看不到她。

她跳海的那一刻，我和她的緣分紐帶就已經斷裂了，啊…或許也沒斷。畢竟書杏也會入我的夢。

“陳往。”唐既看著天臺下平靜的海，叫著我的名字，“阿杏當時，是從這跳下去的嗎？”

長時間的相處，我終於看清了一點唐既這人。

他對書杏的愛和年少時差不多，唯一隨積年累月在變的，是他逐日增深的綿綿愛意。

他的模樣逐漸與書杏跳海時的樣子慢慢重合。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好像也要跳下去了。

我抱著花，手有些顫抖。

“你也要跳海嗎？”

我的聲音有些不穩，我想，我大概無法兩次接受一個前一秒還鮮活的生命，在我眼前，突然變成虛無。

“陳往，別怕。”唐既從欄桿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

“我不會跳的。”唐既說，“至少不會是現在。”

晚上做了一個噩夢。

“陳先生，您跟我來。”穿著白色護工服的一位小姐領著我向療養院裏走。

天空灰暗，療養院裏又多樹木。在這樣的環境下，我覺得自己喘不過氣。

“書杏……真的在這兒嗎？”

我猶疑著，緩緩問出心間的疑惑。

“是的，書女士在這兒。”

她帶我到了一個房間，站在房間的窗子前，我看一個美麗的女人坐在昏暗房間裏的床上看書。

“書女士，您朋友來看您了。”

女人慢慢轉頭，看見我時呆了一秒，反應過來後又對我笑著，說：“陳往，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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