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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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顧儼被吊在了城墻上已經有十五天。

第一天,宋老國主沒有來。

第二天,宋老國主還是沒有來。

第三天,依舊沒有。

第四天,葉非吊了一會兒就把人放下來。

半個月後,宋老國主跟宋璇璣都沒有出現。

也不知道是顧素衣聞風喪膽的名號讓他們真的顧忌了,還是其他怎麽樣。

總之,顧儼吊得高高,他心中乃一片荒涼,所謂墻倒眾人推,沒有在這個時刻比那一刻更加鮮明了。

報應遲早會來,那他救顧素衣到底是不是出於本心?

顧儼自己也迷茫了。

直到又是三天後,終於有人敲開了說葉盟的大門。

彼時顧素衣一身白衣,白皙纖長的手搭在亙古雙絕的七弦古琴之上,身姿優美,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算計好的英顯風流。

顧素衣中指壓住琴弦,聲音比琴音更冷然,他道:“既然來了,還怕暗算你?”

姚策款款而來,臉上的笑容邪肆俊美,他臉頰顫顫,也跟合計好一般。

“我可不敢,顧公子情深義重,為心上人退隱江湖,想當年琴藝一絕,如今好幾年不見,更是精進。”

顧素衣哦了聲:“精進?”

幾道繩索已然對著姚策的腳踝捆綁而來。

繩子上有鐵蒺藜,紮入骨頭深不見血,想要破除必須忍受數倍的疼痛,姚策心知這東西的厲害,卻不成想,今日便來調教他了。

姚策開門見山:“我來跟你交易的。”

機關自動退回,顧素衣的手還搭在琴弦之上,他開門見山:“我要你手下二百人手,你入我說葉盟。”

姚策沒想到顧素衣獅子大開口,統共他暗中訓練的人手才三百多一點,挖了一半走不算,還想差使他當奴仆?

“……?”姚策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他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顧素衣一秒的時間都不願意多答,他站起身,又說:“既是不願,那便走吧,從前的交易作廢,你父親姚安的事情盡早放棄吧。”

姚策是為傅雪寧而來,他伸出手,挽留了下顧素衣,道:“雪寧,有沒有事?”

顧素衣神色有些冷淡:“你問我?姚策,我可不是你免費的傳話筒。”

話一出,葉非已經來了,他主動喊了聲請吧,姚策便被顧素衣請出了說葉盟。

姚策心想顧素衣他媽的不是個人,心機深沈,能忍這麽久,倒是小瞧了他。可傅雪寧見不到他也心焦,更不用說傅容雪淩若風根本見不到,姚策心中憋悶,煩躁,一直罵,這個該死的顧素衣,這個該死的顧素衣……

一想到自己會不會又是對付淩凜其中的一環,他就更加心裏難安,哪知道顧素衣這陰人會不會提前跟姬方打招呼來算計他,姚策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加之顧儼半死不活的樣子從他眼前掠過了,他還是覺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姚策心想,我把人家當瘋子,人家把我當傻子。

他別開顧素衣的手,仍舊出牌,提醒說:“你就不怕傅容雪遭到傅宣的迫害?那淩若風你以為是什麽輕松的角色嗎?”

顧素衣:“隨便。”

姚策氣急:“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說話?!我來找你是商量徐家口的事的!你把我當猴耍呢?!”

顧素衣:“……”

他那雲淡風輕的樣子簡直把姚策氣到屁股冒煙,渾身火氣老大,恨不能立即將顧素衣給挫骨揚灰,他媽的!傅容雪到底是怎麽在顧素衣手中活下來的?!

姚策越想越氣,氣得胳膊疼腿疼,可任他在這邊張牙舞爪,心底問候了七八十遍顧素衣的祖宗,從十八代罵到自己有眼無珠,再罵到傅容雪個狗東西陰比玩意兒養出個比他本人還恐怖的鬼人。

顧素衣不為所動!

姚策道:“你讓我做你手下,有什麽好處?”

顧素衣很誠實:“沒有。”

姚策抓狂:“你手下葉非知道你這麽陰險毒辣嗎?!他知道你其實手段殘忍無情,你割人腦袋不要命,你你你你你你——怎麽會有人對你忠心?!你他媽的是天上掉餡餅嗎?!這葉非是傅宣的兄弟,你抵得過人家的手足之情?!啊?!”

“你除了一顆真心給傅容雪,人家傅容雪還是你的殺父仇人,你這麽做,是顯得自己很能耐,心胸寬廣?得了吧你!顧素衣,你別以為讓我入說葉盟我就會服從你,你有什麽好的,是能幫助我替父申冤,你提出來我便要答應?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麽會答應你?!”

“我堂堂姚策,姚大將軍之子,怎可入這江湖中最不入流的說葉盟?他姬方,也不過如此!不過是見色忘義,你以為我會心動?你一點好處都不給我,以為我會給你做事?”

“你別做夢!顧素衣,你把我打死,我也不會上你的鉤,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替你做事。”

葉非驚呆了,他使勁使勁眨巴眼睛,眼神跟目光一度呆滯,眼珠子幾乎不會轉動了,他道:“你娘的神經病啊!讓你入我說葉盟是讓你把徐家口有關的東西都給交出來,什麽替你做事不做事,你那二百人是讓你去守住你爹的墳墓,你腦子抽風啊!腦補一堆什麽東西呢你!”

“怎麽那麽自作多情,你也不看看你長那麽醜,比不比得過大小姐。”

姚策:“…………”

他自作多情?自作多情?自作多情?

什麽自作多情?

他眼神呆滯,目光如鷹隼一般,姚策回回碰到顧素衣就破功,他說:“你什麽意思?你不是要搶我的人手,讓我進說葉盟當你的小師弟的?你什麽意思?你打我抽我是為洩憤我知道,你奶奶的,你能不能說點人話!讓我聽得懂的!你、你、你跟你說話我還要猜!我不活了!”

姚策被自己的腦補跟顧素衣冷淡的申請給刺激到了,楞生生把人給刺激暈了,撲通一聲,氣得當場心動過速,直接昏了過去。

一口氣沒緩過來。

顧素衣:“……”

他有那麽恐怖?

顧素衣喊了聲葉非,吩咐了其他幾個手下把姚策擡到說葉盟的客房——客房有點特殊,是說葉盟平素存放屍骨的地界,有白骨頭顱,還有什麽新鮮的人頭啊,說葉盟偶爾也承接以下給人縫合屍體的任務,這樣一來可以賺些外快,二來是某些秘密,早已被顧素衣知曉。

只是他寧願放在心裏。

顧素衣說:“葉非,我長得有那麽嚇人?”

葉非作勢抹了下自己的脖子,灰溜溜地夾著老鼠尾巴逃走了。

他大師兄這個樣子,才是最嚇人的。

明明前陣子去玩還是笑嘻嘻,只不過是游玩的功夫!

把人頭都給砍了,還掛茶樓上。

江湖上人說起這些聞風葬膽,大氣兒都不敢出。

就是個閻羅王。

哪天是怎麽樣的屍首異處,那都不知道。

葉非:“我走了!”

顧素衣見他灰不溜秋地逃走,也不做多想。今非昔比,此一時彼一時。他是滿手鮮血,一點兒也沒有錯。如此曾經往事種種,他倒是真的願意一直當跟傅容雪臉貼臉,認真開玩笑的那個阿宛。

只可惜……

那一天,傅容雪給他欺負完了,一走就是十來天了。

若是按照傅容雪的說法,他就是那騙身騙心的大騙子了,整這麽大一出,去算計傅正,去算計其他人,但顧素衣不覺得如何,仇是一定要報,只不過他到底是個糾結的人。

如若真能手起刀落,行走江湖中能夠體驗行雲流水的暢快,他又何嘗不想?

優柔寡斷的是他,不是傅容雪。

而傅容雪,才是最不能容忍欺騙的人。

那一天,說完那句話後,傅容雪便說:“我們分開吧。你不是我的阿宛。”

顧素衣坦然接受,只不過心底悶悶地疼得很,那抹傷感轉瞬即逝。

不是因為誤會,也不是因為第三者,而是彼此立場,本來就是對立。

他不會讓步,對方也不會讓,這是他們曾經商討過無數次但遲遲未能兌現的答案。

顧素衣平覆心情,他起身灌了一杯酒,又對葉非道:“那狗皇帝有什麽消息沒有?”

葉非竄出來,他對傅宣倒是一半一半,把他丟了這回事,他一直記在心底呢。

只不過傅宣好像對他不冷不淡,也沒有說要把他弄死的心思。

顧素衣說:“如果你真為了你皇兄背叛於我的那一天,我殺你,便也只是手起刀落的意思,你明白嗎?”

他打開天窗說亮話,並不想欺騙葉非。

傅宣怎麽會沒有與葉非說過這樣的話,倘若我比你大師兄對你更好,我永不打你罵你,也將皇位退還給你,你願不願意離開說葉盟,來到我身邊?

顧素衣對你多加管教,從不允許你沾染酒色,時常對你厲語相向,還時不時打擊你。

我當兄長,一定會比你大師兄對你更好,更溫柔。

顧素衣早就知道葉非跟傅宣合謀坑他了。

葉非說:“我能、我能回我哥哥身邊嗎?”

顧素衣:“可以,但離開說葉盟,就不要再回來。”

葉非不知道自己懷揣著什麽心思回來,又帶著什麽心思回來顧素衣身邊。

顧素衣太獨斷自我,相處起來一點兒也不好。

葉非難過又傷心地說:“跟你相處我太累了,你老是不準我做這做那……我,對不起,大師兄。”

顧素衣隨便擺手讓他走。

姜遲言盡於此。

他讓顧素衣行走江湖這幾年,心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顧素衣骨子裏的本性跟任昱一樣,曲高和寡,但江湖之中,能夠如此的要麽是有強大的實力,足夠冷情,要麽……

情之一字。

親情,友情,愛情,都是能牽絆住人的東西。

姜遲道:“你與傅容雪兩個人分開了?”

顧素衣毫無遲疑:“是,他有他要做的事,我有我要做的事,我不可能扔下說葉盟去到他身邊,如果他跟傅宣無法割舍,我不會再遷就,我退讓的已經夠多,朝堂若想吞並說葉盟我不會讓。”

姜遲咳了幾聲。

顧素衣給他披上外衣,明明是六月盛夏的季節,但是姜遲穿得很厚,還塞了棉絮。

姜遲道:“那根萬年人參給我留著也是無用,你……”

“咳咳咳——”姜遲把手覆在衣袍上,顧素衣見狀,他趴在他的膝蓋上,仰起頭可憐地望著他,喊了聲:“叔叔……”

顧素衣道:“叔叔,你能不能別死。”

姜遲自明園火災被救到後,隱姓埋名,易容更姓,替代了說葉盟盟主的位置。

他說:“阿宛,我從前教導你一定要沈住氣,你一不小心著了顧剎的道……瞧瞧你如今跟你大哥的樣子,要是讓你母親瞧見了,她得有多傷心,兄弟反目,非死即傷。”

顧素衣道:“叔叔,我知道……可我父親的死又有誰去幫忙?我若放棄……試問到今天這個地步,您還是認為顧沅舒的死跟我脫不開幹系,是不是?”

“您認為,火是我放的?”

姜遲把手從顧素衣手上挪開:“不是你,那又是誰?”

顧素衣百口莫辯。

顧儼已經站在門口等待了,顧素衣等著顧儼說出真相,但是顧儼沒有,他走進來,又說:“顧沅舒到死都罵你不得好死,罵你毀了她的一生。”

“你殺了她。”顧儼振振有詞。

顧素衣只恨自己心慈手軟,沒把顧儼現在就弄死。

他目光冷淡:“那好!顧儼你帶著這個老不死的給我滾出說葉盟,也對,他姜遲明園之禍嫁禍到我身上,你自然想當然而為之,趕快滾——不要再讓我見到你跟葉非。一個個不識好人心。”

姜遲氣得吐出一口血,顧儼沒等來想象中的宋宇凡或者是其中任何一個人。

他道:“你我兩清,你後悔殺我,我也後悔救你。”

顧素衣:“滾!”他刷地把碗跟藥掀翻,以往的隱忍跟怒火悉數爆發。

“馬上——”

顧儼眼底有波動,他期待著顧素衣跟自己說什麽,可顧素衣臉色冷得比哪一天都要快,顧儼就這樣扶著姜遲走出說葉盟,他嘴角勾起了邪惡冷漠的笑容。

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功夫……姜堰弟弟沒死?!

天大的驚喜!

顧素衣目送著顧儼把姜遲帶走,他心中想,姜遲將他最最心愛的孩子捧得有多高,日後就會摔得有多慘!

姚策聽聞屋外的一陣吵鬧聲,他跑出來看,然後——

嗷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喊,本來空曠無聲的說葉盟搞得那是“鑼鼓喧天”,青瓦都給炸下來。

“顧素衣——你娘的!他媽的顧素衣!救命啊!有鬼!”

顧素衣傾身過去,他看見姚策手腳並用,縮在天花板的角落裏,嚇到泣不成聲。

姚策變成了一只四腳蜘蛛,他神色窘迫無比,唉聲嚎叫道:“顧素衣!你是不是故意把我爹的屍體拿出來嚇我的!你……你!”

姚策感覺自己快要被嚇得尿褲子了,他道:“救命!你……你把他收好,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怕鬼,我怕鬼!”

顧素衣也怕鬼,他側過身子去,腦內想起之前跟傅容雪見到鬼的時候,他道:“你自跳下來,我在這裏守著你便是。”

姚策道:“你是不是又是故意折磨我呢?”

顧素衣這才想起他怕是一個心機大大的鬼了。

不論如何坦然還是不坦然,他說的話或許是沒有一點信任了。

顧素衣說:“我自在外面等你,你跳下來吧……”

姚策道:“你不是很厲害的嗎?你為什麽不能接住我?”

顧素衣嘆氣,他找了一根竹竿,慣性地戳了戳屋頂窄窄的頂縫,又說:“老鼠戳幾個洞,跑光了……行了吧?”

沒想到,姚策卻覺得自己小時候自己被人救下來時,也有人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他道:“你……你是不是……”

姚策恐高,恐水……

他不知怎麽地,一下生出勇氣跳了下來,雙腳落地的瞬間,姚策拉住他的手,抽出懷中放的一方錦帕,問他道:“你……你認不認識這個?”

顧素衣把手抽出來,他一臉疑惑地說:“神經啊,什麽錦帕?”

姚策特別心急,他甩了甩錦帕,著急道:“是你救了我是不是,不是傅雪寧——是不是——?”

顧素衣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姚策抓著他手不放的瞬間,傅容雪恰好看到了。

傅容雪眼底遽然燒起妒火,但他臉若水色無痕,強烈的占有欲迸發,他眼底暴漲。

姬方與他一起來的,他看到傅容雪神色有異,道:“你不是來找——”

“滾開!”傅容雪臉色極差,他覺得顧素衣就那麽狠心,能一晾他半個月不止。

他永遠不會主動來找他。對人多好多親切,不想要了冷淡至極。

姚策不肯放開顧素衣的手,姬方瞧見後暗自咬緊牙關,他聽見姚策大聲說:“傅容雪跟我說,是他姐姐救的我!我便問問傅容雪!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顧素衣整個人的心神被傅容雪牽絆著,他不會糾結傅容雪是不是會騙自己這種事。

姚策卻道:“堂堂寧安王!居然是個大騙子!真是奇葩了!”

“連講句真話都不肯——如果!”

顧素衣煩得很,姚策沒事找事。

還有一個姬方虎視眈眈,顧素衣可不想管姚策與姬方之間的舊事,此時姬方卻跟鬼打墻一般,他說:“我要與你單獨見面,我們商討一下徐家口的事情,聽說你找出了什麽秘密,跟姬家有關。”

姬方宛若一只公雞喋喋不休。

顧素衣心想,姬方馬上死,這是最好的選擇。

眼看傅容雪眼底出現了赤紅,顧素衣覺得大小姐發起火了十頭牛都拉不回,然而,挑事的人總有那麽多,傅舟適時出現,他是來找顧素衣道歉的,他道:“顧宛!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說話的時間?!我可以解釋。”

顧素衣:“…………”

傅容雪甩手便走,他擰眉道:“你總有那麽多人惦記!”

顧素衣不想哄人,如他這般孤僻不大喜歡跟人打交道的人來說,有事登三寶殿,無事棄如敝屣,他早便習慣了。

顧素衣對傅容雪說:“你走出這個門一步試試看。”

傅容雪真停了。

姚策跟吃了八卦的春·藥似的,他罵道:“靠!顧素衣會跟傅容雪吵架?!”

姬方瞪著他。

姚策嫌棄到不行,他說:“怎麽著啊,你打我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你這種人,窩裏橫的大騙子,行走的雜種!”

姬方道:“你很爽——那就行了。”

姚策:“…………”

幾個人互相對峙,傅舟如入無人之境,滿臉的仿徨,他好像完全沒有吵架的概念,聽到顧素衣講走出門幾個字,便自動繃緊了身子。

他還是很聽顧素衣的話的。

傅容雪背對著顧素衣,他覺得如芒在背。對方的偏愛讓他有恃無恐,也讓他時刻擔憂這份偏愛遲早會消失。但他還是執意走了出去,他說:“很抱歉,我走了。”

傅容雪篤定顧素衣會追出來,但是他沒有,顧素衣擡手招了姬方進去後,目光與傅容雪的對上。

兩個人的對視不知為何惹到了姚策,姚策大聲道:“當年!傅宣與傅容雪打了個賭,傅容雪開玩笑說要保護你,事到如今,這麽多年,你還真信?!!”

“什麽在一起,他喜歡你,顧素衣你沒點感覺?傅容雪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你,包括傅舟,傅雪寧,其實他們都瞧不起你得很,你以為你對他們好,後面他們指不定怎麽拿你開玩笑,傅雪寧我了解她,性子也傲得很,有恃無恐……你對她這般好,她又在淩若風面前維護過你幾次?是不是也像傅宣一樣,說你在她家白吃白住,不管你對她多好,她會認為這是理所應當。”

姚策這人,認清楚事實了,他就會直接幹脆利落地用自己的方式盡情揭短。

這話說得實在。

顧素衣冷冷笑起:“說得好像你沒有推波助瀾一樣……何必又把自己摘出去?你不是幫兇?我險些都忘了,擁都本來就排斥外邦人,你姚策過去不也是憑借自己將軍府的身份欺負人嗎?你當我忘記了?我沒忘。”

顧素衣隨手將黃金四分之一的藏寶圖扔在桌面上,他道:“你們隨意去搶,姬方,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你……”

顧素衣眉目乍然陰冷,他道:“剩下四分之三,你自去問你的好友傅容雪,我對傅雪寧好還是不好,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我自己也搞不清,但……窩裏鬥,窩裏反,不是快意得很嗎?”

藏寶圖落到桌上的那一刻,傅舟趁勢及時去搶,姚策與姬方也不再偽裝,誰得到這藏寶圖就可享受榮華富貴。傅舟大喊,是我的,你別跟我搶!

姚策擡手掃過姬方的胸膛,姬方一個後仰避過,姬方攔手去阻止傅舟,姚策怎麽會相讓?

他擡手回擊。

三個人兀自糾纏不休。

顧素衣神色笑起,他彎起嘴角,轉身欲離開說葉盟,事已至此,許多事多說無益。

可出乎他意料的,傅容雪拉住他的手,神情頹喪,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顧素衣道:“六年前。我親耳聽到的。”

傅容雪眼神中有一點絕望,他質問顧素衣:“那你對我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顧素衣:“無所謂真,無所謂假。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你打我一巴掌,我十倍還回去,你痛快,我高興。你不痛快,我更高興。你覺得你要信守諾言,可以,我迎合你,真是受夠了,反反覆覆,優柔寡斷,當斷不斷,你說分開又回來找我,你尊重我?”

“你以為我要像從前一樣非你不可?你給不了我要的,那麽就各自海闊天空,別給我唧唧歪歪。你仗著我喜歡你,我一定是喜歡你?!”

顧素衣話說得決絕。

一點點情面也沒有留。

盡管,他很想兩個人心平氣和面對面談話,各自敞開心扉,但是,這不對。傅家從來不跟他相容,他討厭傅雪寧,討厭至極,討厭那個為了維護傅容雪而低聲下氣去委曲求全的自己,他也不喜歡淩若風,他討厭整個傅家。

更不喜歡這個世界。

顧素衣道:“我們不適合,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吧。”

傅容雪心知留他不住,他道:“我跪下來求你,你會不會留在我身邊?”

顧素衣直白道:“不會,你們整個傅家都讓我惡心。”

“除非,”顧素衣原本想將話說得更絕,可是礙於傅容雪極其沖動的本性,他道:“沒有什麽除非。我要走,誰也攔不住。”

傅容雪迅速撈起手中的匕首,他往自己的脖子惡狠狠地紮了一刀,厲聲道:“我死了,你滿不滿意?!”

顧素衣未來得及勸阻,傅容雪已然看不清周圍的世界。

但這一回,顧素衣沒有留在他身邊,他話說得多決絕,離開就有多暢快。

他要遵守承諾,維護傅家所有,那他走。

傅容雪以死逼他顧素衣,他不會再有任何猶豫的時候。

葉非如此,姜遲如此……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眾人沈醉他未必獨醒,可待在這樣的擁都,生活在這樣的環境,找不到一絲人情味可言,人人都算計,待著又有什麽意思?

傅容雪不會死,他知道。

這個人,能夠極其精準地計算好一切,能夠算到他非他不可,覺得他會為他傅容雪放棄所有的一切,將他培養成一個只會在他身邊撒嬌的怪物。

可他不是。

顧素衣覺得,這個世界上,總有他可以去的地方,唯獨,不是擁都。

傅舟被傅容雪那一刀給嚇暈了,他不敢說話,躲到了屋子裏。

姚策與姬方纏鬥不休,在這一刻休止,顧素衣目光對上淩若風,淩若風與他說:“你害得容雪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顧素衣:“你這話說得分外搞笑,你妹妹死了,我害得?傅雪寧與你離心,也是我害得?你女兒死了,我害得?你明明就瞧不起我,瞧不起樓國人,又何必這樣說呢?無非就是藏寶圖你拿不到,然後虛偽假惺惺找個借口,你極其討厭傅容雪,巴不得看到他這個樣子吧,淩若風,你比不得傅容雪,就只是這樣,傅宣也因此瞧不起你,也就是這樣。”

淩若風道:“那姬昌到底又是與你什麽關系?!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顧素衣道:“互相利用,各自歡喜。”

顧素衣揚長而去,他甩下說葉盟,甩下傅容雪,短促地哂笑兩聲。

他沒有輸,但也沒有贏。

——太認真,就輸了。

彈簧太用力,反縮回來抽到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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