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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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謝長留新住處是在清水鎮淩雲峰北側,他的新任務是照顧重傷的顧儼。因為被直接穿喉而過,只差一點就死了。這段時間謝長留一直在想方設法吊著他的命,不過宋璇璣並不願意謝長留照顧顧儼,她覺得人之將死,死了就死了,留著也沒什麽太大意義。

她住在謝長留這裏,蹭吃蹭喝。

謝長留給她做飯洗衣,她也沒有認為很奇怪。她不讚同謝長留這種莫名其妙的善心,或許是因為她是姜堰的大兒子。那麽多的草藥跟上好的人參落進去,跟無底洞一樣,浪費死了啊。

同時這裏還是顧素衣明園養他長大的姜叔叔埋葬的地方。大抵是近鄉情怯,其實顧素衣一直沒敢來,他想自己或許就是個禍害。

但顧素衣總算是敢來了,他最親近的大哥還在這裏。雖然每回碰見謝長留都思考這人是不是眼睛瞎了,為什麽要鐘情於宋璇璣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可是轉念一想對方容姿甚美,便也情有可原了。

顧素衣到了就喊:“謝師叔,你在嗎?我是素衣?我來找您道歉了。”

謝長留去采草藥了,只留下宋璇璣一個人守護顧儼,當顧素衣進來顧儼的房間,大喊:“哥哥,我來看你了!”

然而顧素衣卻看到了讓他觸目驚心的一幕,宋璇璣甩手就是給了顧儼幾個巴掌,一邊打一遍罵:“死賤人,你怎麽還不死,都怪你!”

顧素衣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撩開門簾。

宋璇璣拿著藥草抽打著顧儼的臉,又罵道:“一個個的都是白眼狼!你有什麽好的!”

顧素衣不知道宋璇璣是得了什麽失心瘋,也不管她是不是什麽自己的母親,就在宋璇璣下一巴掌打到顧儼臉上時,顧素衣眉目極其陰冷,他先是拉過宋璇璣的身體過來自己那邊,他皺了下眉,下一秒!

響亮的一個巴掌反打到宋璇璣的臉上。

啪!

那上頭有極其明顯的一個五指印。

那力道不能說溫柔,得說殘暴——何值曾經評價顧素衣,性格極為良善,卻也極為偏執,恨者恨其死,愛者為其死。

響聲極大,宋璇璣沒能反應過來,顧素衣已經抽出了長劍一劍插到宋璇璣心口,就差要半寸,謝長留驚呼,她手中的草藥落地:“你在幹什麽?!殺人啊?!”

謝長留如願以償跟宋璇璣過上了夫妻相敬如賓的日子,可對方就是個小姐,什麽都不滿足。什麽早上起來要用露水洗臉啦,什麽要吃最南邊的餅子啦,什麽要親自燒一大桶的熱水啦。

拜托,他是郎中,不是下人!

醫者仁心,謝長留忙去勸阻:“她是你母親!你要弒母?”

顧素衣什麽都不在乎。

唯獨,他是真的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顧素衣冷笑道:“母親,憑她,要做我的母親,怕是下十八層地獄也不配。”

然而此時,宋璇璣卻道:“果然,跟你那個娘一樣,跟了個男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有人幫襯就……”

“你不是公主嗎,怎麽心思這麽歹毒?”顧素衣反唇相譏,“只能說謝師叔沒眼光,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你打我哥哥做什麽,他是個病患,你怎敢言語欺辱,如此不知羞恥?!”

宋璇璣話就梗在喉頭。

顧素衣又說:“你不會是被老國主趕出來的吧?”

傅容雪只是出去散個心,聞得屋內一陣打鬥聲後趕忙進屋。

宋璇璣的話他聽到了,顧素衣的話他也聽到了……他看見謝長留評價了句:“這就是你說過的小甜心?”

傅容雪是真的覺得顧素衣哄起人來那是心窩子都舒爽,他欲言又止,不甚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又剛想起顧素衣的乖巧模樣,他說:“我沒說錯啊……”

謝長留指著宋璇璣的慘狀揚揚手說:“……你真真眼拙!”

不過顧素衣的確有那資本,人是真的長得令人過目不忘,極具欺騙性,只是動不動開膛破肚,滅誰全家。

傅容雪見狀:“…………”

謝長留反道:“我沒你這徒弟!你少來我淩雲峰!”

字面意義上的貶義詞。

謝長留也消了對宋璇璣的善心,他道:“我把你治好了你便滾吧,你是什麽東西!白吃白住這麽久,我怎麽就沒看到你打病患,你連姜堰半點慈心都沒有。人家還照顧你兒子呢,你倒好,以母親身份自居,你怎麽是這樣的人啊……煩死了。”

宋璇璣表情一瞬就頹喪了。

她閉上眼睛,抓了抓地,心中最後一塊念想沒有了。

顧素衣覺得,謝長留是那種心中抱有無限美好幻想的人,可幻想破碎,也比什麽都現實啊。

“我來今日是求師叔開幾副安神的方子給我二哥哥,能開嗎?我給你錢。”

傅容雪:“……”給他?!

他一臉震驚。

謝長留也瞪大眼睛,轉身就去撥算盤了,可以開筆大生意。

顧素衣從善如流道:“不吃甘草,討厭薄荷味,要酸味的,最好是酸酸甜甜的那種糖丸。”

“頭痛了有三年了,吹風容易頭疼,嗯,我想下啊,你是不是原先開過通宣理肺的?要溫補性好的,我再要幾斤紅棗幹跟明目的枸杞。再讓我拿點決明子回去熬,給我拿一個月的藥量。”

“沒刮過痧,但……”傅容雪咳了幾聲,忙不疊把人拉到一邊,卻問:“你哪來的錢?這小糟老頭可是漫天要價的。”

謝長留算盤打得咣咣響,他笑著說:“五千兩白銀。”

顧素衣道:“從哪裏挖就還給哪個的唄,我敲竹杠得來的呀,傅舟的爹榮親王那麽貪,我讓榮夫人拿十萬兩白銀,她可是輕輕松松就拿出來了……原先傅易在位好像就不是很清廉的樣子。”

謝長留一楞,沈默片刻,算盤也不願意打了,又說:“此事當真?”

作為前任太子,他管事的時候少,哥哥承擔得多,他問道:“素衣你想當皇帝嗎?”

顧素衣覺得他話問得奇怪,他說:“若是我要當皇帝,我早回樓國去了,留著破地方幹嘛?我只是想回樓國跟現在也不一定哪方好,你不如問容二哥要不要當?我一向都覺得——”

傅容雪捂住顧素衣的嘴,他無奈道:“你還真是能說會道,嘴甜得很。不要沒事找事。”

顧素衣無聊真玩起了草藥,宋宇凡卻在這時來接宋璇璣了,他眼瞧見宋璇璣,細想這女人倒是被打得狗屎不如。

宋宇凡逼問:“誰幹的!到底是誰?!”

顧素衣聞見一股草藥味,這不似傅容雪身上的那股香,更像是其他的,他想起短命鬼傅舟說過的話。

——那個樓國商人。

他笑得神神秘秘,便是對宋宇凡說:“你騙我啊,到底宋璇璣是被人趕出來的還是你從樓國來,帶她逃難的?不說全家死光。”

宋宇凡道:“我只是來擁都做些草藥生意,老國主有難,是為真。”

顧素衣點頭:“哦,那你帶她走吧,還有,我打的,有意見,盡管來。”

他笑了下,天真無邪的。

宋宇凡哪裏還敢,他起身扶著人便走了。

顧素衣眼不見心不煩,心中甚美,又挨在傅容雪身邊,蹭他的頸子說:“馬後炮,活該!哼……”

傅容雪知道顧素衣兇殘,時不時又很有逼數,思量一些事有時有極端,也分外考量。

他心好累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幾歲?”

傅容雪剛坐下,顧素衣牛皮糖一樣往他身上爬,就真的好像一個小孩子。

“我三歲啊,剛那宋璇璣打我哥哥,我自然十倍奉還,管他是誰,弄死就行了。”顧素衣瞇起眼,懶洋洋地靠在傅容雪胸膛,傅容雪卻看到他臉色煞白煞白,渾身緊繃得很,他忍不住親了親對方的側臉,說了句:“看來我教你的都聽進去了。”

顧素衣心滿意足,好像是真的困了,說我睡了我睡了。

傅容雪感覺自己脖子都給卡斷氣,但顧素衣也是真的睡了。

淺淺的呼吸聲傳來。

謝長留翻著醫書,擡眼看了看徒弟,仔細算著分量,他道:“你小甜心是真惦記你,居然知道你喜歡喝決明子熬的水……”

傅容雪聽到小甜心三個字覺得謝長留簡直神經病,從他嘴裏說出來簡直氣得人不要不要的。

他橫眉,眼波瀲灩,姿色無邊:“有人寵我,你有意見?”

謝長留平素就被愛徒喊糟老頭子,有事師父,無事謝道長,有難更是撇個兩清。

“要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傅容雪抱著個人,謝長留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謝長留氣喘籲籲,他怎麽可能打得過愛徒呢?

他虎了臉去敲算盤,決定死死惡狠狠敲幾筆大的,“清水鎮百姓缺錢看病啊,我可沒那麽多銀子墊付買藥,你最好給我早點解決陳晗!!”

傅容雪點頭:“師父也不是那麽不沒仁義心的太子嘛,有人說你薄情寡性,我卻是從來不信的。”

謝長留低眉,“我老了,不中用了,略盡綿薄之力吧!說起來,那傅宣如此欺辱你,便也是不管了,韜光養晦也不是這麽個養法啊……”

傅容雪沈思:“我一直想問,那姬昌從前也不愛表現啊,怎麽最近風頭如此之盛,前陣子我得到了我舅舅臨安侯的書信,他好像是還沒死。”

“我很好奇,師父明明是太子,怎麽就不願做那皇帝了呢?”

謝長留挑眉,打著算盤:“你問我一個花二十年時間去解釋的問題,我怎麽答你?”

“我看啊,你可以選擇自裁,一了百了。”謝長留又說:“你是沒膽量的人。”

傅容雪道:“就算我一個人一往直前,那傅宣做出這樣的事,我便又能如何了?!有意義嗎?!”

顧素衣驚道:“賊人亂刀砍死!”許是做了噩夢,打了個擺子。

謝長留:“……”

傅容雪:“……”

顧素衣聽兩個人絮絮叨叨,他睜開眼,頭痛欲裂,便問:“講啥呢?”

傅容雪覺得小甜心是真不適合顧素衣,真不知道謝長留腦子裏到底是不是漿糊,他說得好亂七八糟,聽不懂。

“無聊。”傅容雪抱著人就送他到睡去了。

謝長留道:“不是你,總有人要弄死傅宣的,但也只有你,有那個本事。年輕人啊……頭破血流,不撞南墻不回頭。”

他笑了笑,草藥是苦香,但也沒有很甜。

顧素衣卻問:“我哥哥要怎麽醒?”

謝長留堅定道:“樓國國主曾有一根吊命的萬年人參,只不過遺失了,若是能找來……”

傅容雪:“只是如此?”

謝長留說是,顧素衣恨不得當即拔地而起,還沒竄出去就被傅容雪一巴掌給劈暈了。

接下來便是顧素衣老老實實睡了覺,而那一旁的宋璇璣被宋宇凡接走後就被人扔在了湍急的河裏。宋宇凡覺得她只有那麽一點利用價值了。

宋璇璣早就昏睡過去,她被河水沖走,一直到深河裏,直到被淹沒。

第二日,顧素衣便回到了寧安府。從前他送給傅容雪一株萬年人參,本以為是當做假成婚的禮物,哪知這麽巧。不過回到府上便出現了大問題,他剛打了個哈欠,便是聽見大廳內一陣杯盞破碎的聲音,顧素衣趕忙去看,就看到剛蘇醒過來的路夫人面若冰霜,她冷冷道:“今日我路詩陽,與你徹底和離!跟你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你口口聲聲說你與榮夫人無關,直到今日你都想跟她再續前緣,你當我路詩陽是誰?”

傅正指責,神態十分冷靜,他說:“你心眼永遠都是這麽小,如此斤斤計較,和離便是和離?呵,我又能奈你何?你哪只眼睛看見了,兩只鼠目,不見泰山!”

路詩陽:“你總有那麽多次說詞,你明明就是個拋妻棄女的王八蛋罷了,是,我是小心眼!你說的都是對的。”她背過身不願去看傅正。

顧素衣簡直頭皮發麻,傅容雪摁了摁太陽穴,然而這個時候最嘔心的來了,徐冽提醒傅容雪說:“主人,那萬年人參被王爺拿去送給陳千了,說是禮尚往來。”

顧素衣:“……你說什麽?!”

他心嘆傅正怎麽跟顧南一般般樣,此時傅容雪看到父母大戰,那標志性的互罵,他頭好痛,又問:“小姐呢?我阿姐哪裏去了?”

徐冽道:“去黃石樓了,淩將軍好像在跟他的舊友們請客吃飯?”

顧素衣急得走了好幾圈:“你再說一遍?吊命的人參送給誰了?師姐去黃石樓了?”

然而還有更加頭皮發麻的,葉非緊急走進寧安府的門,他說:“大師兄!那杜岑單槍匹馬闖去喬烈星的山頭救人去了!”

顧素衣一個頭,八個大,簡直是頭痛欲裂。

他閉了閉眼,只覺得世界雞飛狗跳。

傅容雪腦子也有點痛,顧素衣拉住他的手往黃石樓趕,先是問了句:“淩若風那風流鬼,我要他狗命!”

傅容雪:“你說誰風流?你再說一遍?淩若風?!”

“風流鬼是要天打雷劈下地獄的!”

傅容雪道: “淩若風是寧安首富。”

“我還會屠龍呢!還首富。”顧素衣冷冷嘲諷,眼神輕蔑,又補一句,“心眼子軟,愚蠢而不自知的男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傅容雪:“你到底說誰?!跟我姐有什麽關系嗎?那淩若風,又怎麽你了?”

葉非攻擊他:“你怎麽老是給我大師兄添麻煩?你姐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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