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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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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姬令跟著榮夫人,他手在地道的門上摸索著,提醒說當年我們取金卻不見得有如此之多的機關啊。

榮夫人說你懂什麽,不論是非過錯,該是我的還是我的,我那個蠢兒子不懂得權衡利弊,就算是皇帝,又能奈我何?

姬令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他看到地道內空曠無一人,面前是長長的一條走廊,漆黑萬分,他擔憂皺眉說:“怎麽——”

只見地道剛進來時的門被關了!

榮夫人的幾個手下架住姬令的手,威脅說:“姬大人,我沒有有福同享的心思!”

姬令破口大罵,“你!”

榮夫人道:“很簡單,你不說話,不唱反調,老老實實的,就什麽事情都沒有……”“如果你敢大聲喧嘩,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只可惜啊,你弟弟姬昌死得冤……”

遠處,是姬方在接待榮夫人,他面帶笑意,說:“夫人,您請。”

姬令才敢環顧四周,與其說這裏是地下的藏寶閣,不如說是一座地宮!

在最上頭,還有金燦燦的一把龍椅!

姬令大失所望,他對姬方說:“你是我的兒子,你竟然這樣對我,我是你親生父親啊……”然而,此刻更令姬令心情糟糕的事是自己的兒子阿多用刀指著他。

阿多痛心疾首道:“是你殺了伯伯是不是?”

姬令低頭,不敢妄語,一度只敢低頭。

阿多道:“我問你,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姬令頷首,他的雙手被縛著,光亮照滿燭火的地下室中,他的眼睛尤為幽深,看上去好像他的眼睛中沒有對姬昌的任何恨意,反是不敢承認地說:“我有苦衷的,孩子,你不要聽信讒言,錯信了別人的話,我是你父親,怎麽會對你不好。”

阿多一句話也不相信,他對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擰眉,神色極其痛苦,又說:“我是伯伯救下來的,他跟我說,我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你不是,你才,你才不是我父親。”

這話說得姬令心裏是又酸又疼,他看著姬方,姬方目光迎上他的,才說:“我就是為了今天才在這裏等著的,父親,伏法吧……只要你承認,你就還是我們的好父親,皇上已經跟我說過了,只要你去坐牢……”

姬令被壓著肩膀踢腿道:“你是瘋了?我是你親生父親,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姬方痛心不已,嘴唇動了又動,阿多幾乎感覺他的哥哥都碎了,聽他說:“父親,我還是國家的臣子,我不能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讓徐家口二百多條人命枉死……”

“畜生,畜生!”姬令大喊,榮夫人像是預料到結局一樣,她道:“所以,你是打算跟自己的父親一塊死,是不是?想必你的兩位朋友若是九泉之下有知,那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榮夫人的聲音回蕩在悠悠的地下室之中,她喊了聲,“來人啊,給我打開這個大門,出了這個門,我就是擁朝的新主人,”話音剛落,姬令吐出一口血,只見阿多拿著長刀刺入了姬令的心口,聽他咬牙切齒道:“所以,是你殺了徐家口的人,是你殺了我的家人,是不是?”

噗嗤——

一切無可挽回,姬方天旋地轉,而榮夫人以勢如破竹的架勢打開地宮的門,卻沒有看到滿目的黃金。

本該金燦燦,堆滿華貴黃金的藏寶閣裏,胡亂放了高山般的屍體,皚皚的白骨堆砌,就好像是天上降下的雪花,榮夫人瞪大眼,白骨山轟隆倒下,榮夫人大喊:“關上,快關上!”

“快、快!快!”

可是骨頭滾落的聲音太快了,它傾頹的聲音也太大了。

骨頭架,人頭骨沖毀原本的門跟墻,榮夫人來不及躲,就陷入了頭顱滾動堆積的山,漫山遍野積累的屍臭味跟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榮夫人的身體好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機關!

轟隆隆一道巨大的門開啟!

顧素衣跟傅容雪齊齊趕赴這裏之時險些跌進暗黑的隧道中去,顧素衣仔細一看,他看到許多的坑,坑面上是斑駁挖掘的痕跡,還有鋤頭跟少量的衣物,顧素衣認真道:“這就是當年挖掘金礦的遺跡嗎?看樣子金子是真的有,這哀哀白骨,”他問傅容雪,“這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傅容雪點頭,又補充道:“可我來這裏之時,並不知道這地下真的是金礦的遺跡,其中有什麽蹊蹺不成嗎?”

徐冽背著傅舟緊隨而至,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傅容雪朝江老點頭。

江空明說:“各位都看到了吧,徐家口二百八十七人的骸骨重見天日,多虧了各位。”

他走到榮鳶的面前,牽起她的手,取下她手上的金色手鐲,才嘆氣又嘆氣地說:“各位,你們可知,這金礦裏的金子用在了什麽地方?”

榮鳶道:“把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還給我!你這老匹夫!”

她身體一下爬起,大聲喊道:“來人啊,給我把這些叛徒統統抓起來!”

顧素衣擰眉說:“神機營剛被炸了,榮夫人,還是執迷不悟嗎?”

“關我什麽事,這二百八十七人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榮夫人起身拍著身上的泥土,又覷了一眼堆起如高山的白骨,厲聲道:“我從未參與金礦采挖,這些人的死,與我無關。”

聲音冷漠至極。

江空明嘆氣,好笑說:“你身為先帝嫡女,極受寵愛,就沒想過,自己神機營的力量支撐是從哪裏來的嗎?”

榮夫人打斷,“父親偏心便是偏心,你說我極受寵愛?”榮夫厲聲質問,幾乎就是用手指著江空明的腦袋說:“兄輩自相殘殺,我一介女子,那些保護我的力量怎麽來的,我怎麽知道?”

江空明扼腕嘆息,他看了看旁邊的徐冽,他趴在地上翻找著自己親人的骸骨,屋內游蕩又陰森的風吹起,一個人頭滾下來,徐冽跌跌撞撞走過去,他抱著一個腦袋輕輕說:“阿娘,是你嗎?”“阿爹,是你們嗎?”

“叔叔嬸嬸,徐冽不孝,現在才來找你們……”

挖空的山風聲嗚咽,仿佛在回應徐冽心中那座久久寂冷,涼涼的山,他小聲地啜泣著,一直說:“是你們嗎……”

顧素衣已然全無印象,他擰著眉,沈聲說:“……就是這東西害得所有人面目全非,那,那……”他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個問題,“那,這些金子去哪了呢?”

傅容雪摟著他的腰,讓他靠得更舒服了些,整個地下室聽上去只有傅容雪的聲音在回蕩,十分悠遠,他眼神琢磨,欲言又止,直白清晰道:“神機營那麽多大內高手的培養需要花費不少的錢財,除開榮夫人府中那些巨量的黃金,怕是這些挖出的東西盡數都用於尋找江湖上的高手,重金聘請加以訓練,都被先帝用來保護嫡女了吧,怕兄弟自相殘殺害掉自己最親生的女兒,只可惜,嫡女不孝,太子不義。”

“榮夫人一生衣食無憂,黃金遍地,連床都是鑲金的。”

幾句話,蓋棺定論。

榮夫人使勁搖頭,“不會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怎麽可能!”

“神機營怎麽會,人呢,他們那些人呢?”榮夫人變得瘋狂,她大聲喊:“來人啊!來人!”

就在此時!

洞內開始晃動,灰落到顧素衣的眼睛中,癢癢的。

榮夫人還留了一手,她指著一行人道:“你們都給我去死!去死吧!”

顧素衣與傅容雪各自帶著人走,徐冽緊隨其後,當他想拉住傅舟時,傅舟掏出榮恬的發簪遞給他,直接擺手說:“別管我了,走吧,我不配,是我不配!”

姜遲沖進來,他臉上笑得得意。

他早就跟著榮夫人一行人暗中進來了,而這些人幾乎毫無察覺,姜遲獰笑著,他今天就要坐擁金山銀山!

洞口內轟隆塌陷,姜遲大聲道:“果然是機關啊!”

“我倒要看看,這絕世珍寶藏在何種地方!”姜遲去搶榮夫人手腕上的手鐲,榮夫人掙紮著,似乎是不清醒之餘還留有一點良知,她一把推出去傅舟,傅舟喊了聲:“阿娘!”

地宮地動山搖!

榮夫人只看到自己的心中一座空蕩蕩的山墜下,她的心也跟面前的大黑坑一般空洞到無以覆加,姜遲沖過去搶她的東西,榮夫人變回榮鳶,她想起父親提醒過的事情,“與人為善,不爭不搶……”

轟隆!

榮夫人正眼看著黑暗襲來,山石崩毀的聲音回蕩在耳邊,姜遲飛速來搶,他著急要跑,卻聽得榮夫人喊了句:“父親——我對——”

轟!

空明山移為一座平地!

柳茹看著身邊捏刀子捅死杜希的女兒,哇的一聲哭起來,把她抱緊了。

她眼眶含淚,瞧得人心憐無比。

兩個丈夫,都死了!

柳茹問杜岑:“能活嗎?能活嗎?岑岑……”

杜岑直接把穆思山五花大綁,扔了出來。

她擰眉:“有問題?”

柳茹:“……”

·

顧素衣與傅容雪心中的某些執念也一並隨著高山的崩毀而徹底消散,顧素衣立在高峰,風吹起他獵獵的長發,他的聲音也如這風一般輕顫,“原來真的有人從出生起就有這麽多的父愛,我們求了一輩子,什麽都沒有,該說,是福還是禍?”

顧素衣去摸傅容雪淩亂的一縷發,又說:“我這一輩子踽踽獨行,從來不敢相信任何人,你說,怎麽會有人這麽幸運,什麽都有,而我什麽都沒有,徒勞地去爭,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父親,母親,沒有一個對我好,每天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靠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回憶一點點撐到現在,對我好的,有幾個人是安全活下來的?”

傅容雪手撫上顧素衣有點擦破的臉頰,風迷得顧素衣眼睛疼,把他都吹哭了,顧素衣的一滴淚落到他的手指上,傅容雪感覺到了一股冰涼的疼痛,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傷了,傅容雪說:“到今天,傅雪寧也不肯原諒我,可這不是我的錯,有些人,她就是天生自私,我也不會高看她,相處不習慣的人,自此遠離就是,好阿宛,我們困得太久了……”

傅容雪見顧素衣突然笑了,他說:“我聽姚策說,淩若風與傅雪寧雖然成婚,但同床異夢,根本不相信彼此,兩個人彼此間有那麽多裂痕,卻又難分難舍,我們也不能左右,都是年紀長些的人了,何須執迷於過去呢……”

“高山仰止,我道行尚且不夠,”顧素衣說得認真,又笑了,“我還是我,我就是顧宛,而已了。”

傅容雪笑了,他倏忽吻上顧素衣,山風颯涼,柔而婉順的風吹得人心熱熨帖,他攔臂抱住顧素衣,吻輕輕柔柔印上他的頸子,指尖順對方脖頸的弧度游走,顧素衣側過頭去方便他觸碰,他的心砰砰跳,撲通撲通,傅容雪的左手與他十指相扣,他低頭,發絲低垂,落了一個簡單但輕快的貼吻,顧素衣聽他說:“夏天到了,開心麽……”

顧素衣一雙手都抱緊了他,他的聲音愉快而清脆,“開心——跟你待在一起,我最最開心。”

“我最最喜歡傅容雪了,”顧素衣不厭其煩地重覆,“我最最喜歡十七歲的傅容雪了,最最喜歡他了——”

餘音繚繞,不絕於耳。

山谷空幽,過去,已為陳跡。

這是,傅容雪與顧素衣相識的第八年夏。

他們身後,是一片空蕩蕩的山。

身前,是一闕萬裏長空,晴空如洗。

是日天朗,有蟬鳴聲嘶啞地叫,悠悠琴音奏響。

噔!

修長白皙的一截手腕掀開珠簾,帶來玉石般的碎響,傅容雪抱著琴側身而入,聲音帶了莫名的緊張與試探,顧素衣單手支頤,右手捏著一顆黑棋,眉頭輕輕松開又皺起,帶著不解與疑惑,輕問:“我成婚了哦……”

傅容雪左手壓了下琴弦,眉目間都是疏朗如星,他輕輕淡淡地笑,眉梢間滿溢著溫柔,答曰:“是我,沒問題。”

“教不教琴?”傅容雪壓著琴弦,覷著他問,顧素衣一聽就懂了,他罵傅容雪這個人還記著他調戲他那事兒。

不就是親得兇了點嗎?

又惦記!

他點頭:“可以,教你琴,不保證出師。”

顧素衣走過去,他擡起傅容雪的下巴,眼神帶了傅容雪熟悉的一絲野性,他心慌張,差點想躲,顧素衣看到了,他聲音有點輕,還是問:“喜歡我?”

傅容雪盯他看,顧素衣的食指中指搭在他頸側,又往上走,傅容雪手壓緊了顧素衣腰,聽他說:“我對你一見鐘情。”

“我先對你一見鐘情!”傅容雪悶悶抱著顧素衣腰,無賴地辯駁。

顧素衣嘶了聲:“又咬我!”“疼!”

夏天,終於到了。

該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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