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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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窸窸窣窣的響聲自遠處傳來,聽上去十分詭異。

顧素衣沒能一個人睡,睡夢之中,他隱約聞到一股血腥氣,不由得皺緊眉頭,隨即起身呢喃了一句:“容二哥,什麽東西……好臭啊……”

傅容雪早就醒了,他以為是客棧中的老鼠作威作福。他忙起身穿了外衣,顧素衣心慌慌的,就要翻被子去看是什麽東西給扔下來了,傅容雪制住他,又說:“我去。”

顧素衣驚魂甫定,他想起明園依舊是很不安寧,急急拉住傅容雪的手,哀求道:“你不許去。”

傅容雪促狹看向他,心想顧素衣膽子那麽小,說起大話來一套一套,跳起那麽高說要自個處理事情又不想了,他直言不諱道:“你非要奮起,我都讓了這麽多步了,你辦不辦得成那就是你的事了,我沒有幹涉你。”

顧素衣被一場火給嚇飛了魂,原本在傅宣面前演戲能得賞,可回到客棧就破功,還絮絮叨叨說我挨了一巴掌居然就只得到一些藥方。傅容雪就笑,反正是放開了,任顧素衣一個人裏外哀嚎說我就不該講什麽大話,你這孫子,怎麽你就是要捧他的臭腳呢,不是明擺著是個神經病嗎?!

傅容雪覺得他罵得不對,只好辯解:“你不想你姑母全身而退啊,她跟我爹不同,姑母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孩子,你總不能讓我背個欺師滅祖,罔顧人倫的壞名吧,我又沒那當皇帝的心思。”

顧素衣膝蓋爬著走,他雙手又去繞傅容雪的頸子,笑說:“姑姑到底死沒死,傅伯伯死了嗎?”

一邊說一邊臉貼臉地去蹭,傅容雪對他這習慣特別無奈,好意提醒:“你剛還說要去看怪東西,又纏我幹嘛?”

顧素衣蹭得更起勁了,臉上盡是得意洋洋,很滿足地笑。

“到底是不是又是你跟路夫人做局誆傅伯伯,還是死了啊?”

傅容雪人撕不下來,他頭疼得緊,顧素衣一會兒如魔王附體,一會兒又乖得令人惱火。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答案!”

顧素衣對別的都不感興趣,唯獨他老感興趣傅容雪了,他又使出殺手鐧,“你親我一下。”

傅容雪真親了,但沒給顧素衣答案。

他剛起身去看是什麽東西給扔下來了,顧素衣耍賴皮,故意扯他衣擺,外衣扯下來也就算了,顧素衣當場把傅容雪的外衣給撕成兩半。

傅容雪:“……”

他分不出是顧素衣故意還是他真害怕,索性地,一抽自己的腰帶,笑說:“那就先辦正事再去看好了,你總是惹我生氣。”

顧素衣跟只狐貍,動作靈巧,嗖一聲竄到門口,眼睛彎起對傅容雪說:“別——”

傅容雪拍拍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耳尖子也是紅撲撲,他趕忙上前,只著內衫跟了出去。顧素衣嘴角一直彎起,他笑得太過囂張。也就是在拐角,傅容雪就著剛才心中積累的怨氣,忽然把人摁墻上了。

他鼻尖擦過顧素衣的耳際,笑問他:“你剛在瓊花臺撥頭發是什麽意思?”

一些東西,明知故問。顧素衣也不知道傅容雪問什麽,他如實說:“小時候我阿娘就經常這樣子,很奇怪嗎?”

傅容雪笑聲低沈,顧素衣心覺傅容雪這下特別興奮,讓他甚至想傅容雪情緒高漲,保不準怎麽弄死他。

但傅容雪還在笑,胸膛顫動,像是要跟顧素衣的心跳變作一個頻率。

顧素衣反射性去推,傅容雪笑得更加歡快,帶了欣賞的語氣跟他說:“不奇怪,但稀奇。”

顧素衣想說你是不是又笑我是個蠻子……他頸側烙下一層吻的溫度,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顧素衣的拳頭握緊,又著急去推,甚至說:“你、你放開。”

傅容雪聲音低啞,比早上剛睡醒的時候沒好上多少。

他手捏著顧素衣的耳垂,像蝴蝶般落下。指尖冰涼,顧素衣很自然地縮脖子,傅容雪手側開去,“好,放了。”

傅容雪放開顧素衣,大步先走,卻目光直視前方,右手主動伸了出來。

顧素衣隔了一點點才反應過來,他去扣住傅容雪的手掌,道了句:“你哪裏學的這種招數?我怎麽不知道。”

傅容雪忍不住回想起對方那喝酒的姿態。

天爺啊,牛飲,太豪放了。

心思純白如紙。

傅容雪咳了聲:“那你現在知道了?”

顧素衣甚至繞到傅容雪前頭去觀察看他是不是臉紅了,傅容雪被打得措手不及,轉身欲走。

顧素衣拉著他手腕揶揄說,傅安,你臉紅了啊,啊呀呀,傅安,你會臉紅啊,真是稀奇。

傅容雪甩不脫他的手腕,便伸出食指威脅對方,“你放不放?”

顧素衣梗脖子,也伸出手來,“把我送你的發簪還給我,不給你戴了。”

傅容雪氣得慌,一把拔掉,簪子直接拍回顧素衣手中,他道:“還給你,以後再也不要見到你。”

顧素衣冷臉重覆:“你別妄想我再回來找你。”

傅容雪忍無可忍,幹脆把人又摁墻上,顧素衣笑著去攬他脖子,迎接對方炙熱綿密的吻,簪子摔落躺地,顧素衣被撬開牙關,傅容雪堵住他的嘴,不讓他走。

顧素衣說:“你親我久一點,好不好?”

“不好!”

“唔!——”

……

待到顧素衣癱軟在傅容雪懷裏,他撫了撫額頭汗濕的一縷發。

混蛋傅容雪,就真一口氣也沒讓他換過來,把他親得氣喘籲籲,掠奪盡他肺中所有的空氣,顧素衣胸膛喘著,他炸毛道:“你混蛋!”

傅容雪:“禍害東西!就會惹事。”

顧素衣踹他:“你又欺負我!”

傅容雪頭疼到不行,顧素衣永遠有理。

好吧,他是對的。

傅容雪道:“那看怪東西去?”

顧素衣推他,說你先去。

傅容雪躲到他身後,也說你先去。

一陣冷風吹過,顧素衣打了個寒戰,他道:“傅安你怎麽還是怕鬼啊。”

傅容雪也道:“你不也是一樣嘛?還問我!”

一只老鼠爬過!

尾巴掃了傅容雪跟顧素衣的鞋邊,兩個人面色發白,齊齊地後退。

一時不敢動彈。

他們還真什麽都不怕,但是怕鬼。

顧素衣顫顫巍巍地沖傅容雪身前,又道:“我肯定比你強。”

傅容雪搶先一步!

他飛速走到那包裹面前,迅速解開了它,然而怕奇奇怪怪的東西嚇到自己跟顧素衣,他輕功一閃轉身拎過顧素衣的領子後退了數步,紛紛揚揚的紙頁灑落開去,顧素衣驚呆了,傅容雪也驚呆了。

一顆腐爛的人頭上,有蛆蟲爬動,被蛀空了一只眼眶。

傅容雪跟顧素衣都認識他,那是姚策父親姚安。

姚安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顧素衣清點那些紛飛的書頁,那些是喚情抄的殘本,隨著他暫時離開皇宮,那喚情抄之後的東西緊隨而至了。

喚情抄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名字。

“徐家口二百七十八人,命喪我手。”

……

顧素衣看到了徐冽父母的名字,也看到楊明的名字,除此之外,還有何值,以及很多很多他覺得熟悉但是說不出感覺的東西。

顧素衣蹲下身舉起一張紙說:“所以,你是為了這個?”

“那喚情抄除了我父親,還有誰有啊?與你說的那四個人有關嗎?是傅正,還是淩修,還是任昱,亦或者是陳千?”

“怕我壞事,幹嘛不告訴我,這樣,我也許就不殺宋璇璣了。說不定,她也有苦衷。”

傅容雪:“我原先治死過人,不代表我現在也是治死人啊,而且我懷疑,淩凜其實一直都沒死。”

顧素衣看那人頭瘆得慌,他思索一下,“可以把盟主給叫回來了。”

傅容雪一直沒看到姜遲,他伸出食指點了點顧素衣的眉心,“還不教我彈琴!”

顧素衣把他師父叫回幽都采人參去了,那地兒天高皇帝遠,顧素衣說:“我這是不是也叫未雨綢繆了?”

傅容雪總算覺得自己判斷沒失誤。

天氣月黑風高,顧素衣跟傅容雪說自己父親在他兩歲時就離開自己了,從小他就羨慕別人一家子在一起,所以很沒安全感。姐姐原先還是好的,後來入了皇宮就變得咄咄逼人,就連傅伯伯也不能幸免嗎?

傅容雪說他決定讓昏死過去的傅正繼續躺棺材板,母親不論放不放手與他無關。

他盡力了。

顧素衣提點他,“姚策那小子喜歡師姐啊?淩若風那麽愛面子,真是大傻子。”

傅容雪聽出了點誇的意思,他問顧素衣:“還恨不恨宋璇璣跟顧沅舒?”

顧素衣起身開罵:“恨?!我能長到今天全憑我自己,她們有哪點值得我恨?!一個丟棄,一個躁狂,到死了也不忘詛咒我是個壞人,不得好死,她們自己選的人生應該是自己承擔責任,識人不淑也就算了,吃著鍋裏望著碗裏的,還把錯誤歸結到不該歸結的人身上,從來不反省自己,搞得好像以為我有多大罪過,總是活在滔天的悔恨跟怨氣中。吃準我心軟,把我逼瘋了才算罷休,做鬼也不放過我,”他抿起嘴瞪住傅容雪,“可我想放過自己了,有些事,我可以據理力爭,但代價也不是我能承受的。”

傅容雪從沒見過顧素衣這麽軟著聲音,還如此正式地說話。

顧素衣又咬牙切齒問:“你呢?!你說的我做到了,你還不給我速速招來!”

傅容雪楞住,顧素衣跟一只小狼般拿頭撞他,他自小接受的便是皇家教育,忠誠,孝敬,生活非常古井無波瀾,顧素衣跟一道光一般劃破他的天空,又刺激又搞笑。他好奇怪,長得挺好看,美貌的樣子挺討人喜歡,不僅是窩裏橫,哪裏都橫。總說美貌是天下最無用的東西,看人不爽了一個拳頭揍得人東倒西歪,把人牙都給打崩,也不管。也會為一件小事哭到不能自已,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這些年,兩個人為各自的事情吵過無數次架,顧素衣罵他是個死古板,跟那棺材板何值一樣,死活不知變通。

傅容雪告訴顧素衣說要忍耐。

但往往,很多事情跟他們的信念背道而馳。

傅容雪說:“你說的是對的。我承認,你的想法沒錯,我的想法也沒錯。”

他看向瓊花臺。

顧素衣:“若不是顧剎連絲毫轉圜餘地都不給我,我怎麽會殺——還害得我哥哥被我——”

傅容雪罵自己俗不可耐,卻還是鉗了顧素衣下巴吻他,他欣喜而愉悅地說:“我從來都沒看錯人,我真他媽愛死你了。”

顧素衣擰眉:“……我拿著屍體啊!傅安!我手好臟……你!”

傅容雪:“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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