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明天，她不會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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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明天，她不會去警局……
盛夏聞言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說……盛媛雪曾經被拐賣過？"
蕭霽風絲毫沒有瞞她，"被賣到一戶人家半年之久，警察找到人後第一時間聯系了盛家……"
盛夏靜靜的聽著，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見到盛媛雪時的畫面，盛媛雪被盛建國抱在懷裏，穿著公主裙，踩著水晶涼鞋，看上去就像是小公主。
這位小公主嫌惡她身上臟兮兮的，還把她踹倒在地上，高高在上的好像是與生俱來的高人一等。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盛夏問道。
蕭霽風看著手中的資料，默了默："……你跟盛建國……"
盛夏打斷他的話，"我跟他什麼關系都不是。"
十歲那年，她被盛建國當成小乞丐一樣擋在外門。她也曾經幻想過他只是不認識自己而已……
只是後來種種卻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他為了盛媛雪拿出支票，像是對待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對她說："只要你願意捐出一顆腎臟，這五百萬就是你的。"
五百萬……盛夏那時已經是裔氏集團的總經理，他想要拿這五百萬羞辱誰呢？
盛夏的心裏在嗤笑，在憤怒，在冷笑，面上卻顯得不動聲色，手指勾了勾桌上的支票，三分笑意的說道："怎麼，盛小姐的這麼金貴的一條命，就只值五百萬？"
盛建國看著她："你想要獅子大開口？"
盛夏卻只是笑："獅子大開口談不上，只是。這錢少了點吧？"
盛建國："你想要多少？"
盛夏手指在支票上點了一下，"再加一個零。"
盛建國聞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果然跟你那個媽一個德行，連救自己的妹妹還要在這裏討價還價，果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盛夏瞳孔驟然一縮，慢慢的擡起頭，掀起眼皮看他。清寡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審視和覆雜："你說，什麼？"
盛建國將她的反映，錯誤的理解為了威脅，頓時火氣更大了起來，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語氣神情完全不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倒像是在面對敵人。
盛夏看著他數秒，忽然就沒有在這裏跟他打太極的興趣，她原以為他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原來傻子從頭至尾都只有她一個。
如果不是這一次要救盛媛雪，他怕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說來，也真是挺可笑的，明明是他背信棄義，拋棄她們母女在先，如今怎麼倒像是她們對不起他。
"盛先生。"盛夏慢慢的站起了身，拿著支票，在他的面前，"唰"的撕成兩半，丟進了垃圾簍。
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淡淡說道："這錢，您還是留著給自己養老用的好，我再不濟也是裔氏集團的總經理，不缺你這點零花錢。"
說得再直白一點：這點錢，她根本看不上。
十歲那年她被當成要飯的，總不能十多年過去了，還被人當成乞丐給打發了。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在盛夏的心中，抹去了父親這兩個字存在的意義。
所以，如今……就像她所說的，她跟盛建國，沒有任何的關系。
蕭霽風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卻也能從她的話語裏聽出，她對盛建國的排斥。
闔上了手中的資料，不再談這件事情，只是道："明天上午十點，我開車去接你？"
盛夏凝眉想了想。想說：還是警局門口見吧。
卻猛然覺得背後的光線被遮蓋住，頭頂的燈光一下子變暗了起來。
下一秒，手機也從手中脫離出去，落在了另一只手上。
盛夏脊背僵硬了一下，慢慢的轉過身，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裔夜沈著的面龐。
他拿著手機，削薄的唇一張一合，"蕭總。"
手機那頭猛然傳來裔夜的聲音，蕭霽風頓了一下，很快的恢覆如常，"裔總。"
"不知道蕭總這個時間跟我太太打電話，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一聲"太太"無形之中在蕭霽風和盛夏之間豎起了一堵墻。
蕭霽風眸色沈了沈。
"有什麼事情，蕭總以後不妨找我來談，我太太如今懷有身孕，怕是沒有多餘的精力應付外人。"裔夜沈聲補充了一句。
說完，不等蕭霽風有所反應，便陡然掛斷了電話。
盛夏沒有阻止他的動作，甚至對他拿走自己電話的行為都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
裔夜將手機丟到床上，銳利的眸子微瞇，打量著她。
盛夏寡淡的笑了下，"裔總這是教訓完了外人，準備教訓我了？"
他說的話，她一字不落的聽到了耳朵裏，除了最初心跳呼吸凝滯了那麼一瞬間之外，她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出去。"他開口說了句。
她下意識的的認為，他是在擔心外面的流言蜚語，亦或者是擔心她不定時會發作的毒癮，神情柔軟了很多，"我沒事。"
他黑滲滲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坐在她的身邊，寬厚有力的大掌在她的發絲間輕撫了一下，說："……聽我的。"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柔情和小動作，在他碰觸她發絲的瞬間，盛夏的脖子頓時就僵了一下。連帶著眼神中都帶著幾分的茫然。
她無法拒絕他任何的溫暖和柔情，下意識的就點下了頭，"好。"
雖然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蕭霽風約她一同去警局，定然是事情有了進展，而她卻這麼輕而易舉的就給放棄了。
可是，身處黑暗的人，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陽光。
她沒有辦法拒絕。
盛夏最近這段時間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裔夜對她的態度軟化了很多，雖然伴隨而來的是她狼藉的名聲，但是她心裏依舊覺得很美好。
如果幸福是等價交換，如果獲得幸福註定要拿出什麼作為交換，那她不在乎，她甘願親手交換。
盛夏去浴室洗了澡，甚至不由自主的在花灑下面哼起了歌。
她想也許上天也終究是肯厚待她一次了，讓裔夜肯回頭多看她兩眼。
浴室內熱氣的蒸騰下，盛夏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年第一次見到裔夜時的場景。
她利用節假日的時間在鬧市發傳單，這種工作她經常做，一是沒有什麼過多的限制，二是能最快的拿到錢，她只要發三天的傳單，就能拿到兩三百塊錢，再回學校就有了半個月的飯錢。
她花錢很省，除了日常必要的開銷，一年到頭連衣服都很少買兩件，烈日炎炎下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卻難掩精致的面容。
她在這裏發傳單的第一天就開始被一小混混騷擾，一開始還只是言語上的調戲。到了第二天就直接開始試探性的動手動腳起來。
學生時期的盛夏看上去十分的文靜，世界上卻並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不然……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在混混準備把手伸到她胸前的時候，盛夏舉起手中厚厚的一遝傳單，對著他的臉砸了過去。
混混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還手，鋒利的紙張在他的臉上劃了一道，雖然不嚴重。卻也見了血。
幾名小混混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個女人給打了，面目猙獰著就想要給她點教訓嚐嚐。
盛夏見勢不對，拔腿就跑，同時叫嚷著引起行人的註意。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的裔夜，她撞到了他，他卻沒有在意的將她護在身後，幫她解決了麻煩。
那是盛夏第一次明白被人護在身後是什麼滋味，也是第一次明白被人保護是什麼感覺，更是第一次體會到……怦然心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憶總是分外的美好，初見總是那麼令人心動，時光它有層過於厚重的濾鏡，將一切的兵荒馬亂粉飾成了詩意如畫。
時間久了，回憶的多了，具體的細節開始漸漸的模糊。被盛夏印入腦海的，只有那天裔夜如天神般降臨保護了她的畫面，慢慢的，她開始堅定不移的相信，自己腦海中所刻印的一切。
甚至不願意再去過多的回憶細節。
從浴室出來，盛夏穿著浴袍，慢慢的擦拭著頭上的濕發，不由自主的去尋找剛才還在臥室裏的男人。
張媽給她端了一杯牛奶進來，放到了桌邊，"太太，牛奶趁熱喝。"
盛夏點了點頭，隨口問了句："裔夜呢？"
"裔總好像是還在了書房。"張媽收拾東西的時候，正好看到裔夜拿著手機推開了書房的門。
盛夏點了點頭，擦幹了頭發後。換上了睡衣，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還沒有回來，想著自己反正睡不著便準備去書房看看他是不是在處理公務，自己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書房的門半掩著，似乎是進去的時候沒留心，裏面黑漆漆的一片，盛夏只能看到似乎有零星光在亮著。
裔夜沒有開燈，一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指尖捏著煙，深沈的眸子看著煙頭上紅色的亮光。
盛夏在門口聽到了他的聲音，指尖碰觸到門上，準備推門。
"……明天，她不會去警局……"
盛夏準備推門的動作僵住，鬼使神差的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細細的聽了起來，裔夜清晰的話語傳到了她的耳中。
"……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車禍的事情已成定局，蕭家和盛家既然已經達成和解，就沒有再反口的可能……蕭霽風那邊有蕭父擋著，他是個孝子，不會做出讓家庭不睦的事情……"
後來，裔夜似乎又說了什麼，盛夏卻已經聽不進去。
前一刻還盛著幸福光澤的笑容，一寸寸的龜裂瓦解，最後什麼都沒有剩下。
盛夏重新回到了臥室，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的擡起了手。摸了下自己的頭發。
就好像是半個小時前那一幕的重演。
鏡中的盛夏笑了笑，自嘲的，冷嘲的，"你就是傻。"得到了他一個好臉色，就自作多情的覺得他是慢慢的喜歡上你了，開始對你有感覺了。
到頭來，人家不過是在為了心上人穩住你。不想你去警局，想要斷了你的後路。
想想……她的面子還真是大啊，大到……讓高高在上的裔總都不惜用上了美男計懷柔政策。
這偌大的四方城，她應該是獨一份了吧。
說來，還真是光榮的很。
盛夏自嘲的想著。
裔夜回到臥室的時候，盛夏已經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她睡著了。關上了燈，在她的身邊躺下。
盛夏感到身後的位置下陷了一些，便知道他已經躺下，黑漆漆的夜色裏，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某一個點，久久連眼神都沒有轉動一下。
半個小時後。在盛夏確定他已經睡著了以後，轉過了一直背對著他的身體。
近距離的看著他英挺的劍眉和閉著的眼睛……挺立的鼻子，削薄的唇……
他長成了她心中最完美無缺的模樣，她最喜歡的模樣，卻不喜歡她。
她站在他身後，為他喜怒哀樂近十年，卻依舊抵不過盛媛雪的一聲哀求，原來愛和不愛的界限，這麼的涇渭分明，清晰的讓人心寒，心涼。
如果盛媛雪不是做賊心虛，為什麼要怕她去警局？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相信，裔夜會不懂。
有或者，他其實什麼都明白，只是……想要去裝糊塗，或是……縱容罷了。
也許在裔總眼裏，既然沒有鬧出人命，盛家也願意做出補償，盛媛雪也知道了自己的錯誤，這件事情……就這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盛夏從床上坐起了身，拿著手機，出了臥室，動作很輕的關上了門。
卻不知道，她以為已經睡熟的人，在她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關上門的盛夏，攥著手機，走到了樓下的客廳。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答應的那句"不去警局"，也就沒有兌現的必要。
盛夏從通訊錄裏找到了蕭霽風的聯系方式，在撥出電話之前，她有片刻的遲疑，現在已經是淩晨，這個時間他會不會已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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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聞言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你說……盛媛雪曾經被拐賣過？"
蕭霽風絲毫沒有瞞她，"被賣到一戶人家半年之久，警察找到人後第一時間聯系了盛家……"
盛夏靜靜的聽著，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見到盛媛雪時的畫面，盛媛雪被盛建國抱在懷裏，穿著公主裙，踩著水晶涼鞋，看上去就像是小公主。
這位小公主嫌惡她身上臟兮兮的，還把她踹倒在地上，高高在上的好像是與生俱來的高人一等。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盛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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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打斷他的話，"我跟他什麼關系都不是。"
十歲那年，她被盛建國當成小乞丐一樣擋在外門。她也曾經幻想過他只是不認識自己而已……
只是後來種種卻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他為了盛媛雪拿出支票，像是對待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對她說："只要你願意捐出一顆腎臟，這五百萬就是你的。"
五百萬……盛夏那時已經是裔氏集團的總經理，他想要拿這五百萬羞辱誰呢？
盛夏的心裏在嗤笑，在憤怒，在冷笑，面上卻顯得不動聲色，手指勾了勾桌上的支票，三分笑意的說道："怎麼，盛小姐的這麼金貴的一條命，就只值五百萬？"
盛建國看著她："你想要獅子大開口？"
盛夏卻只是笑："獅子大開口談不上，只是。這錢少了點吧？"
盛建國："你想要多少？"
盛夏手指在支票上點了一下，"再加一個零。"
盛建國聞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果然跟你那個媽一個德行，連救自己的妹妹還要在這裏討價還價，果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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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建國將她的反映，錯誤的理解為了威脅，頓時火氣更大了起來，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語氣神情完全不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倒像是在面對敵人。
盛夏看著他數秒，忽然就沒有在這裏跟他打太極的興趣，她原以為他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原來傻子從頭至尾都只有她一個。
如果不是這一次要救盛媛雪，他怕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說來，也真是挺可笑的，明明是他背信棄義，拋棄她們母女在先，如今怎麼倒像是她們對不起他。
"盛先生。"盛夏慢慢的站起了身，拿著支票，在他的面前，"唰"的撕成兩半，丟進了垃圾簍。
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淡淡說道："這錢，您還是留著給自己養老用的好，我再不濟也是裔氏集團的總經理，不缺你這點零花錢。"
說得再直白一點：這點錢，她根本看不上。
十歲那年她被當成要飯的，總不能十多年過去了，還被人當成乞丐給打發了。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在盛夏的心中，抹去了父親這兩個字存在的意義。
所以，如今……就像她所說的，她跟盛建國，沒有任何的關系。
蕭霽風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卻也能從她的話語裏聽出，她對盛建國的排斥。
闔上了手中的資料，不再談這件事情，只是道："明天上午十點，我開車去接你？"
盛夏凝眉想了想。想說：還是警局門口見吧。
卻猛然覺得背後的光線被遮蓋住，頭頂的燈光一下子變暗了起來。
下一秒，手機也從手中脫離出去，落在了另一只手上。
盛夏脊背僵硬了一下，慢慢的轉過身，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裔夜沈著的面龐。
他拿著手機，削薄的唇一張一合，"蕭總。"
手機那頭猛然傳來裔夜的聲音，蕭霽風頓了一下，很快的恢覆如常，"裔總。"
"不知道蕭總這個時間跟我太太打電話，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一聲"太太"無形之中在蕭霽風和盛夏之間豎起了一堵墻。
蕭霽風眸色沈了沈。
"有什麼事情，蕭總以後不妨找我來談，我太太如今懷有身孕，怕是沒有多餘的精力應付外人。"裔夜沈聲補充了一句。
說完，不等蕭霽風有所反應，便陡然掛斷了電話。
盛夏沒有阻止他的動作，甚至對他拿走自己電話的行為都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
裔夜將手機丟到床上，銳利的眸子微瞇，打量著她。
盛夏寡淡的笑了下，"裔總這是教訓完了外人，準備教訓我了？"
他說的話，她一字不落的聽到了耳朵裏，除了最初心跳呼吸凝滯了那麼一瞬間之外，她的神情都是淡淡的。
"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出去。"他開口說了句。
她下意識的的認為，他是在擔心外面的流言蜚語，亦或者是擔心她不定時會發作的毒癮，神情柔軟了很多，"我沒事。"
他黑滲滲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坐在她的身邊，寬厚有力的大掌在她的發絲間輕撫了一下，說："……聽我的。"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柔情和小動作，在他碰觸她發絲的瞬間，盛夏的脖子頓時就僵了一下。連帶著眼神中都帶著幾分的茫然。
她無法拒絕他任何的溫暖和柔情，下意識的就點下了頭，"好。"
雖然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蕭霽風約她一同去警局，定然是事情有了進展，而她卻這麼輕而易舉的就給放棄了。
可是，身處黑暗的人，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陽光。
她沒有辦法拒絕。
盛夏最近這段時間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裔夜對她的態度軟化了很多，雖然伴隨而來的是她狼藉的名聲，但是她心裏依舊覺得很美好。
如果幸福是等價交換，如果獲得幸福註定要拿出什麼作為交換，那她不在乎，她甘願親手交換。
盛夏去浴室洗了澡，甚至不由自主的在花灑下面哼起了歌。
她想也許上天也終究是肯厚待她一次了，讓裔夜肯回頭多看她兩眼。
浴室內熱氣的蒸騰下，盛夏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年第一次見到裔夜時的場景。
她利用節假日的時間在鬧市發傳單，這種工作她經常做，一是沒有什麼過多的限制，二是能最快的拿到錢，她只要發三天的傳單，就能拿到兩三百塊錢，再回學校就有了半個月的飯錢。
她花錢很省，除了日常必要的開銷，一年到頭連衣服都很少買兩件，烈日炎炎下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卻難掩精致的面容。
她在這裏發傳單的第一天就開始被一小混混騷擾，一開始還只是言語上的調戲。到了第二天就直接開始試探性的動手動腳起來。
學生時期的盛夏看上去十分的文靜，世界上卻並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不然……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在混混準備把手伸到她胸前的時候，盛夏舉起手中厚厚的一遝傳單，對著他的臉砸了過去。
混混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還手，鋒利的紙張在他的臉上劃了一道，雖然不嚴重。卻也見了血。
幾名小混混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個女人給打了，面目猙獰著就想要給她點教訓嚐嚐。
盛夏見勢不對，拔腿就跑，同時叫嚷著引起行人的註意。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的裔夜，她撞到了他，他卻沒有在意的將她護在身後，幫她解決了麻煩。
那是盛夏第一次明白被人護在身後是什麼滋味，也是第一次明白被人保護是什麼感覺，更是第一次體會到……怦然心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憶總是分外的美好，初見總是那麼令人心動，時光它有層過於厚重的濾鏡，將一切的兵荒馬亂粉飾成了詩意如畫。
時間久了，回憶的多了，具體的細節開始漸漸的模糊。被盛夏印入腦海的，只有那天裔夜如天神般降臨保護了她的畫面，慢慢的，她開始堅定不移的相信，自己腦海中所刻印的一切。
甚至不願意再去過多的回憶細節。
從浴室出來，盛夏穿著浴袍，慢慢的擦拭著頭上的濕發，不由自主的去尋找剛才還在臥室裏的男人。
張媽給她端了一杯牛奶進來，放到了桌邊，"太太，牛奶趁熱喝。"
盛夏點了點頭，隨口問了句："裔夜呢？"
"裔總好像是還在了書房。"張媽收拾東西的時候，正好看到裔夜拿著手機推開了書房的門。
盛夏點了點頭，擦幹了頭發後。換上了睡衣，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還沒有回來，想著自己反正睡不著便準備去書房看看他是不是在處理公務，自己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書房的門半掩著，似乎是進去的時候沒留心，裏面黑漆漆的一片，盛夏只能看到似乎有零星光在亮著。
裔夜沒有開燈，一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指尖捏著煙，深沈的眸子看著煙頭上紅色的亮光。
盛夏在門口聽到了他的聲音，指尖碰觸到門上，準備推門。
"……明天，她不會去警局……"
盛夏準備推門的動作僵住，鬼使神差的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細細的聽了起來，裔夜清晰的話語傳到了她的耳中。
"……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車禍的事情已成定局，蕭家和盛家既然已經達成和解，就沒有再反口的可能……蕭霽風那邊有蕭父擋著，他是個孝子，不會做出讓家庭不睦的事情……"
後來，裔夜似乎又說了什麼，盛夏卻已經聽不進去。
前一刻還盛著幸福光澤的笑容，一寸寸的龜裂瓦解，最後什麼都沒有剩下。
盛夏重新回到了臥室，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的擡起了手。摸了下自己的頭發。
就好像是半個小時前那一幕的重演。
鏡中的盛夏笑了笑，自嘲的，冷嘲的，"你就是傻。"得到了他一個好臉色，就自作多情的覺得他是慢慢的喜歡上你了，開始對你有感覺了。
到頭來，人家不過是在為了心上人穩住你。不想你去警局，想要斷了你的後路。
想想……她的面子還真是大啊，大到……讓高高在上的裔總都不惜用上了美男計懷柔政策。
這偌大的四方城，她應該是獨一份了吧。
說來，還真是光榮的很。
盛夏自嘲的想著。
裔夜回到臥室的時候，盛夏已經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她睡著了。關上了燈，在她的身邊躺下。
盛夏感到身後的位置下陷了一些，便知道他已經躺下，黑漆漆的夜色裏，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某一個點，久久連眼神都沒有轉動一下。
半個小時後。在盛夏確定他已經睡著了以後，轉過了一直背對著他的身體。
近距離的看著他英挺的劍眉和閉著的眼睛……挺立的鼻子，削薄的唇……
他長成了她心中最完美無缺的模樣，她最喜歡的模樣，卻不喜歡她。
她站在他身後，為他喜怒哀樂近十年，卻依舊抵不過盛媛雪的一聲哀求，原來愛和不愛的界限，這麼的涇渭分明，清晰的讓人心寒，心涼。
如果盛媛雪不是做賊心虛，為什麼要怕她去警局？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相信，裔夜會不懂。
有或者，他其實什麼都明白，只是……想要去裝糊塗，或是……縱容罷了。
也許在裔總眼裏，既然沒有鬧出人命，盛家也願意做出補償，盛媛雪也知道了自己的錯誤，這件事情……就這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盛夏從床上坐起了身，拿著手機，出了臥室，動作很輕的關上了門。
卻不知道，她以為已經睡熟的人，在她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關上門的盛夏，攥著手機，走到了樓下的客廳。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答應的那句"不去警局"，也就沒有兌現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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