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關燈
第 84 章

“娘娘。”一聲清淩淩的聲音從相隔一墻的位置傳出,“屬下已將事情辦妥,娘娘自可安心。”

趙貴妃……現在該叫江貴妃了,她拭去眼角殘餘的水痕,清了清嗓子才開口,但仍然掩蓋不了聲音裏濃重的倦怠。她問:“你將那人安置好了嗎?”

夜二應答:“一切按娘娘吩咐。”

“好、好……”江嬙額頭抵著墻,聲音有些無力又帶上了沙啞的意味,“這樣……就很好。”她的弟弟啊,那個時候還那麽小啊,現在也就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啊,他連那場大火都躲過去了啊……明明他改頭換面就可以重新再來,但是他還是選擇了一條沒有退路的死路。

平治帝死他死,平治帝不死他依然死。江嬙不願再多想,憶起總是傷心淚,滿眼離人碎。

她該將事情處理好,她輕聲喚:“夜二。”

“屬下在。”

江嬙的手不自覺地輕碰著那殘破的錦囊,聲音有些漫不經心:“幫我給三皇子帶話,就說——”

夜二聽到江嬙的話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掩蓋自己剛才的出錯:“是。”這些並不是自己需要探究的,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傳聲的,僅此而已。

天光微涼,不過吹過的風卻去了料峭春寒。鐘幸便是吩咐人早早地給付推遞了帖子,在等消息的時候和江朝、周言二人共同吃著早飯。他們三人口味都偏好清淡,乍一看過去桌子上倒是綠白一片,看的人心都要靜下了。

等到三人用完早飯,婢女們將桌上收拾幹凈後他們這才接著之前的話頭說下去。

“……還不曉得貴妃娘娘什麽態度呢。”周言有些憂心地看著兩人,“付大人那兒真可以讓貴妃‘穩定’嗎?”他聽說兩人昨夜談到三更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貴妃不穩定,恐怕不能按著他們的計劃來。

他雙手托著腮,眼珠子在兩人之間不停地打著轉。計劃絕對是半點差錯都不能有的,不然不僅僅是他們數十上百年的努力白費,還有那些千百年前通過爻卦得知今日局面為改此況而獻出生命的前輩們……他忽而鼻子有些酸。

周言的臉往手心縮了縮,用手將雙眼堪堪遮住,展露出一副有些煩悶的模樣。但這動作實際上是為了不叫兩人瞧見他泛紅的眼眶。

他以為他動作小心,藏的好。但他卻忘了那兩人比他厲害太多,只是他語氣改變就知曉他情緒不對。但周言這副模樣擺明了是不想讓兩人知道,兩人也就順著他的心意默契地沒有同他說話。

“那頭付推是要我去同他說的。”江朝認真道,“昨日一過,離著川坨王離都又近了一天,你且好生理清楚徐家的事兒。不叫徐州一那個不太聰明的被徐家人吃的渣都不剩。”

他還記得和蛇魚結契的徐州一,想到他做過的事情不免頭疼。他們可以幫他料理徐家,但是也得看著他別叫他幫倒忙,到時候要是鐘幸他們到地方的時候沒能料理好……江朝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鐘幸,估計他們連屍都收不了。

聽到江朝話的鐘幸這時反應過來,有些啼笑皆非地看向江朝。打破了他的顧慮:“我先前一直沒同你說徐州一現下已然大變了,不再是原先的二楞頭了。只不過……”說到一半,鐘幸忽而止住話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江朝,雙手一攤,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模樣。

其實聽到徐州一已經不是之前模樣的時候,江朝的心就落到實處了。但是誰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鐘幸他解決一個問題就要帶來另一個問題。

他按了按頭,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截話唄,誰截得過你啊。”

話是調侃的話,但絲毫不沾調侃的語氣,聲音聽起來帶著些隨意的、煩悶的抱怨。

鐘幸隨意睨了把臉用手擋住還小心翼翼地給自己開了個縫的周言一眼,周言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一下子就將用來打偽裝的手“嗖”的一下收到自己腰腹前然後將雙手交握,臉上還帶著略帶尷尬的微笑。

周言頂著兩人眼神:“……”

這種探究中帶著心疼,心疼中又混著些不解是怎麽回事啊!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這套動作很怪,是真的很奇怪,不過現在兩個人都看著自己,自己要是再有什麽動作只能讓氣氛更加奇怪。周言在內心狠狠吐槽自己,但面上不露山水,依舊雙手交握,面帶微笑。

鐘幸調笑道:“扶志是剛才想到什麽了嗎?瞧著不太舒服的樣子,要休息去嗎?”

江朝就直接多了,他挑起眉看著一臉僵笑的周言:“不想笑就不用笑,眼睛和兔子一樣,莫不然你一直偽裝自己?其實你是兔子成精。”

經江朝這麽一說,周言忽然想起自己剛被鐘大人瞥那一眼前還在追憶前輩,心中戚戚然,鼻頭微酸,眼睛略幹。

那現在呢?

周言收起尷尬的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打趣自己的兩人幹巴道:“啊,我想起來我的鼠子們今日有事要與我相商。我就先走了,你們兩位慢慢聊吧。”

江朝和鐘幸起身送他出門,鐘幸先回去,然後江朝給周言整了整脖頸邊的領子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剛才也沒見你吃多少,出去吃些喜歡的,可別是被我和你家鐘大人嚇跑了。”說這話的時候他面色不改,但是聽不出他語氣裏的情感。

周言聽他說這話心裏有些不舒服,反駁道:“什麽叫我家鐘大人,大人已有家室,你這話叫其他人聽見算什麽?”說完他狠狠瞪了江朝一樣,“吃錯藥了?”

周言說後面一句話的時候沒壓聲音,一下就叫鐘幸聽見了。鐘幸看江朝和周言的模樣都不太開心,一個臉拉得跟有人欠錢不還要不回來,另一個則是神色淡淡像是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勸不回來。

看著不像是什麽大事,所以他沒忍住,輕笑了下。

周言好像被這笑聲刺激到了,眼睛一瞪推開站在他身邊的江朝直接轉身走了。江朝還維持著那個給他整理衣領的動作,等到人一溜煙走遠了他才慢騰騰地關門走回來。

兩人默契略過剛才發生的事,繼續接著前面的話頭談。

“按著你前頭說的,徐州一與之前已是判若兩人,那他可就不一定會按著我們想的走。”他頓了一下,認真道,“畢竟聰明人都想的多,狡兔尚有三窟,人家給自己多留幾條路合情合理。”

“不會,他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我和你說只是好讓你和他合作,別到時候兩邊都要達成同一目的結果因為不知道對方身份怕對方礙事結果把事兒越弄越覆雜,叫些人漁翁得利。”鐘幸解釋道,“那可真就是天大的誤會了。”

兩人就著和徐州一合作處理徐家的事聊了好一通,期間下人將桌上菜撤走,直到外頭的下人扣了扣門隔著一層木門在外頭說:“付大人接了帖子,二位大人可以動身了。”他們這才堪堪止住話頭。

江朝瞇著一雙鳳眼,讓本就喜歡冷著臉的他顯得更不近人情,他就這樣看著鐘幸忽而問道:“周扶志會同你一道去川坨嗎?”

看著這樣的江朝,鐘幸覺得很有意思,於是他故意不給答案:“這當然看他自己的意思。不過路途遙遠,事故頻發,能有一個好的醫師在身旁似乎很不錯。生明,你覺得如何?”

叫周言自己選,思及周言對鐘幸的景仰……他當然不覺得如何。江朝艱難地扯開嘴角對鐘幸笑了笑,然後轉移話題和他告別:“恐叫付推等急了,我先去了。”說完匆匆離開。

鐘幸端坐屋內,飲完了壺中的殘茶後才施施然起身——去找謝微白去了。

刑部這邊最近熱鬧的很,謝微白以前不知道這些人這些人這麽多好奇心,明明從前有些同僚有些什麽事也沒見他們有那麽大的好奇心。好在他和徐州一辦公有一處自己的屋子,不然可真得叫那些便宜同僚弄得精神衰弱。

不過關著門只能防住同僚,上級那邊一招他還得去。譬如今日刑部忽然侍郎派人尋他,說有事相談。他自然躲不了屋,跟著童子去找這位張侍郎。一路上免不了遇到他的便宜同僚們,不過每當他們要開口他就拍拍身前的童子,童子就會同他們說:“張侍郎有要事同謝大人相商,幾位大人便不要誤了時候。”

聽到張侍郎找謝微白有事,那些人相視無言只得嘆口氣:“那我們就不誤你們的時候了。”走之前他們還戀戀不舍地看了謝微白一眼,甚至能拉絲,那一下給謝微白雷的不輕。

和童子一道到一個屋子門口,童子給他行禮說道:“就在此處了。”然後童子扣了扣門,對門內喊道,“張大人,謝大人來了!”

然後裏頭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進。”

童子便忙不疊地給謝微白推開門,等到謝微白進去了,他又連忙將門關上。

謝微白身後的光亮隨著童子將門關上,也悉數消失。他往那位侍郎那邊走了幾步然後曲腰行禮:“見過張大人。”

“何必多禮?”張侍郎笑著說。他不年輕了,他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加上他辦事認真,不喜假於他人之手,年紀顯得更大,像是已經到了耳順的時候了。但是他喜歡笑,這又給他原本肅穆的臉上添了幾分慈祥的意味。

這樣又嚴厲又慈祥的上了年紀的人謝微白之前只見過一位,就是他的老師周今。於是眼下見到和周今相似的長者他心下先給對方存了三分好感,他接著張侍郎的話說道:“張大人說笑了。只是在下不知道大人尋在下有何事?”

這位張大人認認真真和謝微白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和他說如何妥當處理事務,越說越讓謝微白不解,這些雜事並不用他一個侍郎來找自己吧?不過他仍然認真地聽著張大人的話,並時不時給出回應。

說了好一會兒,張侍郎觀察謝微白的狀態,似乎是覺得時機成熟了,他和謝微白說付大人有事尋他,且馬車已經備好。謝微白剛要說些什麽,張侍郎忽然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問道:“只是不知道,無痕和那位鐘大人有些什麽關系?”

謝微白:……夠了!

謝微白冷酷無情地回答他:“並沒有什麽關系。”

沒有得到八卦答案的張侍郎看著有些失魂落魄,讓原本帶謝微白來的那個童子帶他去馬車所在的地方。

在吩咐完後,賊心不死的張侍郎又問了一遍,但還是得到了一樣的答案。謝微白無情離去,他留在原地黯然神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