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鐘幸笑道:“那可真是再好不過,我兩叨擾將軍多時,還望將軍海涵。”

裴長虹擺擺手:“哪裏的事。”說著,他又用覆雜的眼神看向鐘幸,“幸好你沒有跟跟付無疾同流合汙當皇帝的走狗,不然……”不然除去付推再加上他一個鐘幸,平治帝想要將賀家除去再將自己摘出來恐怕要比現在快得多,或者說現在已經可以將自己摘出來了。

雖然知道裴長虹不知道付推在平治帝面前演戲,但是作為知道內幕的人,在聽到別人說付推是平治帝走狗的時候內心還是會很覆雜。就是不知道裴將軍在知道付推其實也在想辦法拉下平治帝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不過這事恐怕自己看不見了。

謝微白將右手旁的小碗往鐘幸那邊遞了,半傾著身子,垂下來的長發遮住了他的動作。他問道:“將軍中意哪位皇子呢?”

是了,平治帝若死了,定然是要有皇子繼位的。裴長虹的手指摩挲著酒杯,看著有些糾結,沒有回答謝微白。

謝微白點破裴長虹糾結的點:“想來裴將軍該是中意二皇子的。畢竟這樣知人善任、禮賢下士、聰慧過人又對黎民百姓感同身受的宗室子弟,除去他別無他人。”

“……是啊。”裴長虹嘆息,“這樣一個天生明君,為什麽他外家是姓賀呢?”

就是因為中意殷豈才讓裴長虹這樣痛苦。如同謝微白所說,殷豈自小不因自己出身而對他人無禮,哪怕是宮中地位最底下的宮人他都能以禮相待。少年時期就能夠為受了冤屈的大臣向平治帝上言,請求赦免。那時候趙家女入宮,賀皇後失了聖心,也或者說借著趙家女的原因,平治帝終於撕開了多年的遮羞布。

大臣因為早年的一些言論早就不被平治帝待見,那一次的事正是平治帝發洩的口子。最後那位大臣被調離定都,而殷豈則是被平治帝以“目無尊上”的緣由,在南書房外罰跪兩個時辰,而後還有一個月的禁足。

哪怕是經歷過這些事情,殷豈也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本心。多麽難得的一個皇子……裴長虹不甘地重重嘆了口氣,可他外家偏偏就是賀家!

鐘幸終於將碗中的魚肉細細吃完了,放下了筷子。碗筷接觸發出了輕微的聲響,謝微白直接偏頭看向他的碗,用口型詢問:還要嗎?

鐘幸淺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扣了扣桌子,這下引來了裴長虹的註視。他正了正臉色:“賀家通敵的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哪怕二皇子多麽優秀,憑著他的外家他就是不堪就任大統。”哪怕那些事情和他半點關系都挨不上,但是他身上無論如何還是流著一半賀家的血。

這件事說來,鐘幸還是三人中最心痛的一位,他和殷豈早些時候就有私交了。那時候殷豈還給鐘幸許下許多條件希望鐘幸可以去做他的門客,只是鐘幸拒絕了。即使如此,殷豈也沒有覺得自己被鐘幸下了面子,還是一直與鐘幸往來。他知道殷豈一直以儲君的規格嚴格規範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雖排行老二,但是大皇子早逝,他就成了老大,他生母又是賀皇後,這麽一看嫡、長兩頭他都占了,他怎麽能夠不認為自己是未來儲君?他以德修身,以禮待人,書讀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鐘幸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兼濟天下,他想要大殷重回昌盛,想要家國天下安。

多可惜啊。

裴長虹:“所以,鐘大人是對儲君的位置有了些什麽猜測嗎?”

“自然。”鐘幸道,“畢竟還有一位皇子眼下看著不得平治帝喜歡,但是只要賀家被處理,他可就要大出風頭了。”

裴長虹不是蠢的,鐘幸這麽一說他就知道是哪位了。他皺眉說:“那位外家沒了,各方世家以前一直沒有願意與他相交的,讓他做儲君恐怕是要被架空的。”

鐘幸:“這是那麽顯而易見,當然也是將軍的機會了。將軍難道不想重新在黃金臺上受封,風風光光地去燕州嗎?錦上添花哪裏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裴長虹是世家出身,身上有爵位,更重要的是他在軍隊的威望。裴家守了那麽多年,如今的駐守燕州的將領依舊是裴長虹父親舊部,他在燕州可謂是一呼四應。這樣一個人,殷橫沒理由不會心動。他同意和裴長虹合作,那麽他就有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鐘幸起身,謝微白跟著起身。

鐘幸:“真的叨擾太久了,我兩也該離去了。”他開了個玩笑,“或許裴夫人或許也該等急了?”

裴長虹展露笑容:“那麽我就不送二位。”

裴長虹是沒有送,不過他安排好了人送,婢女將兩人送到門口才回去。鐘幸擡眼目送兩人離開,然後他感覺到指尖被人碰了碰。他轉頭看向謝微白:“怎麽了?”

謝微白卻不說話,臉上沒有表情直接擡步往前頭。他走的步子其實不算大,但勝在腿長速度也不慢。鐘幸掃了謝微白一眼就看出來他想什麽了,他那雙溫柔的眼半彎起來,擡步追上謝微白,拽了拽他的手,忍不住笑道:“真沒想到啊。”

他還鄭重其事地問謝微白:“欸,你聞見什麽了嗎?”

鐘幸這麽說話的時候謝微白就直覺沒什麽好事,他停下腳步擡手就準備直接捂鐘幸的嘴。但是鐘幸往下面蹲了一下,然後又往旁邊一閃,這就被他躲了過去。

他站在謝微白一步遠的位置,對謝微白那邊又輕吸一口氣。認真道:“這得是好大一缸醋壇子翻了才有的酸味兒啊。”

謝微白:……

謝微白無奈開口:“我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鐘幸從善如流,那雙漂亮的眼裏泛著漣漪,像盛著那已經逝去的春色,“你哪裏會有呢。”

看到鐘幸的模樣,謝微白原本不太好的心情漸漸轉晴。真是神奇,他的心情就是能夠跟著一個人改變。因他喜,因他悲。

鐘幸當然知道謝微白不是吃醋,只是不開心而已。鐘幸和謝微白並肩走著,牽起謝微白小指,他知道這不開心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兩人手心交握,日色尚好,路邊的新葉的色彩也重了,夏天真的到了。

到了外頭,鐘幸和謝微白就分向兩方走了。鐘幸回了京兆府,謝微白回了刑部。這時候,他終於體會到和徐州一一樣的待遇了……

謝微白穿過重重人墻,避開重重問題,終於回了辦公處。徐州一聽見聲響,擡頭就看見謝微白長舒一口氣。看到這一幕他就樂了,有一種自己終於解脫的感覺。

他看著謝微白回了原位拿出公文看,心裏癢癢的,總是想問謝微白他遇到了什麽?感覺怎麽樣?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過謝微白先開口了,他擡眼有些涼涼地看向徐州一:“有什麽要說的嗎?從我進門開始,你該看了我三四眼了,這和你往日不符。”

徐州一心想:這可是你先問的,可不是我主動的。

然後開口:“怎麽樣,路上遇到的同僚都問了什麽?”

他不提還好,他一提,謝微白原本就冷的臉又下去了幾個度,看著凍死幾個人不是問題。但徐州一是誰?他連死都不怕,謝微白的冷臉算什麽?於是藝高人膽大的徐州一不怕死地繼續問。

謝微白認真道:“真那麽想知道,出門往外面多走幾步,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知我。”

“那大可不必。”徐州一婉拒了,那人海撲面還有無數聲音交錯帶來的壓迫感他可不想再感受。光是想想都讓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看見徐州一的反應,謝微白莫名有了個猜測。而徐州一接下來的話則證實了他的猜測。

徐州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些人我可比你先感受。你和鐘大人一塊兒離開,有人問正經的事兒,但是問不正經問題的更多。比如什麽你和鐘大人什麽關系啊,怎麽換的衣裳啊……你不在,作為和你在一處辦公的我,很不幸成了眾人的靶子。”說完,徐州一無語地攤了攤手。他感受過那些讓人窒息的詢問,徐州一這次是被自己坑了,而且還坑慘了。

謝微白和徐州一對視,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譴責,他良心也有些不安,然後他咳了一聲來緩解尷尬和徐州一說了抱歉,隨後戰術性轉移話題。

不過徐州一也不是真的想和謝微白計較,只是想吐槽一下而已,很快就跟著謝微白的話題走了,這件事就被輕輕揭過。

周言坐在園子的石凳上,身子趴在桌子上,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容。在他攤開的手心還托著一只小灰鼠,周言聽著它的話不時地點頭,然後他就看見了鐘幸。他把小灰鼠往地上一放,就巴巴往鐘幸那邊跑。

鐘幸看著向自己跑來的周言停下了腳步,打趣道:“聽到什麽好事了?眼睛都看不見了。”

周言停下腳步想要和鐘幸說聽到的事,於是努力克制自己的笑,未果。然後他深吸兩口氣,這才把那股子笑意壓下去些。他努力板正表情,一字一頓認真地說:“不算好事,但是算好笑的事。”

鐘幸哦了一聲來了些興致,畢竟能讓周言笑成這個樣子,想來一定很有趣。到時候還能當個笑話逗謝微白笑,話說,謝微白能笑成周言這樣嗎?鐘幸又看了眼周言是表情,看著是挺板正的,不過看他眼睛就能知道他馬上就要憋不住了。

果不其然,周言又開始笑了,這下連腰都彎下去了,半天都直不起來。

很明顯,謝小郎君是笑不成這樣的。不過鐘幸對周言聽到的笑話越發好奇,是什麽笑話呢?

周言好不容易緩過來點,終於直起腰了。鐘幸一看他眼睛旁邊都閃爍著點滴光芒,真是笑到眼淚都出來了啊。

然後周言就趁笑意還沒有反應過來,大聲道:“那個突厥來的二王子平地給自己頭摔青了!哈哈哈哈——”才說完一句話,周言又開始大笑。

鐘幸嘴角的笑容逐漸凝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