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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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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是什麽?

蔣佩蕓又擡頭眨了眨眼睛,心裏覺得又苦又澀,真的覺得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這句話處處都應著盛雯雯的生活。

但是這裏也有個矛盾點,記得鐘方明說過,要跳樓的時候她其實是被勸住了的,那中間又發生了什麽?

蔣佩蕓吸了口氣,又呼出去一口氣,最後嘆了口氣說:“叔叔阿姨……我聽說了,你們去那樓上的時候,雯雯其實已經不想死了,所以,最後她又為什麽跳了下來?”

她這麽一問,盛家父母不知道被點到了什麽瘋穴上,都收起那副懺悔的模樣瞪著蔣佩蕓,要不是胡天和‘一條龍’的兄弟在,好像會撲過來撕了她。

蔣佩蕓自然不可能被這種眼神嚇住,她也回敬挑釁的眼神,看對方沒勇氣上來就冷笑了下說:“不會是你們讓她跳下去的吧?”

“你說什麽!”

“你瘋了嗎?你說我們殺了自己女兒!”

盛媽想要撲過來,但是看到指著自己的那個靈體又不敢了,這會不是嚇的,是慌的,眼神亂瞟。

蔣佩蕓卻沒有要停的意思,繼續說:“我不知道當時的情景!就我聽你們說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難道都不是在殺她嗎?她一次次自愈自己,一次次給自己找活路,你們卻一次次追殺她。”

“天下竟有這樣狠的父母!”蔣佩蕓也算字字泣血了,是真為女孩難過了。

說完這個,盛媽非常憤怒,她說:“我生下她,她的命就是我的,她為我付出也是理所當然,你們有什麽權利來說我?”

她的眼神好像再來個刺激點的就能跌入瘋狂。

蔣佩蕓也是個不怕死的,繼續針對她,說:“是嗎?她的命是你的,所以你要她死,她就得死,是嗎!?”

“我沒有!”盛媽站起來就是一腳踹在架著水晶棺材的長凳上,棺材和屍體隨即一動。

這會她離屍體近了,也離靈體近了,瘋了一下以後又有點怕,使勁的喘著粗氣,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在包裏翻了翻,拿出一張疊著的信紙,說:“她不怪我們這些,她寫了的!”

蔣佩蕓拿過信紙,看了眼胡天,胡天說:“念。”

信紙是一張淡綠色底色,帶著樹葉青草之類的圖案,上面字跡娟秀,寫了一段話,只用去了半張紙。

蔣佩蕓念道:

【我與死神拉扯了很久,最後還是輸了,我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不夠努力。

希望一起戰鬥過的夥伴們可以戰勝它,我真心祝福。

對於抑郁癥的人來說,活著要比死了更難,他們每天要與死神拉扯很久,比劃很久,有時候是徹夜不眠成天不吃不喝的在與死神對決,我們出著自己手裏的牌,而那張王牌就是這個世間與之羈絆最深的那根線,可以拉住她們的那根細如發絲堅如鋼筋的東西。

這個世間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拉住我了,於是我想走就能走了。

再見!】

蔣佩蕓讀著,情緒的關系,手不自覺的有點發抖。

字裏行間看的出的決絕,她說不怪任何人,遺屬裏甚至沒有提到她的父母,她承認自己輸了,但是她依然鼓勵那些‘勇士’。

她甚至試著向世人解釋什麽是抑郁癥,試著讓有抑郁癥患者的家屬,成為那根細如發絲堅如鋼筋的東西,讓他們一定努力狠狠拉住他們愛的人。

蔣佩蕓試著擡頭,但是眼淚還是順著鬢發流了下來,她想,盛雯雯真的很勇敢,也是真的勇士,她沒有輸,她不是不恨,而是沒有期待過,所以根本沒想過恨。

蔣佩蕓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又看了眼遺屬,在落款前面還有一行字,用可愛的卡通英文寫著【PS】後面寫著【如果我身上還有有用處的地方,請捐獻給需要的人。】

蔣佩蕓問:“她說遺體捐獻,你們……”

盛媽媽又說:“都摔成那樣了,怎麽捐啊,再說……要是捐了對弟弟影響不好……”

“一個有父有母的人,遺體當然要全須全尾的,不然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所以如今來看連死後的遺願都沒有達成。

死後就成了有父有母的人了,活著倒像是個孤兒,可笑。

盛媽算是回味過來了,趕緊問胡天,她說:“胡師傅,你說是不是遺體的事?”

胡天淡淡的說:“你可以試試。”

於是盛媽趕緊跪下,眼裏充滿了希望,說:“雯雯啊,你的身體……身體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捐獻的了,都摔成那樣了。”

“可是你看,爸爸媽媽也是叫人來給你修補了,體體面面的走,親戚朋友也都來瞻仰,沒人覺得你樣子有問題,媽媽也是盡力了。”

“我私下裏也看過捐獻遺體的事,雯雯你的情況不太符合捐獻條件了,捐獻器官也是要經過檢查之類的,你都直接……直接沒了,捐不了的。”

盛媽眼淚也沒斷過,摸了摸口袋沒有紙巾了,就去盛爸邊上的凳子上拿紙巾,拿了紙巾擦了眼淚,看著盛雯雯的靈體,她突然就笑了,說:“你們看,她沒指著我了!”

蔣佩蕓看了眼靈體,確實沒指著盛媽媽了,而是指著門。她又去看胡天,胡天沒什麽反應,顯然是早知道了。

蔣佩蕓是真的覺得胡天損了。

但也確實如遺屬裏所說,她不怪任何人,她沒有指著母親,只不過是母親剛好站在那個位置而已,她只是指著門。

所以執念到底是什麽?

這個時候門被敲響,不緊不慢的三聲。

“哦,執念會不會是她奶奶!?”盛媽媽突然覺悟過來,之前是被指著所以慌的不行,這會兒想起來門外還有個老太太。

胡天沒去理她,說了聲:“進。”

於是門就被推開了,盛大娘先是在門外和胡天鞠了一躬才踏進屋子,然後對著蔣佩蕓又是微微一笑。

蔣佩蕓也對著她笑了下。

大娘沒有去看那對夫妻,大家也沒有去管他們了,胡天對著‘一條龍’的兄弟們點了下頭,於是誦經才正式開始。

大娘走到盛雯雯遺體身邊,神色哀傷了起來,她摸摸姑娘的頭,又摸摸姑娘的臉,許是覺得胡天他們把姑娘化妝的體面,就又對胡天鞠了一躬。

但是盛雯雯的靈體明顯是和她奶奶的靈體有很大區別,奶奶是有神志的,而盛雯雯則很木訥,只知道指著門外。

於是蔣佩蕓又看向胡天,這樣怎麽化解。

胡天讓蔣佩蕓靠過去,在她耳邊輕輕的說:“生魂是會慢一點,死後三天才會有靈智,自殺的會更慢一點,要不是你捧她頭,她現在這會都還不能脫離身體。”

蔣佩蕓就一臉疑惑,她不覺得自己的八字有這個功效,於是就說:“我還有這個功效?”

胡天淺淺的笑了下,說:“你不會還不清楚,自己其實是個靈魂WIFI增強器吧?”

蔣佩蕓第一個反應是:難怪讓我捧頭。第二個反應是:自己可真牛逼。

“也是因為珠子?”

胡天就點頭。

誦經聲渾厚有力,每一個重音都會敲擊一下腦子,一下一下似要人頓悟什麽。如果說的玄乎點,應該叫靈魂共振。

空氣裏充斥著胡天的香味和香燭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安心。

開著的門外天已經徹底透黑了,今天天氣不錯,月亮,星星都有,都亮,天上沒有什麽雲,地上也沒什麽人,是個適合納涼聊天的好天氣。

結合這樣的日子,月亮透過半個屋角好似在偷聽什麽,伴著誦經聲顯得有幾分詭異。

胡天對蔣佩蕓說:“再去捧一下頭吧。”

於是蔣佩蕓就照做了,盛雯雯靈體眨了眨眼睛看向奶奶,奶奶笑著也哀傷著,和她點點頭,然後去握住她的手,指著門的手就指向了點亮在遺體腳後地上的蓮花燈,然後又指了指門外。

兩個靈體轉頭一起看向蔣佩蕓。

蔣佩蕓捧著屍體的頭,看著靈體,呆腦一歪,說:“燈?門?”

兩個靈體一起搖頭,又指了指蓮花燈接著指向門,然後看向蔣佩蕓。

蔣佩蕓納悶,為什麽讓她猜,不是讓胡天猜,胡天肯定比她聰明啊,她就皺了皺眉頭,說:“火?”

兩個靈體齊齊點頭。

蔣佩蕓突然有信心了,說:“火!外面!”

兩個靈體又齊齊點頭。

蔣佩蕓有點開心,她沒辜負這兩人,高興過後又納悶,火和外面,這又是要說什麽,於是就問盛爸盛媽,說:“什麽火?什麽外面?”

盛家父母以為自己沒事了,這會又被點名也覺得莫名其妙,就搖了搖頭。

她想到雯雯並沒有對父母有好或者不好的執念,所以跳樓之前她並沒有未了的心願,不然也不會去自殺。

在跳樓過程中才產生的執念。

跳樓過程……

她放下屍體的頭,拿出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徐一松,打通了讓徐一松把電話給鐘方明。

鐘方明‘餵’了一聲,蔣佩蕓就問:“鐘方明,你知道昨天一個大娘家裏消防員親戚叫什麽名字嗎?”

鐘方明想了想,說:“叫沈傑,出什麽事了。”

蔣佩蕓說:“我回來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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