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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手中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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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手中的王牌

整件事看來好像是盛媽的錯,既不孝順老人也不疼愛女兒,蔣佩蕓想到胡天之前說過的話,其實這裏面最大的壞人不是三個女人,而是那個不作為只會馬後炮的男人,當然,盛媽也並不無辜。

而這個男人將繼續在責怪盛媽中度過,直到把盛媽也推入深淵。

此時此刻她也不想把遺書還給盛雯雯的父母了,她想,或許應該交給那些‘勇士’。

洗完臉她繼續坐了回去,是在等胡天,明天入殮送喪會很早,他們送出這一段路就回去了,胡天還得繼續忙活到中午才行,到時候估計就碰不上面了。

總得當面說一聲再走。

胡天是一邊用紙巾擦著手一邊過來的,看她劉海濕的就忍不住去抹一下,蔣佩蕓就擡頭看他。

“還難受?”

蔣佩蕓沒回這個問題,看了胡天一會,說:“胡師傅,我發現你的這個工作還挺有意義的。”

胡天也沒說什麽,笑了下說:“明天怎麽回去?我得中午以後才能走。”

蔣佩蕓就拿出嘴巴裏的棒棒糖說:“我知道啊,你肯定得忙到那會,我和一松他們一起走,先大巴再動車。”

“明天出了殯,我們就回去了。”

胡天低頭繼續看蔣佩蕓,蔣佩蕓被他看的心裏打鼓,最後胡天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就‘哼’了聲,說:“送你回去,明天得早起。”

蔣佩蕓就‘哦’了聲,起身朝外走,就在隔壁不知道胡天有什麽好送的。

這麽個蛐蛐叫蚊子咬,頭頂一個大月亮的晚上,兩人並排走著,胡天身上還是那麽好聞的味道,蔣佩蕓擡頭看胡天,逆著月光看不清臉,只有頭頂月光灑下來給他塗了個銀邊。

“胡師傅……”

胡天‘嗯’了聲,蔣佩蕓就繼續說:“我把盛雯雯的遺書拿來了,打算讓她群裏的朋友保管。”

胡天就說了聲‘好。’

蔣佩蕓又喊了聲:“胡師傅……”

胡天就停了下來看她,說:“想問就問吧。”

蔣佩蕓也停了下來,擡頭看他,說:“一個一心想死的人,真的會有那種細如發絲堅如鋼筋的羈絆可以拉住她嗎?哪怕她一只腳,半個身子已經在圍欄外面了……”

胡天黑沈沈的眼眸看著蔣佩蕓,像似要看出什麽來,看了會似是了然,就點頭說:“如果不是一氣之下沖動尋死,如果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殺,一定會被層層剝撿出自己最不舍的那根線,在決定的那一刻,這根線就會拉住她,讓她再想想,再看看,再為她想辦法活著。”

胡天說完,又說:“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蔣佩蕓隨著胡天說話,眼裏又包了一大眶的眼淚,她就‘哦’了一聲,說:“好的,謝謝胡師傅,我進去了。”

胡天說了她就信了。

她轉身要走,胡天在她身後繼續說:“那人一定很勇敢,她的孩子一定像她一樣勇敢。”

前面那人停了下來,楞了會,然後點了點頭,背著他,揮了揮手。

蔣佩蕓進去的時候,一群人都還守在堂屋,見她一臉的眼淚鼻涕進來都嚇了一跳,徐一松第一個反應過來,抽了紙巾給她,說:“姐,怎麽了?”

蔣佩蕓說沒事,擦了眼淚鼻涕,從口袋拿出那張遺書給鐘方明,鐘方明先是看了看,看過內容後給大家念了出來,念完大家又輪流看了一遍。

然後蔣佩蕓就挑揀了些事給他們說,除去靈異的部分,說了那名消防員用生命挽留盛雯雯,也說了盛雯雯父母到樓頂後說的那番話,還講了盛媽當時講的事情,她不是軍人,她是普通人,她理應讓這些一起戰鬥過的小朋友們知道實情。

然後他們都哭了,有為盛雯雯不值得,也有為她這一生吃的苦所難過的。

然後徐一松問:“生活在那樣的人生裏,真的有能戰勝的勇士嗎?”

是想著盛雯雯的苦難,想到他們其實過的還行,只是沒有那麽好,但是依然會有不想活著的念頭,所以才有了這個疑問。

蔣佩蕓這會笑了笑,但是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說的話卻是肯定的,她說:“有啊,我見過啊。”

接下來大家都在剖析自己為什麽會得這種病,徐一松自然是說被霸淩的事,說完還崇拜的看著蔣佩蕓,說:“我是我姐救了我,她那會真的好帥好颯,用我們現在的話說,就是A爆了,可惜那會沒錄下來,不然你們也看看一定會愛……”

說一半被蔣佩蕓捂住了嘴,她說:“小弟,差不多就行了,姐要被你捧天上去了。”

這麽一來氣氛就輕松了點,那個想要胡天聯系方式的女孩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家庭不和睦,從小父母就要吵架,他們一吵架我就很擔心,但是應該也習慣了,後來有一次我和男朋友吵架,分手,難過了很長時間……想著失戀都是這樣的,過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再開心起來。”

還有幾個有些是因為學習壓力大,父母要求又嚴格,一直生活在恐懼和壓力下就得了病。

蔣佩蕓想著,人心很強大,但是又很脆弱。

最後還剩下鐘方明的妹妹,蔣佩蕓問她:“小妹發生過什麽?我覺得你們一家都挺愛她的。”

鐘方明有點回避,蔣佩蕓就不問了,女孩卻自己說了,她說:“隔壁家爺爺對我做了不好的事。”

蔣佩蕓瞬間就明白了,捏的拳頭都發白了,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後去牽姑娘的手,說:“姐姐小時候也遇到過,但是姐姐可能比你幸運,是一條狗救了我。”

其他人都不說話了,徐一松是知情的,但是他聽到的版本是人販子和流浪狗,並沒有那麽隱私的一面。

他就去看蔣佩蕓,蔣佩蕓感覺到視線,就也看向他,對他笑了笑。

女孩聽了睜大眼睛看著她,最後點點頭說:“我也幸運,我有哥哥救我。”

蔣佩蕓想,還好,那就不至於這輩子都在泥沼中。

她又問:“那姐姐,你好了嗎?”

蔣佩蕓在那之前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她覺得不能隨便回答,於是就安靜下來想了想,後來她說:“後來胡師傅幫我找回了那條小狗,所以我應該是好了。”

女孩就笑。

晚上睡下的時候她還想著胡天的事,胡天這個人是用時間閱歷打磨出來的,看著溫和斯文,實則誰都沒放心上,人情世故玩的明明白白,其實片葉不沾身。

加上顏值和財力的加持,很容易讓人喜歡,但是目前看來不管有勇氣還是沒有勇氣,你只要有這種苗頭,他就可以禮貌且溫柔的狠心拒絕。

這是他和人的楚河漢界,你可以敬仰他,但是你不能用凡人的心去喜歡愛慕他。

蔣佩蕓說不上自己的心是滾燙還是拔涼。

回去後,蔣佩蕓回了落霞山,開始還錢琳琳的班,但是她閑下來就想去那個小區,有時候是不知不覺的坐車過去,有時候是自己特意過去,遠遠的在那邊看上一眼,不管有沒有看到人,都去瞧那麽一眼,都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翻來覆去很久,那天她終於拿出勇氣,她信胡天,也信那根細如發絲卻堅韌無比的線。

於是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人的走近,蔣佩蕓遠遠的看她走近,她雙鬢已經發白,眼神在迷茫過後漸漸也亮起了光。

蔣佩蕓是含著淚笑著等她走向自己的,那人既驚又喜,但是眼神很含蓄,是怕不是真的還是怕蔣佩蕓厭惡她不得而知。

她也含了淚水,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她也多年沒見蔣佩蕓了,但是還是一眼便能知道是自己女兒。

見面第一句,她說:“佩蕓,對不起啊。”

蔣佩蕓搖搖頭,什麽都沒說,就喊了一聲:“媽。”

媽媽就把蔣佩蕓領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兩人多年第一次見面,難免氣氛有些尷尬。

房子被打理的很幹凈,不是什麽多豪華的裝修卻是窗明幾凈,蔣佩蕓先打破了沈默,喝了口水說:“我這些年都挺好的,現在在大江上學,不是什麽好學校,但是學技術,以後也會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她笑笑,眉眼彎彎,問:“媽,你這些年,好些了嗎?我不敢來看你,怕你想起來心情不好。”

兩人都在努力破冰,蔣佩蕓不是個膽小的,更何況她看到了茶幾下面壓著幾張她小時候的照片。

她媽媽,也坐了下來,還是上下打量她,說:“你長得比我想象中要高,看上去很健康,你奶奶把你帶的很好,有時候總擔心你生病,一發燒就39度……”

“對不起啊,這麽多年沒有照顧你,我也不想找借口,我現在好多了。”

蔣佩蕓眼角是濕的,說:“媽媽,我最近了解了很多事情,你也是‘勇士’,你和死神對決了那麽多年,很厲害。”

她這樣說,她媽媽卻神色嚴肅起來,眼裏也有擔憂,說:“你為什麽了解那些?”

看得出來她慌,蔣佩蕓去拉住她的手說:“我沒事,是因為朋友的事才接觸到的,我是想和你說,我很高興成為你手上那張最大的王牌,至少在你和死神的決鬥裏,我不知不覺的出過力。”

“媽,有人說你很勇敢,我和你很像。”

媽媽就仔仔細細的再看蔣佩蕓,然後點點頭說:“是,你像我。”

倆人十多年沒見面,這會也沒有熟絡到那個份上,中間隔了十多年,多少是生分多一些,蔣佩蕓知道,她媽媽自然也知道,以後日子還長著,都可以慢慢來。

但是這麽多年的遺憾肯定也有,到底是高興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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