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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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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愁,現在就是愁。鐘幸偏頭看向陰沈沈的天空,昨天還亮堂著,今兒就烏雲密布了。但他也不能把郭橋給蛇魚,一是不知道它要幹什麽,二是它的掛礙據圖上所言應當是那個不知名的封印了它的前輩,三是四方陣只是加速,只要有一個大妖的怨障掛礙還在,它就能夠不破不滅。只要拖著時間,總能積攢足夠的怨氣。

鐘幸將遮擋眼睛的那層“布”揭下,目之所及皆是仇怨掛礙黑霧。他站著這處還幹凈些,薄薄一層在他身邊流動,皇城那個方向已然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

很快,三月十六到了。皇帝壽宴,舉國同慶,連陰了好幾日的天也放晴。周邊那些歸順的各國也都派來了來使。人多了,也更容易出亂子,不過皇帝已經將近幾日的護衛安排好了都是禁軍,白家的人。

鐘幸站在城樓上,沒理會旁邊不休說話的人,他看著鴻臚寺的人引著那些這幾日住在旅棧的來使入定都。他們騎著高馬,入鄉隨俗穿著大殷的服飾。街上的百姓被攔著,站在外圈往街上看那些來自異域的使者。

很熱鬧,這讓鐘幸心裏頭覺得不太真實。分明前段時間那些玩意兒還無孔不入,近些日子卻安分起來了。鐘幸可不覺得他們是真安分了,就是不知道他們躲在暗處謀劃著什麽。敵在暗,我在明。

“大約就是這樣了,鐘大人會去嗎?”城樓護衛長說完話後看了眼鐘幸。

“不去。”鐘幸有些懶懶地說道,“國宴裏繁縟禮節太多了,我到時候出了岔子可就丟人了。”

“外邦人……”護衛長往樓下看了一眼,惡狠狠咬著牙,“怎麽突厥也能來!”

鐘幸往下面一看,正巧和那突厥使者長對上眼,那人彎起碧綠眼睛,對鐘幸咧嘴笑了下,露出了他一顆虎牙。他額邊編著一條小辮子,其餘微卷的棕發散在身後,肆意晃動著。陽光將他皮膚照的亮的發光,他就這麽和鐘幸對視著,直到他座下的馬將他帶走。

“那人是誰?”鐘幸垂著眼,漫不經心地問道。

“突厥王二子阿古拉瓦,他怎麽敢踏進我大殷的土地!他被他們那裏叫做什麽草原雄鷹,什麽第一勇士。”護衛長有些憤憤不平,但他努力克制著語氣,“要我來說,不過是個壯點的小白臉。哪裏比得上裴侯爺!”

小白臉嗎?鐘幸想著剛剛那人的模樣,倒也不算說錯。不過該點的還是要點,鐘幸低聲說:“我這兒說說也就算了,別讓其他人聽見了,到時候得出事。”

直到鐘幸輕飄飄地從他身邊走過,他才恍然驚醒,背上附上了一層薄汗。鐘大人說的對,和平來之不易,即使自己還有那些兄弟們想要殺死那些突厥人想瘋了也不能動手。他握著槍的手驟然縮緊,哪怕是嘴癮怕也是不能過。

鐘幸穿身過街道,往一處幽暗巷子裏頭去了。他懷裏的傳音符燙的嚇人,上面緩緩顯出“城郊西行百裏李家莊”。是墨黛那邊的事,恐怕是她那邊計劃有變了,得要自己過去一趟。鐘幸往皇城那邊看了眼,江朝和周言都去了,應當不會出問題。

而後地上散落一地淺淡小花,它們又極速散成灰燼,乍暖還寒的風一吹它們就散完了。

皇城外停滿了各式各樣低奢的馬車,宮門口寒暄交談的聲音不絕於耳,一輛百年檀木的馬車緩緩停在宮門,古樸馬車門被從裏面打開,一只有些幹枯的手從裏面伸了出來,而後車夫立馬轉身扶著那人從馬車出來。更為顯眼的是那人暗紋流轉的深紫官服,他撣了撣身上衣服的褶皺,而後笑著對其他官員打招呼。

“唉,可真不容易啊,都聚一塊兒了。”他話裏暗藏玄機,那些原本熱鬧交談的人都噤聲了,宮門口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他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仰天大笑幾聲,他招呼人扶他下了馬車。他說:“都在宮門口站著做什麽,好不容易能見著皇上,可別誤了時候。本官就先行一步了。”說完,他就由專人引著進了宮門,上了專門的軟轎。

在場的都是人精,看著人走遠了,一個年輕些的官員哈哈幾聲緩和氣氛:“賀大人說的是,我們也快些進去。”

不過他們就沒有軟轎送了,沒人敢置喙,畢竟人家又是吏部尚書又是內閣大學士,還是國丈,有些特權也是應當的。

天邊暈起朦朧的紫紅晚霞,宮裏的燈陸陸續續燃起來了。燈火通明,映照十裏。各賓客也都按著禮部排的位置落座,江朝的位置排在付推後面三個,謝微白在江朝後面兩個,周言沒位置,化了原型縮在江朝袖子裏面。

對眼前的歌舞毫無興趣,江朝仔細關註著四周,他借著桌案遮擋,左手悄無聲息地伸入右手袖子,敲了敲裏頭老鼠的頭,輕聲警告:”安分。”得了這一下,周言也不敢在裏頭拱了,唯唯諾諾縮成一團吊著江朝袖袍中段往下墜,他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穿著緋紅裙裝的舞女們聚在一起,往後一仰,化作一瓣瓣牡丹花瓣,聚作一朵華麗的牡丹。這時音樂也停了,舞女們低下頭向後退場。宴席間交談聲不止,還有不少誇讚宮廷舞蹈就是不一樣。

這時候皇帝皇後還有貴妃也入場了,眾人齊齊叩拜:“吾皇萬歲,皇後千歲!”

看著眾人俯首稱臣,平治帝揮了揮手,他身邊的張德順就用他那尖細的嗓子喊:“起!”眾人隨之起身,而後又是一場新的歌舞。

皇後坐在皇帝左手邊,貴妃坐在右手的位置,下面一點是川坨王。皇帝看著臉色確實不好,很是有些行將就木的姿態。皇帝舉杯,江朝也隨之舉杯,將酒一飲而盡。

皇帝隨口開了幾個話口子,宴席又熱鬧起來。皇後舉起手裏的酒杯,溫情脈脈地看著平治帝:“陛下,這一杯妾身敬您。一願陛下萬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說完,皇後笑著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平治帝握著手裏的酒杯搖來晃去,皇後面上不顯但心裏卻如萬鼓齊震,她賭皇帝不會在群臣還有使者在的時候不給她這個正宮皇後面子。果然,皇帝雖然面色不虞但搖了兩下還是仰頭喝完了酒。站在他身邊的張德順就給皇帝空掉的杯子又添了半杯酒。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陛下註意龍體,佳釀雖好,多飲傷身。”皇帝輕微點了點頭,張德順又退身站在皇帝身後,低著頭作背景板。

平治帝夾了塊蕓豆糕,轉頭對貴妃笑道:“阿映,這蕓豆糕是朕讓禦膳房給你添的,你嘗嘗,甜而不膩,粉糯宜人,朕想著該是你愛吃的口味。”

美艷動人的貴妃對平治帝溫婉一笑,旁邊布菜的宮女趁著這個時候就將蕓豆糕擺在了貴妃跟前。貴妃伸出象牙白的玉筷夾了塊蕓豆糕細細抿了一小口,點了點頭:“難為陛下記得妾身口味。”

“阿映的口味朕自然清晰記得,一會兒夜怕是要深了,阿映要是乏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平治帝溫言勸,“阿映的身子總是不太好的。”

貴妃卻罕見的沒有順著他的意思,她只是笑著說:“最近身子爽利些了,也想著陪著陛下過完這個生辰,也希望著陛下歲歲如今日,年年有今朝。”平治帝也就沒有再勸,只是對著張德順勾了勾右手手指。張德順渾濁的眼晃了晃,而後靜了下來。

川坨王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對座上的皇帝爽朗一笑:“此番陛下壽辰一過,臣弟便要趕回川坨,想著川坨給臣弟留下的事務繁多,不知下次入定都是什麽時候了。臣弟敬陛下一杯!”

皇帝摩挲著酒杯終了還是喝了,此時下面的舞蹈已經到了高潮。華麗的裙擺隨著舞女的動作飛揚,她們離皇帝的位置越來越近,她們以紗覆面,腳下輕點如同輕盈欲飛的鳥兒。平治帝是沒有留意到這些女子的,直到那一支閃著寒光的銀簪從某個舞女手中飛出,刺向他。

變故驟起,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那一支銀簪很快便被皇帝身邊的護衛擊落,而肇事者也被迅速拿下。直到那支簪子當啷一聲落在地上,那些舞女才驚慌地跪在地上,宴席的交談聲也全部消失。

貴妃也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往身後一靠,捂住自己胸口,臉色如同金紙。而這一下就給了皇後機會,她連忙走到皇帝身邊,驚慌地問:“陛下可還安康?”而皇帝一下子揮開她,走向貴妃,這下皇後的臉色是真的白的透明了。

“阿映還好嗎?叫太醫來!”平治帝半摟著貴妃吩咐下面的宮人去叫太醫。

禁軍齊刷刷從四面八方進場,控制住了全場的人,開始搜查。臣子這邊沒有任何反抗,但使者那邊就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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