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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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謝微白帶著東西回了辦公的地方,他把早飯往桌子旁邊挪了點,然後把懷裏的東西輕放到桌子上碼整齊。為了增加辦案的時間,刑部比往日要早半個時辰開工,因著這個,付推大手一揮刑部所有人的早飯也由他包了。

錢走的是付推的私賬,付推俸祿不多,但皇帝給他的賞賜不少,刑部的夥食倒也是挺不錯的。謝微白將桌上的包子饅頭混著粥一塊兒吃完了,擦凈了手才開始看以前的舊案子。

六部尚書就兵部換的最勤快。平治三年的明毅,平治六年的陳禮,最近才被皇帝調去地方的張霖,新上任的張屈。這樣一個位置換的這樣勤快向來是有問題。

謝微白翻著手裏的賬簿,看著上頭被用紅圈圈出來的數字在心裏頭默算著。不過三四頁就貪得了二十餘萬,他的手輕輕撫過賬本,這厚厚一沓算下來……少說千餘萬。最近抄了那三家加起來可都沒有那麽多錢,這陳禮倒是敢貪。這樣大的數字也不怕噎死。

不過這當然不是他所關心的,謝微白繼續慢悠悠地翻著賬簿,將記著的東西與之一一對應。不多時,門被打開進來了一個人。他們見了謝微白和他打了招呼接著就坐到自己位置處理公務了。

謝微白按著記著的數字一點一點將賬簿翻到那頁,將那上頭註明批寫的文字記在在心裏。賬簿厚極了,要是自己沒得到消息,即使是不停歇一目十行也是斷然看不完的。

等到中飯被人送上來,謝微白才算是勉強將賬簿裏那些留下的東西看完。他眼睛幹澀的很,直接閉著眼吃飯,不過腦子裏還在想賬簿裏的東西。這上頭的東西按理來算應當是現今泉州知州岑清所註。

岑清也是敢做。陳禮貪贓枉法罪不容誅,但是抄家的時候他家裏頭可是零零碎碎頂天了也只找出來賬簿上十之一二的錢,其他的錢去了哪兒呢?

陳禮是皇帝的人,那麽其他的銀子當然是都去了皇帝的私庫。

謝微白囫圇吃完午飯,將袖子裏的紙條塞在賬簿裏又把東西重新包好。而那埋頭苦吃的男人看謝微白要出門,順口就問了句:“欸,小謝出門啊,是付大人有什麽事嗎?”

謝微白將懷裏的東西抱好,擡頭看向那人:“非付大人之事,唯我之事。”

徐州一一聽和付推沒關系,哦了一聲便繼續吃自己的飯去了,不過明顯能夠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

謝微白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他不好奇還省了自己的麻煩。不過聽聞徐施瑯和他的幼弟關系甚篤,徐施瑯此番無故罹難,徐州一到刑部或許是想為死去的兄長報仇而已。

謝微白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進屋了。吱呀一聲,門被合上。來人和徐州一對上視線,徐州一提起一口氣,心底不安愈發濃重。但他面上不顯反而滿臉堆笑著看向來人,起身去迎接他:“您怎麽來了?”

那人笑了笑卻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徐州一的手:“聽徐員外郎的意思,是不歡迎我?”

“哪裏?先生助我成事我感激先生都還來不及,怎麽會不歡迎先生。”看到他將門關上,徐州一的心微微放下去些,但只要這個人在,自己就不得安生。他抑住自己心裏的慌亂不安,只得暗暗警告,“只是刑部最近人多事多,先生要是被誰瞧見了,我們都逃不脫麻煩事兒。”

來人瞪大眼睛像是不理解徐州一的意思:“那徐大人可真是在講笑話,什麽叫我們都跑不掉麻煩事。我做什麽了?還是說徐大人背著我做了什麽事想要將我一道帶下水,那這樣可不行啊。誰能夠接受自己被汙蔑,你說是吧徐大人?”

“當然,誰受得了啊。”徐州一順著男人的話哈哈了笑了兩聲,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慌亂。

目睹徐州一所有反應的男人哼了聲,心道被自己影響後的人果然都如此:“我來這一趟是告訴徐大人自己的東西可要守住了,到時候別人見著你的東西好,你可就是下一個徐大人了。”

聽到男人這句話徐州一才徹底慌亂了,他努力壓住聲音想要顯得自己沒有那麽慌亂,但他根本遮掩不住:“什麽?你的意思是還會有下一個……”

“安靜。”男人的瞳孔瞬間瞇成一條細線,只是他一句話徐州一便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扼住了一般,遍體生寒難以移動,甚至連半個字都無法吐露。這樣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死的和他那廢物哥哥一樣毫無痕跡。

看見徐州一毫不掩飾的恐懼,男人這才咧開嘴笑了。他一笑一條蛇信子就從他的嘴裏跑了出來:“你要明白事兒,記得答應我的。供奉我,信仰我。今天就把香火給我上好,不然我自然能夠挑到更好的信徒。”

眼見著這一幕,徐州一的舌頭都在打顫,他捋了半天才口齒不清地回答:“好……好,我今天,不對,我馬上給您立好牌位給您上供。”他結結巴巴地回答男人,想要伸手比劃些什麽,但由於肢體過於僵硬倒顯得他的動作不倫不類,整個人像個傻子一樣。

男人的面容恢覆正常,他笑著看向徐州一有些意味深長地開口:“那麽徐大人,我等著您的好消息。”說完,他整個人都化作一堆青蛇。青蛇們扭動著朝四方游去,整個房間頓時到處都是蛇。徐州一看著這駭人的一幕,他張開嘴想要尖叫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叫出聲。等到蛇都散完了,他才緩緩將捂住嘴的手松開。

高度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下來,他直直摔在地上,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上。徐州一根本沒管自己的儀態了,他嘴上一圈全都是剛才過於用力勒出的紅痕,他微張著嘴,翕拉著眼皮,有一口沒一口地喘著氣。他想,真的是差點就死了。

忽然,他感到腕間一涼,好像是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在他手附近游動。他剛剛松懈下來的神經重新緊繃,他很不情願地僵著脖子將自己的視線一點點挪到手腕附近。他以為自己會看到青蛇,但他想的太簡單了。

那是一種多麽可怖變態令人作嘔的玩意兒啊。只消一眼就能讓徐州一胃裏翻江倒海,眼前五星亂晃。他看見那怪模怪樣的東西對自己笑了,緊接著他聽見一道不知何方傳來的聲音“這是我的模樣,不要弄錯了。”

然後徐州一就睜開了眼睛從那場詭譎的噩夢中醒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害怕和惡心,渾身顫抖著動都動不了,還在不住地對外幹嘔著,嘴巴裏充斥著惡心的粘液和酸味。也是先前中飯吃的少,沒什麽東西可吐,不然他得頂著一身嘔吐物出門了。

謝微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他略帶詫異地看向徐州一,不理解他為何一覺醒來成了這副模樣。但秉持著同僚間友好表面關系他還是意思了下詢問徐州一如何,身體還好嗎?

嘴上這樣說著,但他甚至連站都沒有站起來,只是留在原地滿臉涼意地看著徐州一。

在徐州一模糊恍然的視線裏,他看著謝微白正襟坐在自己對面,即使視線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周遭那股清冷的氣質自然出塵。

他說了什麽?他在說什麽?徐州一難受的很聽不清謝微白的聲音,隱隱約約好像是問自己還行嗎。但想著謝微白平時那冷漠淡然樣,他心裏無由的生出怨恨和嫉妒。

高門嫡子,父兄皆高官。他就是身上連一點功名都沒有付推都能直接給了他員外郎的位置。而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是自己堂堂一科進士努力了三五載才能夠坐上,甚至付推用自己還是因為自己那廢物哥哥!徐州一心中名為嫉恨的樹木參天,對於對謝微白的嫉妒也不過是讓這棵大樹多生出幾支枝丫而已。

畢竟他們不是同一家人,沒有被時時刻刻作比較,沒有被故意忽略故意用作襯托。並且從另一種角度來說,徐州一身上有功名,比謝微白多了幾載的經驗,人心也比謝微白攏的更多。他生長的地方讓他早早學會揣度人心,而謝微白這種少爺哪裏會懂呢?

徐州一這樣想著,心情舒坦多了。連著看見那怪物原型後的惡心感也少了不少。

總歸還是自己比這樣的草包少爺強多了,不過是坐吃山空的玩意兒,哪裏比得上自己能夠振興整個家族?他勉強壓住自己的惡心感,擡頭對謝微白露出一個憐憫溫和的笑容,他溫言感謝謝微白的關心。

謝微白看著臉色蒼白努力打起精神的徐州一覺得挺奇怪的,用憐憫的眼神看自己真挺有意思的。該被憐憫的人不是他自己嗎?愚人不自知而已。不過他沒說什麽,只是垂眸點頭算是應下了徐州一的道謝。

略過這個插曲,今天一日都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了,畢竟自己的阿幸也沒時間來找自己。到了放衙的時候了,他左手扶住右手,右手手腕隨意活動著,不時發出哢哢的聲響。

今天除去早上看陳禮案子的時間,他整個下午都在批公文,筆桿子都快冒火了。誰知道他們哪裏來的這麽多東西可以寫。說是有各式各樣的線索,叫人去了大理寺一查一問,真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出門的時候和眾人打完招呼他就坐上早就停好的馬車離開了。在馬車上他閉上雙目小憩了會兒,人是肉體凡胎,總是會累。一夜未眠誰都是受不了的。馬車勻速搖晃著,謝微白隨著它的晃動緩緩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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