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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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臨近晚飯時間，諸伏景光一如既往地來到了明日見澄川的公寓。
此次前來，他不僅是為了做飯這麽簡單，還要向明日見澄川詢問究竟是以何為契機接觸到組織的網站以及那個藏身於那抹契機背後的人真身。
諸伏景光有九成的把握，只要明日見澄川能提供哪怕一絲情報，他們都能以此找出那個為組織賣命的技術人員。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
諸伏景光從明日見澄川開門時開始就覺得今天的明日見澄川有點不對勁。
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下意識地留意起了這間公寓的主人。
反常之處第一點：明日見澄川在下意識地回避他的視線，目光一旦發生接觸，就會匆匆轉頭看向別處。
反常之處第二點：明日見澄川似乎在這間公寓裏藏了什麽，總是在有意無意地關註著房門緊閉的臥室。
反常之處第三點：明日見澄川似乎想對他說什麽，在他主動詢問時，卻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沒有。
諸伏景光裝作什麽都沒註意到的模樣，照舊準備著晚飯，心中則是思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的動作一頓。
——明日見澄川不會已經知道蘇格蘭其實是組織的殺手了吧？
諸伏景光的心剎那間沈了下來。
他是準備在今天向明日見澄川詢問有關組織網站和幕後之人的情報的，但是事情有變，他不得不思慮起是否要暫時取消計劃。
“那個，蘇格蘭師傅……”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音色照舊，語調卻不太正常，諸伏景光將臉上的嚴肅盡數收起，轉頭過頭時已然換了副表情。
“怎麽了？”他問。
明日見澄川說：“你一會兒有什麽別的事要去做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諸伏景光微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
“那太好了！！”
說完，明日見澄川就腳步輕快地走開了。
這也是一處疑點，畢竟按照以往，明日見澄川會在廚房門口之類的地方看著他做晚餐。
哢嚓——
諸伏景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輕微的聲響，那是門鎖轉動的聲音，他裝出為了拿調料罐而恰巧路過廚房門口的模樣，快速看了一眼廚房外的狀況。
明日見澄川不在客廳，臥室的門仍舊緊閉，不難猜出那個人此刻是在哪裏。
——那間臥室裏藏了什麽不能被他看到的東西？
——是人還是物，亦或是二者皆有？
不能打草驚蛇，他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諸伏景光今晚特意準備了一道過程繁瑣且熬煮時間較長的料理，起初是為了能夠留出充足的時間同明日見澄川交流吃飯以外的話題，現在卻成了另一種概念。
他把食材放進鍋裏，蓋上鍋蓋，前往客廳。
他走出廚房的時候，明日見澄川正從臥室裏出來，見到他似乎有些驚慌，動作迅速把身後的門關上。
諸伏景光對那扇門後的東西更加警惕起來。
他依然是一副都沒察覺的模樣，笑著說：“今天估計要晚一點吃飯了，我給你帶了藍莓蛋糕，先吃一點吧。”
在他的預想中，既然想要從明日見澄川那裏拿到情報，自然就要把人哄得開心一些才更方便，而明日見澄川恰恰很好哄，提前做一塊藍莓蛋糕帶過來就足夠了。
——如果一塊藍莓蛋糕不夠，那就兩塊！
但是說了他帶了藍莓蛋糕以後，並未出現他預想中的情景，明日見澄川只是道了聲謝，便不再有額外的反應，顯然是有什麽過於在意的東西分散了註意力，連藍莓蛋糕這種敏感詞匯都沒能讓他放松下來。
於是諸伏景光即使面上不顯，在心中再度將警惕拉高了一個層面。
有點棘手，諸伏景光想，我在明敵在暗，無法估量雙方的戰力差距，也無法確定敵方來意，一時間他有些猶豫起來，是否還要按照原定計劃對明日見澄川進行詢問。
不過明日見澄川很快就將這份猶豫打破了。
“蘇格蘭師傅，你剛剛說想跟我聊聊的事情是什麽啊？”
諸伏景光面不改色道：“你不是也有話想對我說嗎？既然如此，你先說吧。”
“不不不，還是你先說吧。”
“你說吧，我要說的事情比較繁瑣，一時半會兒可能說不完。”
“奧，那就我先說！”
過了兩秒，明日見澄川又不確定道：“真的要讓我先說嗎？”
“嗯，你說。”
“麻煩等我一下！”
明日見澄川說完，轉身再次跑進了臥室。
諸伏景光趁著房門打開的間隙看了一眼那間臥室，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明日見澄川很快就從臥室出來了。
諸伏景光看著背對著他的那個身影，從姿態上不難看出來明日見澄川的懷裏抱著什麽東西。
諸伏景光隱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做出預備戰鬥的姿勢。
會是什麽？槍械？炸彈？還是什麽其他武器——
“蘇格蘭師傅。”
隨著聲音響起，那道略顯局促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一抹藍色出現在視野中。
諸伏景光一楞。
明日見澄川懷裏抱著的是一盆花——一盆藍色的矢車菊。
諸伏景光沒有放松警惕，他遲疑道：“這是……？”
明日見澄川逐漸向他走來，諸伏景光的目光聚集在那個花盆上，思考花盆中是否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炸彈嗎？還是什麽別的危險物？如果不是，明日見澄川又為什麽做出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
那個年輕人在他面前站定，將懷中的花盆往前一遞，大聲說：“送給你！”
諸伏景光沒接，而是問：“這是什麽？”
“是矢車菊。”明日見澄川仍舊舉著那盆花，回答道：“我自己種的。”
他當然知道那是矢車菊。
諸伏景光仍舊沒接，繼續問道：“為什麽突然送我這個？”
明日見澄川的表情似乎有些猶豫，細看以後又覺得那應該是糾結，諸伏景光知道明日見澄川一向很讀懂，大多數時候都會直接把心情寫在臉上。
比起剛剛那聲清脆的“送給你”，明日見澄川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個度，小聲說：“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我聽說我父親以前也種過花送母親……”
諸伏景光沒聽懂這兩者之間的關聯，“啊？”
明日見澄川做了個深呼吸，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再擡起頭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鄭重道：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緩慢地眨了眨眼，對上一雙期待的眸子後，他猛地回過神，這位以往連面對爆炸和槍戰都能面不改色的臥底搜查官向後退了一大步，震驚道：
“你？？我？？誰和誰？？你和我？？”
明日見澄川上前一步，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可以追求你嗎？”
“等等，等等，你先等等……”諸伏景光看著面前的人一會兒，沒看出任何開玩笑的意思，這反而讓他更加頭疼起來。
這件事要是讓明日見澈山知道了，那個家夥絕對會瘋了！
這幾年的臥底生涯足以讓他的演技更上一層樓，諸伏景光快速在心中措了個辭，編了一套說辭準備糊弄過去。
但是對上那雙充滿期待和真誠的仿佛會發光的眼睛的時候，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最終，諸伏景光嘆了口氣，將那套說辭拋開，放緩語調說：
“明日見君，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喜歡的並不是真正的我呢？”
“真正的你？”明日見澄川顯然是被這個形容詞難住了，自言自語般的重覆了兩遍以後再次堅定道：“我喜歡的就是你，無論你是誰！”
諸伏景光只是以一種很溫和的目光看著那個舉起了一盆矢車菊的青年，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明日見澈山為什麽會如此執著於全方位無死角地去保護明日見澄川，因為在這一刻，他同樣也無法真的說出什麽殘忍卻有效的話，而是也下意識地想以更加溫和甚至是溫柔的態度去對待面前的這個小了自己六歲的年輕人。
“那我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明日見君，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明日見澄川張了張口：“我……”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竟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這一刻，明日見澄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自己對蘇格蘭師傅知之甚少，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年齡，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姓名，不知道這個人的家鄉在何處……他們每天晚上見面，相識近三個月，卻從沒在這間公寓以外的地方碰過哪怕一次面。
在這間公寓以外的世界裏，他們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抱歉，明日見君，你未來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明日見澄川像是忘記了該如何發聲，只是快速搖了搖頭。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這已經是很明了的拒絕了，再說下去，就是他在糾纏了。
明日見澄川緩緩收回那盆精心養到開花的藍色矢車菊，將花盆抱在懷裏，低頭的片刻做了個深呼吸，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的事情說完了，蘇格蘭師傅，輪到你了，你想和我聊的事情是什麽啊？”
諸伏景光看著面前那個面帶笑容的年輕人，莫名有些啞然。
他以為對方會做出更加情緒化的反應，他以為自己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安撫和講清喜歡他的料理和喜歡他這個人兩者間的區別，卻沒想到率先轉移話題的人是明日見澄川。
他的確是有很想詢問的問題，但是顯然，現在並不是聊那些的好時機。
退一步講，現在聊這個，對這個還沒緩過勁來的年輕人太過不尊重了。
諸伏景光說：“湯已經煲好了，我們下次再聊吧。”
*
一直到第二天，諸伏景光對明日見澄川竟然對自己表白了這件事還是感到非常震驚。
大概是因為已經相處了近三個月，雖然他們每天只在明日見澄川的公寓裏見兩個小時的面，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顧及起了明日見澄川的心情。
面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張勉強擠出個笑容的臉，諸伏景光擡手輕撫胸口，他思考良久，還是無法為自己這種詭異的心情下個定論。
或許是因為已經見過了明日見澈山對明日見澄川的保護，再加上明日見澄川的年齡比他小幾歲，所以面對明日見澄川的時候下意識地也生出了幾分保護欲。
比起那個，他現在還面臨著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種情況下，他該如何重新找機會向明日見澄川詢問關於組織網站的事情？
諸伏景光躺在床上，自言自語道：“被拒絕後，他是會更願意全盤托出，還是會對我刻意隱瞞呢……”
雖然前一天他離開明日見澄川的公寓時兩人的氛圍有些微妙，他也為此考慮了很多影響因素，但是那並不影響在臨近傍晚時分，諸伏景光依然習慣性地準備出門。
他想了很久，覺得如果是明日從澄川的話，比起表白失敗的悲傷，明日見澄川應該會更在意自己的晚餐。
那個年輕人只是錯把對料理的喜愛認成了對制作料理的人的喜歡。
明日見澄川不過是因為喜歡吃他做的料理所以才生出了喜歡他的錯覺而已。
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安室透跟好友打了聲招呼，隨口道：“又接到新訂單了？”
諸伏景光無奈一笑。
“說起來，把那個程序員找出來之前不要讓明日見澄川和組織的人碰上，那段任務提示音很多人都聽過，他一開口就露餡了。”
諸伏景光對此深表讚同：“我會註意的。”
他一邊推開門一邊打開手機查看今天的任務，動作突然一頓，他眉頭緊鎖，又快速刷新了一遍組織的網站。
安室透察覺到異樣，把餐盤放下，微微皺眉，問道：“怎麽了？”
諸伏景光罵了一聲，奪門而出。
“他今天根本就沒給我下訂單——”
*
門鈴聲響起，明日見澄川走向玄關，打開門的那個瞬間，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關門。
槍管插入未能及時閉合的門縫，卡住了門板，隨後是一股重力襲來，將那扇門一把推開。
明日見澄川隨著門被掀翻在地，他正要起身，一個漆黑的槍口猝不及防地抵住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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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晚飯時間，諸伏景光一如既往地來到了明日見澄川的公寓。
此次前來，他不僅是為了做飯這麽簡單，還要向明日見澄川詢問究竟是以何為契機接觸到組織的網站以及那個藏身於那抹契機背後的人真身。
諸伏景光有九成的把握，只要明日見澄川能提供哪怕一絲情報，他們都能以此找出那個為組織賣命的技術人員。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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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從明日見澄川開門時開始就覺得今天的明日見澄川有點不對勁。
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下意識地留意起了這間公寓的主人。
反常之處第一點：明日見澄川在下意識地回避他的視線，目光一旦發生接觸，就會匆匆轉頭看向別處。
反常之處第二點：明日見澄川似乎在這間公寓裏藏了什麽，總是在有意無意地關註著房門緊閉的臥室。
反常之處第三點：明日見澄川似乎想對他說什麽，在他主動詢問時，卻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沒有。
諸伏景光裝作什麽都沒註意到的模樣，照舊準備著晚飯，心中則是思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的動作一頓。
——明日見澄川不會已經知道蘇格蘭其實是組織的殺手了吧？
諸伏景光的心剎那間沈了下來。
他是準備在今天向明日見澄川詢問有關組織網站和幕後之人的情報的，但是事情有變，他不得不思慮起是否要暫時取消計劃。
“那個，蘇格蘭師傅……”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音色照舊，語調卻不太正常，諸伏景光將臉上的嚴肅盡數收起，轉頭過頭時已然換了副表情。
“怎麽了？”他問。
明日見澄川說：“你一會兒有什麽別的事要去做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諸伏景光微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
“那太好了！！”
說完，明日見澄川就腳步輕快地走開了。
這也是一處疑點，畢竟按照以往，明日見澄川會在廚房門口之類的地方看著他做晚餐。
哢嚓——
諸伏景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輕微的聲響，那是門鎖轉動的聲音，他裝出為了拿調料罐而恰巧路過廚房門口的模樣，快速看了一眼廚房外的狀況。
明日見澄川不在客廳，臥室的門仍舊緊閉，不難猜出那個人此刻是在哪裏。
——那間臥室裏藏了什麽不能被他看到的東西？
——是人還是物，亦或是二者皆有？
不能打草驚蛇，他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諸伏景光今晚特意準備了一道過程繁瑣且熬煮時間較長的料理，起初是為了能夠留出充足的時間同明日見澄川交流吃飯以外的話題，現在卻成了另一種概念。
他把食材放進鍋裏，蓋上鍋蓋，前往客廳。
他走出廚房的時候，明日見澄川正從臥室裏出來，見到他似乎有些驚慌，動作迅速把身後的門關上。
諸伏景光對那扇門後的東西更加警惕起來。
他依然是一副都沒察覺的模樣，笑著說：“今天估計要晚一點吃飯了，我給你帶了藍莓蛋糕，先吃一點吧。”
在他的預想中，既然想要從明日見澄川那裏拿到情報，自然就要把人哄得開心一些才更方便，而明日見澄川恰恰很好哄，提前做一塊藍莓蛋糕帶過來就足夠了。
——如果一塊藍莓蛋糕不夠，那就兩塊！
但是說了他帶了藍莓蛋糕以後，並未出現他預想中的情景，明日見澄川只是道了聲謝，便不再有額外的反應，顯然是有什麽過於在意的東西分散了註意力，連藍莓蛋糕這種敏感詞匯都沒能讓他放松下來。
於是諸伏景光即使面上不顯，在心中再度將警惕拉高了一個層面。
有點棘手，諸伏景光想，我在明敵在暗，無法估量雙方的戰力差距，也無法確定敵方來意，一時間他有些猶豫起來，是否還要按照原定計劃對明日見澄川進行詢問。
不過明日見澄川很快就將這份猶豫打破了。
“蘇格蘭師傅，你剛剛說想跟我聊聊的事情是什麽啊？”
諸伏景光面不改色道：“你不是也有話想對我說嗎？既然如此，你先說吧。”
“不不不，還是你先說吧。”
“你說吧，我要說的事情比較繁瑣，一時半會兒可能說不完。”
“奧，那就我先說！”
過了兩秒，明日見澄川又不確定道：“真的要讓我先說嗎？”
“嗯，你說。”
“麻煩等我一下！”
明日見澄川說完，轉身再次跑進了臥室。
諸伏景光趁著房門打開的間隙看了一眼那間臥室，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明日見澄川很快就從臥室出來了。
諸伏景光看著背對著他的那個身影，從姿態上不難看出來明日見澄川的懷裏抱著什麽東西。
諸伏景光隱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做出預備戰鬥的姿勢。
會是什麽？槍械？炸彈？還是什麽其他武器——
“蘇格蘭師傅。”
隨著聲音響起，那道略顯局促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一抹藍色出現在視野中。
諸伏景光一楞。
明日見澄川懷裏抱著的是一盆花——一盆藍色的矢車菊。
諸伏景光沒有放松警惕，他遲疑道：“這是……？”
明日見澄川逐漸向他走來，諸伏景光的目光聚集在那個花盆上，思考花盆中是否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炸彈嗎？還是什麽別的危險物？如果不是，明日見澄川又為什麽做出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
那個年輕人在他面前站定，將懷中的花盆往前一遞，大聲說：“送給你！”
諸伏景光沒接，而是問：“這是什麽？”
“是矢車菊。”明日見澄川仍舊舉著那盆花，回答道：“我自己種的。”
他當然知道那是矢車菊。
諸伏景光仍舊沒接，繼續問道：“為什麽突然送我這個？”
明日見澄川的表情似乎有些猶豫，細看以後又覺得那應該是糾結，諸伏景光知道明日見澄川一向很讀懂，大多數時候都會直接把心情寫在臉上。
比起剛剛那聲清脆的“送給你”，明日見澄川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個度，小聲說：“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我聽說我父親以前也種過花送母親……”
諸伏景光沒聽懂這兩者之間的關聯，“啊？”
明日見澄川做了個深呼吸，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再擡起頭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鄭重道：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緩慢地眨了眨眼，對上一雙期待的眸子後，他猛地回過神，這位以往連面對爆炸和槍戰都能面不改色的臥底搜查官向後退了一大步，震驚道：
“你？？我？？誰和誰？？你和我？？”
明日見澄川上前一步，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可以追求你嗎？”
“等等，等等，你先等等……”諸伏景光看著面前的人一會兒，沒看出任何開玩笑的意思，這反而讓他更加頭疼起來。
這件事要是讓明日見澈山知道了，那個家夥絕對會瘋了！
這幾年的臥底生涯足以讓他的演技更上一層樓，諸伏景光快速在心中措了個辭，編了一套說辭準備糊弄過去。
但是對上那雙充滿期待和真誠的仿佛會發光的眼睛的時候，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最終，諸伏景光嘆了口氣，將那套說辭拋開，放緩語調說：
“明日見君，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喜歡的並不是真正的我呢？”
“真正的你？”明日見澄川顯然是被這個形容詞難住了，自言自語般的重覆了兩遍以後再次堅定道：“我喜歡的就是你，無論你是誰！”
諸伏景光只是以一種很溫和的目光看著那個舉起了一盆矢車菊的青年，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明日見澈山為什麽會如此執著於全方位無死角地去保護明日見澄川，因為在這一刻，他同樣也無法真的說出什麽殘忍卻有效的話，而是也下意識地想以更加溫和甚至是溫柔的態度去對待面前的這個小了自己六歲的年輕人。
“那我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明日見君，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明日見澄川張了張口：“我……”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竟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這一刻，明日見澄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自己對蘇格蘭師傅知之甚少，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年齡，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姓名，不知道這個人的家鄉在何處……他們每天晚上見面，相識近三個月，卻從沒在這間公寓以外的地方碰過哪怕一次面。
在這間公寓以外的世界裏，他們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抱歉，明日見君，你未來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明日見澄川像是忘記了該如何發聲，只是快速搖了搖頭。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這已經是很明了的拒絕了，再說下去，就是他在糾纏了。
明日見澄川緩緩收回那盆精心養到開花的藍色矢車菊，將花盆抱在懷裏，低頭的片刻做了個深呼吸，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的事情說完了，蘇格蘭師傅，輪到你了，你想和我聊的事情是什麽啊？”
諸伏景光看著面前那個面帶笑容的年輕人，莫名有些啞然。
他以為對方會做出更加情緒化的反應，他以為自己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安撫和講清喜歡他的料理和喜歡他這個人兩者間的區別，卻沒想到率先轉移話題的人是明日見澄川。
他的確是有很想詢問的問題，但是顯然，現在並不是聊那些的好時機。
退一步講，現在聊這個，對這個還沒緩過勁來的年輕人太過不尊重了。
諸伏景光說：“湯已經煲好了，我們下次再聊吧。”
*
一直到第二天，諸伏景光對明日見澄川竟然對自己表白了這件事還是感到非常震驚。
大概是因為已經相處了近三個月，雖然他們每天只在明日見澄川的公寓裏見兩個小時的面，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顧及起了明日見澄川的心情。
面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張勉強擠出個笑容的臉，諸伏景光擡手輕撫胸口，他思考良久，還是無法為自己這種詭異的心情下個定論。
或許是因為已經見過了明日見澈山對明日見澄川的保護，再加上明日見澄川的年齡比他小幾歲，所以面對明日見澄川的時候下意識地也生出了幾分保護欲。
比起那個，他現在還面臨著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種情況下，他該如何重新找機會向明日見澄川詢問關於組織網站的事情？
諸伏景光躺在床上，自言自語道：“被拒絕後，他是會更願意全盤托出，還是會對我刻意隱瞞呢……”
雖然前一天他離開明日見澄川的公寓時兩人的氛圍有些微妙，他也為此考慮了很多影響因素，但是那並不影響在臨近傍晚時分，諸伏景光依然習慣性地準備出門。
他想了很久，覺得如果是明日從澄川的話，比起表白失敗的悲傷，明日見澄川應該會更在意自己的晚餐。
那個年輕人只是錯把對料理的喜愛認成了對制作料理的人的喜歡。
明日見澄川不過是因為喜歡吃他做的料理所以才生出了喜歡他的錯覺而已。
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安室透跟好友打了聲招呼，隨口道：“又接到新訂單了？”
諸伏景光無奈一笑。
“說起來，把那個程序員找出來之前不要讓明日見澄川和組織的人碰上，那段任務提示音很多人都聽過，他一開口就露餡了。”
諸伏景光對此深表讚同：“我會註意的。”
他一邊推開門一邊打開手機查看今天的任務，動作突然一頓，他眉頭緊鎖，又快速刷新了一遍組織的網站。
安室透察覺到異樣，把餐盤放下，微微皺眉，問道：“怎麽了？”
諸伏景光罵了一聲，奪門而出。
“他今天根本就沒給我下訂單——”
*
門鈴聲響起，明日見澄川走向玄關，打開門的那個瞬間，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關門。
槍管插入未能及時閉合的門縫，卡住了門板，隨後是一股重力襲來，將那扇門一把推開。
明日見澄川隨著門被掀翻在地，他正要起身，一個漆黑的槍口猝不及防地抵住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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