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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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是。”於散起身跪在地上,雙手交疊頭磕了下去,“恭送坊主。”

坊主往右邊的屏風後走去,離開了月廳。於散擡頭和站在他跟前的男人對上眼,男人吊兒郎當地站在他面前,就像是自己給他跪了一樣。

於散連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膝蓋處的衣裳。眼睛裏是抑制不住的厭惡,感覺自己像是被逼著吃了屎。他忍不住罵:“你有病吧。”

他故作震驚地捂住嘴巴:“哦,你還記得啊。你們不是都叫我瘋子嗎?”

於散覺得自己和他爭也真是掉分,直接準備離開。男人對著朝右側屏風走去的於散吼:“你們才是瘋子!你們就是要他死!”於散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離開月廳。在他身後的宿彌大聲的笑著,他用力掀翻眼前的桌子,金屬碰撞聲響徹月廳。

鐘幸出了二樓,又是兩個守衛護送他出大廳。鐘幸穿過南華巷又回到喧囂的大街上,他將令牌包好,去到南大街的雅俗客棧。

“欸,客官裏面請。”小二見有客人來了,熱情地招呼鐘幸進門。

他對小二擺了擺手:“你們掌櫃的在哪?”

雅俗客棧很熱鬧,裏面堆滿了人。一樓大堂吃飯喝酒的人大聲說話,不知道說到什麽地方了,又開始笑起來。小二聽到鐘幸要找掌櫃,原本熱情的表情不變,他問:“您這樣的大人物,找我們掌櫃的做什麽?”

“芙蓉似仙。”

聽到這句話後,小二瞬間變了態度:“欸,客官,您裏邊請咱們掌櫃的等著您嘞!”跟著小二進了後邊,小二指了指靠右的第三個房間,笑容憨態可掬,“客官,那裏找我們掌櫃的。前頭可缺不了我,我先去了。”

就像是在響應他的話似的,隔著一扇門的大堂傳來一陣陣叫喚聲:“欸,那小二去哪兒了?”

小二推開門,大聲應了聲:“就來了!”然後他迅速把門合上又繼續招呼前頭的客人了。

地方都說了,鐘幸走到那扇門前,輕輕扣了扣門。不一會兒,裏頭傳來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進來罷。”

鐘幸打開門,聞到濃厚的熏香味。房間裏燃著熏香,氣味有些重,像是刻意想要隱藏些什麽氣味。和床上直起身的老人對上眼。老人用不甚清明的雙目上下打量著鐘幸,眼神中帶著審視。他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是新來的?我怎的從前從未見過你。”

“非也,我同二公子有約,二公子告知晚輩若要將東西退還他,便到雅俗客棧找掌櫃的說上一句‘芙蓉似仙’,屆時掌櫃的自然會將東西送達回他手裏。”鐘幸從懷裏拿出被包好的令牌,彎下腰將其遞給床上的老人。

老人也沒看,直接把東西往袖子裏一塞,就當完事。他半闔上眼,語氣卻變得尊敬許多:“那您是公子的貴客,若您有事相求,雅俗客棧自當竭力而為。不過現在,公子請回吧,我這老不死的東西可要有事要辦了。”

“那麽晚輩先行一步。”鐘幸欠身後從房間離開,他左手在帷帽的遮掩下對自己的臉做了些改動,然後摘下帷帽將其放在門旁的一個木桌上。隨著他將帷帽摘下,他渾身裝扮也變了樣。身上穿的是粗麻的厚實棉衣,頭發用一塊破布束成一個團子,面容更是憨態老實的模樣。然後他打開門,大搖大擺地從門裏出去。

沒有人在意一個長相普通穿著普通的人,他就這樣在所有人眼前離開了。

鐘幸往京兆府走,對於解決三角鹿的法子他覺得很是麻煩。要讓所有罪惡之人付出生命的代價,那一定就會包括住一個原本人現在是妖的陳少青。

可是如果極樂坊坊主說的是真話,那麽百年前針對陳家的滅門慘案反而另有玄機,他們想要破局。可是陳少青卻“意外”活了下來,讓這局被順利布下。

早在那時候,就已經有人為今天的局開始布棋了。墨黛究竟是真的憑借自己的力量給陳少青找了副軀殼,還是有人暗中相助、推波助瀾呢?

想讓這陳家遺孤活下來,活到棋盤開局,讓三角鹿的怨念不止,與另外三妖共同構出一個除了萬妖窟以外的新的妖源。那麽如果把他們設計這局的時間再往前推一下,那麽正正好就是他們師兄弟幾個按著師父遺願鎖了萬妖窟的時候。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個組織可就不一般了。裏面一定會有對他們伏倦山都很熟悉的人,可是人活不了這麽久,只有妖了。

伏倦山上除了自己還有許多小妖,和這些小妖不可能沾邊,大妖……鐘幸印象裏也沒有。可是能夠下出那麽大一盤棋的絕不會是凡俗之輩。他們究竟是要用這妖氣做什麽?

不對,要是更早呢?鐘幸心裏一緊。師父的死是為了護住皇城龍脈,當時龍脈被妖邪襲擊危在旦夕,當時的皇帝得位不算正統,龍脈與之不適,只有師父了。可要是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著背後之人的想法來的呢?

當時妖邪橫生,他們必須封住妖源萬妖窟,怨氣沒了去處,只要有人加以動作……鐘幸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卻只覺得遍體生涼,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假設成真,那麽就是敵在暗,我在明。自己就是一個豎著的靶子供他們打。

他想到了墨黛的話,她每一年都會去陳家給少青找續命的法子。或許她早就知道了要解三角鹿的怨是要陳少青去死,但是她不願意,她想要少青能夠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其實誰會想要喜歡的人死去呢?他的師父,他的師兄師姐,還有他的愛人。他也不想他們死去。可現實就是如此,他們都死了,不入輪回,沒有來世。

鐘幸想了想還是決定和墨黛說說,自己和她們兩個都是朋友,他也不想少青死,可她卻也只能死。

鐘幸去了付推給墨黛準備的私宅,在一個巷子裏面挺隱蔽的。在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暗衛跟前,鐘幸將臉上那層皮撕掉,露出他的原樣。暗衛將刀收回去,向自己躬身。

鐘幸和他交談間發現墨黛又出任務去了,怎麽說,自己還是差了點運氣。

眼前的暗衛不住地說自己不知道首領去哪兒了,首領一般單獨出任務,他們都不會知道任務是什麽,地方在哪兒。

鐘幸聽了他的話點點頭,擡眼往裏面輕輕地掃了一眼,沒多留直接離開了。走遠後,他將懷裏的引路符拿出來,上面紅光閃爍,亮的厲害。自己手指微微一撚,符紙化作齏粉落在地上。

鐘幸想,他知道墨黛的選擇了。她選了這條路,那自己就只能走另一條路了。

進進出出的散役差點撞到鐘幸,鐘幸聽著他們一邊連忙說著對不起,一邊繼續往他們定好的方向走。他往旁邊挪了挪,防止擋到他們的路。

“鐘元頌,你抓個人把自己抓沒了?”江朝語氣不善地看向走到門口的鐘幸,他桌上堆著一堆新來的公文,剛批好的墨跡還沒幹就被散役帶走送往下一個機關了。

“我可以解釋。”鐘幸迎著江朝的眼神,他的小指勾了勾。江朝冷漠的神色略微松動,他指了指鐘幸的桌子,“你的東西自己處理好。”

鐘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很好,慢慢一桌子的公文,他今天剩下的時間有活幹了。直到殘月掛枝,他們的活才算勉強幹完。

鐘幸感覺自己人快沒了,瞇著眼癱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想說。就連向來不在他人面前放松的江朝也罕見地靠在椅子上,左右手互相交換給對方按著放松。

真的是從午時一直批到酉時,連著批了三個時辰。鐘幸癱了一會兒逐漸緩過神來,他閉著眼睛問江朝:“今日京兆府的事兒怎麽這樣多?我見著有些也不是京兆府管的事啊。”

“西南王要等國宴之後才回川坨,他不是負責壓運戶部批給川坨的那筆銀子嗎?但是要等的時間太久了,他前幾日給內閣遞了折子,要他的親信來先將銀子運會川坨。畢竟國宴還有一個多月才到,可那樣就太晚了,川坨那邊的堤壩等不了那麽久。”江朝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有些氣喘,直接將茶碗裏的茶水一口喝幹。

“皇帝一定是給批了。”鐘幸睜開眼睛,將自己撐著坐正,有些不解地問,“那你說這和我們京兆府又有什麽關系呢?我看那些各種折子都是向戶部要錢的賬單啊。”

“國宴啊。”江朝的聲音有些啞,“禮部最近有三個官員被革職了,誰給抓的?我們京兆府抓的。禮部尚書現在不敢單幹采辦了,怕自己下面的官又有控制不住自己的,到時候禮部就剩他一個人了,他說他受不住。”

“所以就把采辦的活兒撂到我們頭上了?我們不要辦案了?”

“那倒也不是,我們負責統計賬簿,清查有沒有黑賬。采辦還是宮裏和禮部一起辦,到底還是他們的老本行,我們哪裏做得來。”江朝清了清嗓子,“你批賬單前準備和我說什麽?”

江朝還記得鐘幸的小動作,那也是他為什麽抓完人還沒回來的原因。

“這個啊——”鐘幸把三角鹿的碎片拿出來放在手裏盤,“好消息是我得了些消息知道如何除去三角鹿的怨氣了。”

江朝知道絕不可能只有好消息,他本來在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沒想到鐘幸說的話讓情況更壞了。

鐘幸:“壞消息是我們裏頭有人是叛徒,那人是墨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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