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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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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鐘大人,夜安。”殷豈沖鐘幸拱手,眼睛瞥了眼他手裏的血書,又看向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女人,“有人當街鬧事,還要出人命了。大理寺當然要管。你說是嗎,鐘大人。”

鐘幸當著殷豈的面將血書慢悠悠地折疊起來,還抽出心思壓平上頭的褶皺。有些為難地說:“按理來說,的確如殿下所言。只是……”

鐘幸的表情古怪起來,殷豈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的心頭猛然一跳。

他聽到鐘幸輕聲接著說:“方才這女子說了,吏部尚書和次輔害慘了他們。您說,您作為賀大人的外孫是不是要避嫌呢?到底在場百姓都聽見了,這麽一看這案子大理寺應當是查不了了吧。”

鐘幸說完這句話,臉色依舊溫和。不多時又是一陣齊整的聲音傳來,鐘幸冷著聲音吩咐:“生明你們那隊徹查周邊所有‘暗處’,扶志你過來驗屍。”

眾人這才發現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斷了氣。周言見到女人的模樣並沒有半分驚訝,畢竟定都最近死的人和這副模樣都差不了多少。但心裏的難受是抑制不住的,這些人這樣的樣子,不知受了多少苦。

周言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女人簡單驗完了屍,他頂著大理寺那邊要吃人的眼神,收回手裏的物什。鎮定自如:“大人,和之前的遇害者一樣。”

聽到周言的話,鐘幸周遭的寒意略微下降:“殿下,您要再驗一遍嗎?”

殷豈挑眉,他那雙狹長的鳳眸劃過一道寒光:“當然不必,鐘大人手裏的人我還能不放心嗎?我明日早朝便向父皇告知,將案子移交京兆府。”

鐘幸這才笑起來:“您願意早早脫手自然極好,放寬心,我們定然會處理好案子。”

殷豈目光暗沈,但聲音還是溫和有禮:“那麽本皇子就靜候佳音。”說完,他對身後的人揮手,第一個離開。後面大理寺的人都跟著他離開了,留在這處的除了京兆府的和留著問話的目擊者就剩謝微白了。

“大人,此人……”周言看向鐘幸,指著謝微白,斟酌著用詞,“應當離開。”

“是嗎?”鐘幸擡眼哼了聲,聲音溫柔臉上的冷意全無,“我看不必。扶志啊,你應當知道,我心中自有定數。我要用就一定會用。”

周言背後冒了些疙瘩玩意兒:“大人說的是。”

“扶志說的也是,不過是他我能信。”鐘幸瞧著那陰暗的巷子裏,“真正為我們所用的人不多了。記得讓墨黛去查,我們隊伍裏頭混了可不少的‘鬼’。”

周言腦門一下子冒出不少汗,身子卻冷的像是從冰窖裏剛出來一樣。“鬼”到底混進來了多少?他想著眾人朝夕相處的模樣,竟然有些絕望地發現,他沒看出任何一人有問題。但他知道,鐘幸和墨黛並不是一般妖,而且鐘幸的手段他是真的服,付大人是個聰明人,他們身上本事絕不是假的,不然他不會這樣一直提拔他們兩。

他手心黏膩,擡頭又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屬下明白,此次歸隊我便向墨大人稟告。”

謝微白眸光沈沈,他看向鐘幸,對方對他輕微點了點頭。他便就明白了,自己離開謝府的路子就在這兒呢。

“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不必擔心。”鐘幸笑意濃重地看向謝微白,“不過你得當心著,別被鬼吃了。你瞧,我這裏也算得上是一條康莊大道,你要不要?”

謝微白正色道:“元頌既給了,這便沒有舍近求遠的事要我做了。”

周言觀察了謝微白一下,覺得他確實不像會有問題的樣子,鐘幸又這樣信任他。他懸著的心就放下來了,但他同鐘幸這樣聊著,心裏壓力不少,於是乎他就將話題往謝微白身上轉。他擡手虛虛指了指謝微白聲音有些弱:“那位,大人不介紹幾句嗎?”

鐘幸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哎呀,你瞧我光顧著和你說了,都忘了說無痕了。”

謝微白對著兩人略微拱手,張嘴:“謝無痕。”

周言也略微頷首:“周扶志。”

鐘幸見著兩人相顧無言的模樣,有些好笑:“你們就說這些?”

兩張臉同時回頭,那上面明晃晃寫著“不然呢?”鐘幸擡腳:“既然沒什麽說的,那我們就去搭把手。”隨著鐘幸的話音,江朝那邊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巷子裏頭倏然穿出一聲驚呼。聽到聲音,鐘幸眉頭一皺,時間不對。

他幾乎是瞬間就跑了起來,兩人也趕向巷子。然後就看到了面色難看的江朝,他單膝跪在鐘幸面前,後頭烏泱泱的也跟了一片:“我有罪。”

鐘幸早就告訴過他“鬼”混進了他的隊伍裏,可他覺得他手裏的這支隊伍全都是妖便不註意,結果今日……江朝有些不忍地偏開頭,握著刀柄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鐘幸搖頭,看著眾人找到的東西,只覺得惡心和不對勁。他搖頭:“你無罪,只是這些東西如何會出現在此處。”

眼前的東西,分明就是長了人的軀幹的一條……蛇。

無論是誰,驟然見到這樣的玩意兒都不能不被嚇到。那蛇人頭也是蛇的模樣,只不過不知如何碎了,裏頭的腦漿隨著搬運流了一地,還有些褐綠色的粘稠東西粘在破碎處要掉不掉,□□兩條腿隱約可見,但已經快化成一條……蛇尾了。

鐘幸垂首,所有人都沒看清他如何出手,哪怕是江朝也只見到一瞬白光劃過,半個呼吸間,十餘個人頭落地。緊接著就是身體倒地。

江朝反應過來的一瞬間,臉色更難看了。他目光中帶著審視看向倒地的屍體,他蹲下身,他手裏其他人有些耐不住氣的,直接拔刀指向鐘幸:“哪怕你是——”但隨著江朝的動作,那人的聲音直接收住。江朝撕掉了黏在那人臉上的面皮,露出來的赫然是另一張臉。

而那張臉在露出來的一瞬間布滿了血痕符咒。猜想得到證實,江朝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染上了啞意:“封鎖現場。”

不多時,整條街被全部清空。江朝已經把所有面皮都拔了下來。他顫抖著手:“什麽時候的事?”他的聲音很疲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力。

哪怕是瀕臨死亡的時候,這個人也沒有這樣脆弱。可是現在他從江朝的表現品出了絕望,但鐘幸只是看著自己手裏的刀,依舊是沈穩的聲音:“挺早了。”

“早?”江朝的聲音有些古怪,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將鐘幸盯出一個洞來,“原本不會有那麽多人死。”

“你說錯了,生明啊。”鐘幸拖長聲音,“你分明知道要實現那個目標,途中就是白骨堆積的路,為什麽現在又這樣難以接受呢?”

江朝閉上眼睛,低聲罵了幾句,再睜眼仿佛剛才那個情緒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樣:“我的隊裏頭還有嗎?”

“沒有了。畢竟這些傀儡一樣的東西不好造。”鐘幸嘆了口氣,“我原先還以為是什麽類型的呢,誰能想到是咒仆。畢竟要做咒仆可不容易。”

“生人煉魂。”謝微白突然開口,“如果元頌沒有說錯的話,你們其他地方也被咒仆混進去了。”

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咒仆不易做,要活人生前極苦,死後一日內將屍體與怨氣融合,畫上血符鎮壓,讓其認主,又使其不得往生。就算前面條件都達到了,成功率也低。要有那麽多咒仆,很難想象是用多少人命堆出來的。

在死一般的寂靜裏,周言開口:“少了那麽多人不會被發現嗎?”

他這麽一開口吸引了三個人的註意力。江朝冷哼一聲:“扶志啊,我有時候總是想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鐘幸笑了笑,語氣認真:“可能是因為扶志救死扶傷吧。這樣的大善人閻王爺可不敢收。”兩人的職務都比自己高,最關鍵的是自己打不過。周言是敢怒不敢言。所幸這兩人都沒有逗他的意思。都人手一個腦袋,拿著研究。

“話說回來無痕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有不適嗎?”鐘幸仔細端詳著手裏東西臉上的符咒,思索著畫符人是用了哪種咒來鎮壓怨氣。

“尚可。”謝微白思索一下回答,“比之書上更可怖些,但我問心無愧,是要替他們申冤,哪裏還要害怕。”

鐘幸手指輕輕刮過手上頭顱的眼尾,手忽然抖了一下。這咒仆臉上的符咒在眼尾這裏多了一道鎮印,本來也不是什麽。但這道鎮印和姜旭所創一模一樣,可是姜旭不說不留符咒給他人,最關鍵的是他早就死了。

鐘幸吸了口氣,手上用了勁,頭顱化為碎渣,符咒剩著的地方只有一處,他低聲呢喃:“萬妖窟。”

看來定都這亂子是早有預謀了。那就絕不會只有這只妖,恐怕萬妖窟裏頭的剩下的那些是出來了。

師父故去後,他們承遺志去萬妖窟斬妖。在最後他的師兄師姐用自己的身軀為陣眼,鎖死了萬妖窟。

在最後關頭他被推了出來,因為他也是妖,也會被鎖住。他以為那樣的大陣可以一直守著那極涼之地,但事實告訴他,他錯了,錯的離譜。

萬妖窟解禁了,那麽咒仆就只會是一個開始。看來定都的這場災厄自己絕對躲不過了,它恐怕是師父所言的災厄的延續。自己作為師門最後一人,解決掉它義不容辭。

鐘幸聲音喑啞:“這裏的事你們先處理,我要去個地方確認件事。”

江朝想問他做什麽,但看到鐘幸發紅的眼睛又閉了嘴。只剩一句:“早些歸來。”

“一定。”這個時候鐘幸沒忘了謝微白,他指著謝微白,“你們處理他的事,在戶部尚書謝大人那裏打個招呼,就說他二子如今在京兆少尹手底下做事,你們只管做,出事我擔著。”

鐘幸摩挲著手,還是不放心,給他們一人額心定了個咒:“這些咒仆恐怕不好對付,去找墨黛。”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後是一朵慘白杏花落在地上,被鮮血染紅。鐘幸走了。他必須去萬妖窟,哪怕他現在調動力量困難。那可是……鐘幸眼淚掉了下來,他們拿命都要鎖住的地方。

要讓天下安,萬民安,邪祟必不可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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