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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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所以明明他厭惡我、痛恨我,卻還想要我活著。”江裕樹有些茫然的發問,“明明其他人都想要活著,那高坐廟堂的人都期盼著自己能夠長生不死,為什麽……”為什麽你偏偏要死,付出代價的是我啊,你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江裕樹垂著眼眸,像是渾身被抽去了力氣。殷識疑猶豫了片刻還是問了句:“江裕樹,川坨的河堤……”他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口,但他急切地需要知道那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眸光一閃,心思微閃。要是是假的他今夜就必須帶著銀兩連夜回川坨,去年淮水四處缺口,淹了不少良田,哪怕救助及時,也終歸是百姓一年白幹。

想到那些滿臉枯紋、頭發黑白交錯的百姓在被淹過後的田地間哭喊的模樣,殷識疑心中就疼痛的厲害。他既是一方封地之王,自然要對百姓負責,堤壩現今如此到底免不了與自己躲懶怕麻煩讓江裕樹用妖力將江水“關”在堤壩裏,將錢閑餘出來改善民生。如此看來,那是只圖眼前安逸,未能看見之後的禍患啊!

江裕樹轉頭,慢悠悠地說:“是了,如你所願我不能拒絕你的要求,不過我可以不作為。”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窗欞之外,已經入了夜,被濃重怨氣包裹的定都外頭的夜色自然是漆黑一片,不見分毫的光亮。

聽到江裕樹的話,殷識疑瞪大眼睛:“你什麽意思!”

“這個啊……”付推的眼睛由濃重如墨的黑轉為清明,他有些不悅地看著眼前的棋局,回答道,“與之締結契約的人才是破局的關鍵,除去與徐家那小子有關的東西,它其餘的話你一概不要信。”

談話間,棋局就到了尾聲。鐘幸緩慢地放下最後一粒黑子,莞爾道:“多謝付大人,只是結約之人心中都有妄想,您的願望是什麽呢?”

付推恍然一震,眼珠又轉作深不見底的黑:“你知道他的有什麽用呢?還有一只妖怪在外頭躥的厲害呢,把那個也抓在手裏你才有機會解開定都這兒的東西不是嗎?”

鐘幸笑:“前輩說的是,但事情總得是一步一步來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個道理晚輩還是懂的。”

“付推”點點頭表示讚同:“你說的對,不過定都這兒解開了,你就得去雲夢澤了。我想能夠將我們四只活了千年、萬年的妖作為引子的存在,估計只有那個地方的妖了。”

“雲夢澤,九尾妖狐的地方?”鐘幸皺眉,“但按書上記載,他們早於千年前滅絕,哪裏還能有雲夢澤。”相傳雲夢澤是九尾妖狐聚集在一起用法術造出來的一塊與世隔絕的地方,那裏四季皆為春日,流動的水源於一滴已為天界十仙之一的始祖的一滴純粹的悲憫之淚。

它將雲夢澤包圍起來,日夜流動,從不停歇,不僅不曾有幹涸跡象,還能為雲夢澤提供一個天然的保護屏障。那就是狐仙為他的子孫留下的一道保護,在他的悲憫淚水之內,任何事物都不能對他的子孫動手,違者他定殺之。

當年如果師祖不是承天道之命,在渡悲憫之水的時候就會被顯靈狐仙就地格殺。不過這樣算來也唏噓的緊,原本狐仙想要讓悲憫之水保護他的子孫,結果九尾狐族裏頭出了些壞東西,利用悲憫之水殺了不少無辜之人,這也為後來天道降罰埋下伏筆。

“天生在妖獸巔峰,犯了事可以窩在雲夢澤裏頭,除了生十尾的時候的天劫,在人間已經沒有可以制衡九尾狐族的生靈了。多麽風光啊!”“付推”讚不絕口,而後又不免咂舌,“不過多風光死的時候就有多慘,不過到底得有一個‘衡’嘛。”

鐘幸說:“定都這兒的麻煩事不會少,要是您們聚集怨氣的速度過快,那我是無論如何也去不了雲夢澤了。”

“付推”點頭,擺著一副無奈樣:“不是我不想你解,我和付推都不太看得清他源於本心的欲望。”

他意味不明地感嘆道:“幾百年了,他們一家一直供著我,在他離鄉的時候我好歹破了些禁制,到他身上去了。這麽些年來,我一直看著他,無疾就和我孩子一樣。我看著他熾烈清明的靈魂在渾濁的河水中飄蕩,日積月累,那些汙垢沾在他身上,我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在他自己的欲望裏他最渴望實現的欲望是什麽。”

一口氣把自己心裏難受的地方說出來,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了很多。他知道鐘幸是個聰明人,他喜歡和聰明人聊天。

鐘幸也接受到他傳達的意思,他點點頭偏手放了黑棋,此刻黑棋將白棋分割切碎又包裹起來,已是勝了。他笑:“想著前輩說的話真是字字珠璣,讓晚輩受益匪淺啊。不過天色欲晚,我也不便再留,那便是先行一步了。”

送走鐘幸後“付推”擰起眉看眼前的棋局,白子是快被吃完了。他自嘲一笑:“看來人家早就勝券在握了,我還巴巴地和他說,真是自作聰明。”他搖了搖頭,將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了付推。

付推在拿到身體掌控權後就讓人去請林志遠,說有要事相商。得了信的下人一溜煙就跑出了門,生怕耽擱了時候。雙頭鷹不斷在他腦中詢問他,他心中最深的欲望究竟是什麽,但付推不說。他不說雙頭鷹其實是有手段讓他說出來的,但他也不會對付推用那些手段。雙頭鷹在幾次得不到答案後就息了聲,他感受著這已經逐漸老去的身體有些疙瘩似的東西卡在心頭,就像他說的,他將他視作自己的孩子,這並不是謊言。

“鐘大人,你覺著那雙頭鷹說話可不可信?”鐘幸大氅的肩頭處有只小老鼠蹲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睛轉的厲害,可不就是周言。

“可信。”鐘幸簡短回答,“因為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欺騙嗎?可是為什麽呢?周言不太明白,不過他也知道他們高手過招,招招致命。自己攪和進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想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他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打算頓時煙消雲散,活著不好嗎?哪裏就要去找死了。

所以鐘幸說什麽,他聽著就是了,幫忙做一個鼠形記錄器就足夠了。

鐘幸明白為什麽雙頭鷹和付推能夠對自己有求必答,謝微白那邊估計要出事了。他們兩都是聰明人,付推的意思就是雙頭鷹的意思,付推不想要謝微白涉險,又想解決掉定都如今的麻煩。但估計謝微白查得挺深的,付推無法改變他探索的方向和速度,於是寄希望於有人能夠在謝微白之前解決掉這些,讓他查無可查。

這個人不能對他不利,必須是從心裏就想解決這些,不會在暗地裏動什麽小動作。這麽算算,他能用的就剩墨黛和自己還有他自己。不過墨黛不穩定因素過多,自己不能被他完全掌控,本來他應該想的是讓雙頭鷹占領他的身體去做那些事,但據自己今日觀察,雙頭鷹估計也有些問題。所以,他們只能相信自己了。

那麽想想,也挺悲哀的。不過那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還是怕自己不按規矩來,藏著私。鐘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而問周言:“你們去平治帝的壽宴得了些什麽東西?”

先前從墨黛那裏得了消息,京郊的那些玩意兒還沒能處理好就巴巴跑回定都找付推了。不過從這點來看,墨黛確實很得付推和雙頭鷹的信任。如果不是少青出事,墨黛離京,這活也輪不到自己身上。

“啊,您說壽宴那事兒啊。”周言吱吱吱地叫鬧,忍不住感嘆,“平治帝估計要對賀家動手了,賀知天就坐在他下頭,他都給了皇後臉色。還有,居然有人在這裏頭對平治帝行刺!”

“行刺?”鐘幸心下覺得古怪,“禁衛不是擺設,那些個暗衛更加不是。估計還沒能碰到平治帝,自己倒是白白死了。”

周言唏噓道:“誰說不是呢?”

刺殺皇帝,那就怪不得定都今日戒備森嚴了。壽宴絕不是一個行刺的好時機,不過換一種想法,刺殺要是不是沖殺平治帝,而是其他想法呢?這次多國使者來賀壽,無論平治帝出沒出事,這一手都能夠將水攪渾。

而且……鐘幸想到自己早上看到的阿古達瓦,突厥這次可也來了。聽說,這任突厥王心術不太正。來的阿古達瓦是上一任突厥王的兒子,比他還得部落的威望。要是他死在大殷的土地上,戰火可又要燃起來了。

鐘幸冷冷地想,又能不沾自己的手除掉厭惡的競爭者,又能和他心意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重燃戰火。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至於戰爭會死多少無辜百姓他是理都不理。

不消多時鐘幸就到了徐府,他將肩上的周言放到地上,自己隱去身形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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