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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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花娘子的塑像施施然睜開了眼,嘴角逐漸上揚。鐘幸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手裏握緊了霜降。

花娘子的聲音很清冽,像是盛夏的一抹霜華:“你是個好孩子,握緊手裏的劍,不要有倏忽的心軟。”

只是這一句話後,花娘子的塑像寸寸裂解,然後化作一捧土灰。隨著花娘子塑像的消失,整座廟都開始顫抖起來,土木抖落著,澆了鐘幸滿臉。他幾步一個閃身,趕在坍塌的前一秒離開了廟宇。

落地的塵土揚了他滿身,鐘幸捂住口鼻咳嗽了幾聲。等到飛揚的塵土歸地,他才抖落身上沾染的塵土。鐘幸垂眸想著花娘子剛才說的那番話,好孩子,握緊手裏的劍,不要有倏忽的心軟。

她說的劍是哪把劍,是代表斬殺他們的誅邪亦或是可與他們同道的霜降?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娘子廟坍塌怨氣也就沒了顧忌,它們發瘋似的卷向鐘幸。鐘幸隨手向地上撈了一把石子,閃身躲開怨氣的一擊。

鐘幸手裏的靈氣並不多,心未與自己一道,原身遠在千百裏外的定都,他不敢多用誅邪。而霜降的話,他也不能吸太多怨氣,氣息被汙染到時候沒能誅邪先把自己殺了。

鐘幸握著霜降和那些怨氣不斷交鋒,霜降肆意散著它的寒氣,每一次碰撞都會帶出一片霜花。但除了讓這些怨氣的動作滯留片刻,並無他用。但是為了掙脫這片刻的桎梏,更多的怨氣聚在了一起。它們越聚越多,並且不斷壓縮它們之間的距離,那片黑霧越來越濃郁,布在鐘幸面前,明亮的月光也無法透過它分毫。

怨氣無孔不入,總有些穿過鐘幸防禦的怨氣,它們尖銳鋒利,劃過鐘幸身上,留下一道一道流淌著鮮血的傷口。

鐘幸的身形在黑霧中忽隱忽現,如果註意的話可以發現他每一個落地位置連在一起似乎是一個圖案。他想,幸好這些怨氣並沒有思考能力,不然他的計劃就沒有成功的機會了,鐘幸克制著自己的呼吸,他額角的汗水順著側臉滑過一道傷口落在地上。一點刺激讓鐘幸更清醒,他落在陣法最後一個地點,然後將手裏的一顆石子放在自己腳下。

然後鐘幸將一張符紙拍上黑霧之上,往後退一步,沈聲道:“千雷劫,定魂。”

他話音剛落,地上鐘幸落下的石子亮起光芒,一道透明的墻在他和怨氣之間升起,那些黑霧再不能前進一步。天上的明月被不知何處來的陰雲遮擋,雲卷翻飛,劈啪的電光在雲中閃爍。

隨後它們狠狠劈向地面被困住的怨氣!

透著紫光的雷不斷劈下,鐘幸目之所及只能看見一片晃眼的光亮。看到自己的計劃成功,鐘幸才重重舒出一口氣。他單膝跪地,一只手用力杵著霜降,青筋突起看著駭人的很,借著霜降的勁,鐘幸顫抖著手站起身。

這邊的怨氣勉強算是控制住了。鐘幸有些苦澀地想著,要不是因為天道想要除掉宛澤,讓他引來的雷成了劫雷,現在或許那些怨氣沒多久就該沖破自己的陣法了。

他這邊有花娘子廟都這樣了,不知道謝微白那裏怎麽樣了。鐘幸擔心謝微白,來不及休息片刻,轉身離開了花娘子廟,走進宛澤的更深處。

謝微白完全放開了身上的龍脈,那條金色的纏繞在他身上的龍化作了一柄劍,謝微白握著劍和怨氣纏鬥。不過因為他身上的龍氣未被汙染,天然克制邪祟,倒是沒有細小的邪祟敢近他的身。怨氣不斷被他凈化又不能近他身,只能不斷被謝微白消耗,直到全部被凈化散成一團輕煙散入四周。

謝微白身上凝著低氣壓,沒有什麽不開眼的怨氣再纏著他和他打鬥。他往宛澤城內走,卻不是想去找鐘幸。謝微白覆盤之前遇到的事情,之前偽裝阿幸的玩意兒不必多說,他在想花娘子所言的意思。她說:“以身為眼,以見天地。”

已經倒塌的娘子廟在謝微白的身後消失。

謝微白在口中默念以身為眼,以見天地。他想,便不與他再見了,他害怕見到阿幸之後他就不願意去當一個陣眼了。只是很可惜,還有那麽多話沒有和他說,那麽多故事未與他糾纏交織。

兩人都在往宛澤深處進入,只是在更進一步的時候,一陣不屬於宛澤的暖風同時吹過兩人的臉頰。兩人都握著手裏的劍反手對著暖風方向劈去,然後一陣刀兵相接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鐘幸反手用霜降抵在腰後支撐自己,他眼前出現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男子,比自己略高,手上的劍散發著溫潤的金光。他心中覺得奇怪真是怪事,怎麽兩個宛澤裏的人都面熟。鐘幸有些狐疑地看向男子:“你是?”

謝微白看著眼前的男子覺得他有些面熟,想到狐族善魅,或許這種感覺許是他們本身自帶的屬性。

“許幸。”他說道,“還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鐘幸謹慎道:“花玉春。”

兩人此刻心裏都想著,絕不能將真實姓名告知宛澤內的那些人。

謝微白聽到花玉春的名字,眉頭微蹙,眼眸暗沈,姓花?竟然那麽巧。莫不然此人與花娘子有關?

鐘幸聽到許幸的名字也覺得有些巧了,怎麽這人有熟悉感還帶著和自己名一樣。莫不然是花娘子所為?

謝微白看著花玉春身負重傷,不知為何竟開口道:“花公子體力不支,可需我相助?”

鐘幸婉拒,為了不讓這人心生警惕還笑著說:“多謝許公子,只是我這傷口看著駭人,其實不嚴重,便不必勞煩許公子了。”

鐘幸這話不是糊弄眼前的人,原先在那怨氣叢生的地方,他吸收不到靈力,自然體力透支難以支撐。但是眼下突然出現的地方,靈氣充沛,他力氣自然逐漸恢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一個荒山上,但是這並不妨礙鐘幸繼續前進。

不出意外謝微白也該進入到這裏了,而且那位花娘子應該也在這裏。經過這一遭,鐘幸自然不會覺得花娘子沒了,或許那廟沒了,她本身便出來了。那麽這幻境該是相當棘手了。

兩人斟酌著話語聊天一道從山上往山下的宛澤去。山上站得高看得遠,兩人自然都看見了山下的城鎮。

兩個人都是斟酌著套話,不一會兒氣氛就冷了,兩人只得無言順著不知誰開的小道繼續走著。只是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鐘幸和謝微白看著眼前整齊有序的山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一個滿面絡腮胡的中年男人用粗啞的聲音獰笑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我說小兄弟,我看你們兩個衣著不凡,識相點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就是了,不然老子就得要了你們的命了。”

他身後的兩個男人齊聲附和道:“是啊,你們懂事點,我們又不是不講理,把錢留下來一切都好說。”

十幾個山賊攔兩個人,不給錢就殺人,就這還算講理?謝微白擡手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直接用劍指著山賊頭子,皺著眉冷聲道:“那你可以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劍快。”

“欸我說你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山賊頭子從身邊小弟手裏拿起自己的砍刀直接應戰,他咧嘴露出一嘴的黃牙,“你大爺我到時候讓你好好吃吃苦頭。”

然後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小弟,吼道:“還在這兒楞著幹什麽,把那個受傷的也綁了。老子今兒就讓他們知道不懂事的下場是什麽。”

謝微白在和山賊頭子打鬥才發現,他竟然不能動用自己身上的龍氣了。原本活躍的龍氣在自己接下山賊頭子的一刀後就像是被誰封印了一樣,安靜如雞。不過他並不是只依賴龍氣,自己身上還是有點本事的。山賊頭子自然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這麽一來,兩人竟也打的有來有回。

山賊頭子小心地防備著謝微白的每一個動作,額頭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著汗。每一次揮刀他都用足了力氣,可眼前這小子竟然能夠接下,甚至能夠和自己打的有來有回!這種人是斷然留不得的,他眼下殺機畢露,叫喊自己的小弟。

“二虎——”

竟然沒有回應?山賊覺得很奇怪,直接鼓足力往謝微白身上亂砍幾刀,叫他沒功夫主動攻擊,然後瞥向二虎那邊。他想著,不過就綁一個受了傷的小子而已,二虎怎麽還不吱聲。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他這一眼就看見那個受傷的人拿著手裏的劍指著二虎他們,而他們全部都跌坐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二虎正好對著山賊頭子這邊,他眼含熱淚,顫抖著聲音,告訴自家老大一個壞消息:“老大,他媽的,這個是花杳!”

“什麽!”山賊頭子一聽到花杳二字如遭雷劈,連手下的動作都難以維持,以至於讓謝微白直接一劍挑飛了他手上的長刀。哪怕是被謝微白用劍抵著脖子,山賊頭子也絲毫不在意,他如同失神般喃喃低語:“花杳……她怎麽就回來了?不是要離開兩個月嗎?怎麽就回來了啊……”

說著說著,這個八尺大漢竟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他崩潰地對著鐘幸大喊:“你怎麽就回來了!”

謝微白眼眸暗沈地看向花玉春,或者現在該稱呼他為花杳。或者該說果然如此嗎,一個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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