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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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星頭疼,不是心理上的,就斷斷續續,疼得讓他想停下來緩緩,但聽著後面的叫喊,還是沈著臉繼續往前跑,看他這臉色,估計幕後使者站他面前賠罪他都得大卸八塊才能解氣。

巷子最有特色的就是分岔路,跑出去沒到一百米就有個分岔口出現,少的是兩條,多的就有四條。

鄔星方向感不太好,每次分岔口都是憑感覺在走。最後自己都暈了。但或許是鄔星挑的路太怪了,不僅把自己繞暈了,還暫時擺脫了身後的人,得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路再一次被自建的居民樓堵住,徐令言挑了挑眉:“要不我來帶路?”

鄔星沒有意見。

正當轉身要走的時候,這棟樓老舊銹紅色的大門從裏面被打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扣在門邊上推著門。

沈寒從奶茶店辭職後,以前做過家教的家長聯系他,給他介紹了一戶人家,說那家的小孩兒要補習幾天的數學,別人嫌棄只教幾天賺的少不願意過來,而沈寒的情況正好適合,就答應了。

他在附近租了間離得近的房子,從樓上下來,正要去那家人家裏給小孩兒輔導,推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鄔星。

他微楞住,而後禮貌朝兩人點頭,幹凈的下顎劃出弧度。

鄔星也被這個巧合弄得稍微懵了一下,他不自然的摸著短短發茬,“好巧……”

一看到沈寒,他就想到自己曾經的傻逼樣子。

不太……想回憶……

沈寒笑了下,低頭看表,然後問:“你們是迷路了嗎?”

鄔星瞧他手裏拿著包,一副正好要去哪裏的模樣,便說:“嗯,不過找找也能出去。”

沈寒垂眸,溫聲道:“我送你們出去,”

這是條小路,兩旁都是藍色鐵皮棚,棚子的頂是從中間往兩邊傾斜,下雨的時候積水都往中間流,一條小路變成了淌水的溝,天氣好的時候又可以行走,只是比較泥濘,因為少有人過,長了一層青苔,不小心就會滑倒,時不時還有多足蟲、軟體蟲從旁邊黑乎乎的墻壁上爬過去。

對鄔星這少爺毛病來說,簡直是看到了地獄。

他寒毛都豎起來了!盡量目不斜視,不去關註剛爬過去的軟趴趴的蟲子。

但是,操!鼻涕蟲!就離他胳膊差了一根頭發絲兒的距離!

他甚至感覺到了那條鼻涕蟲碰到他皮膚了!

鄔星木著張臉,身體繃得緊緊的,感覺生無可戀。

沈寒綴在最後面,鄔星的狀況也被他看在眼裏。他想起那天因為只蟑螂就嚇破膽的人,眼裏閃過了然。

其實還是個小孩兒。

鄔星光顧著避開蟲子,一下子沒關註腳下,就踩在青苔上打了個滑,人往後一仰!

沈寒一直看著他,就慣性的伸出手去扶,沒想到這地上這麽滑,沈寒剛抱住鄔星,就被這股沖勁帶的往後倒,腳下是濕滑青苔,完全不能借力。

沈寒背部重重著地,疼痛感刺激得他蹙起眉頭,悶聲咳著。

鄔星壓在他身上,連忙想起身,但沈寒伸出只手,覆在他眼上,聲音還有些嘶啞:“閉眼,”

墻角的蟲子,可是比墻壁上的更多,更密密麻麻。

鄔星手撐在地上,盡量不壓著沈寒。

他被捂著眼,聽沈寒說閉眼的時候,神色有些覆雜,因為沒想到這人會這麽細心。

不過,他還是不習慣被人這麽照顧著,“沒事,你拿開手吧,”

只是不想看到那些東西而已,也不是嬌弱得看都不能看。

這張臉離得很近,白瓷的顏色,偏生留著短短發茬,透著滿滿的不走尋常路的氣息,桀驁又張狂。

手心裏那雙眼睛動了動,睫毛輕輕刷過,有點癢。

沈寒放下手,那溫熱的觸感瞬間離去。

他捏了捏食指。

徐令言先是擔心跑過來,後來看樣子是沒什麽大礙,就對著他們這個姿勢嘖了一聲:“請問,要拉你們起來嗎?”

鄔星自己站起來,然後小心拉起沈寒,瞇著眼適應陽光,聽徐令言這話,朝他翻了個白眼。

“怎麽樣?”他問沈寒,

沈寒後背被潮濕的布滿青苔的地面染濕,濕噠噠黏在身上,他皺皺眉,搖了搖頭,說:“沒事,繼續走吧,”

鄔星看了眼他的後背,抿著嘴沒說話。

之後的路就沒再出什麽意外,不過就是這條路挺長,等出去的時候,沈寒背後的衣服已經被自然風幹了,白色的衣服上留下淩亂的汙痕。

司機已經在等著,鄔星皺眉說:“去我家換件衣服,我再送你回來?”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不自在的抿著,七分的愧疚,三分的理所當然。

沈寒說:“不了,我先回去,今天晚上和人約好了。”

他這樣說,鄔星只能放棄把人帶回家換衣服的想法,“那,再見?”

沈寒也笑著,“嗯,再見。”

沈寒走進一棟老式單元樓,走上三樓,他看了下腕表,此時是兩點四十九分,比約定的時間整整遲到了十九分鐘,他敲了門。

裏頭有人開了門,見到是沈寒,臉色有些不好看,堵在門口沒有讓沈寒進去,裏面還有一個小孩兒,一見沈寒就撲上來,“沈老師你終於來啦!”

是個七歲大的男孩子,虎頭虎腦,十分可愛。

不過他母親卻是很不滿,一把扯開小孩,“小沈啊,不是我說什麽,你這樣也太不負責任了,出來做事呢,別只顧著自己,你也清楚我家孩子課排的很滿,你這樣不說一聲就不來,不僅耽誤小寶的時間,也耽誤我的時間,你知道我有多忙嗎?!”

“你們現在這些人,年紀輕輕的,還做人不行,今天不守時,明天是不是就敢借錢不還偷東西搶東西了?!”

“我看你也別做家教了,自己都這樣,誰知道會把小孩教成什麽樣?”

她說話刻薄,傷人的話豆子似的蹦出來。

如果是別的年輕氣盛的學生,估計早就甩袖子走人了。但沈寒即使處於這種境況下,還是清淡溫和的模樣,他等那家長說完,才開口:“實在抱歉,今天完全是我的責任,您想怎麽處理?我盡量配合。”

那家長一噎,估計是很少見這麽冷靜的學生家教,然後哼了一聲。

“年輕人別做不到就誇下海口,”

沈寒安撫有點嚇到了的小孩,說:“我學識淺薄,沒教小寶什麽,所以家教費就算了,明天我回學校,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介紹其他水平比我更高的來教小寶,”

這麽容易就達到目的,那家長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仔細打量沈寒臉上的神情,卻也沒看出什麽不甘或氣憤。

“那幾塊錢誰稀罕似的?”那家長切了一聲,

沈寒並不惱,嘴角一勾。

他討厭麻煩,解決事情向來用最簡單的辦法。

要走了,他蹲下來和小孩說再見,小孩難過地問他,是以後還能見到他嗎?

他想起鄔星走之前說的話,

再見?

是還想再見他的意思麽?

沈寒看著小寶的眼睛,輕聲說:“嗯,會再見的。”

一中在桐城南郊,那裏地段大,風景好,重了整整一大片的白花桐,四月花開的時候很多人爬墻翻欄的想要進去。

它在桐城出名的並不只是那片白花桐,還有它高到令人驚訝的升學率。一直是桐城無數家長想盡辦法也要把自己家孩子送進去的地方。

一中覆讀A班的招生標準堪比特尖班,只面向有實力有資本再來一次的學霸,比如文科考了599但是意難平的學霸,又比如數學滿分但語文不及格的偏科形人才,再比如,就是想嘗試一下覆讀滋味的怪才,只要有真材實料,一中覆讀A班,都熱烈歡迎。

鄔星知道郁清開把自己塞近A班的時候心情挺覆雜。

一只無角龍是不會喜歡和有角龍一起玩的,但無角龍又實在是太羨慕他們的角啦。

所以就一邊偷偷藏起自己的頭,一邊向往的看他們的角,心裏苦唧唧。

鄔星選擇的是走讀,他不習慣宿舍那種幾乎沒有私人性的場所。但鄔家在東區,從那裏到一中所在的南郊,就算是開車也得花上半個小時。

開學那個晚上,鄔星提早去的,沒想到路上堵車,多花了近一個小時。

袁雷拿著名冊點名,點到的人都一個個的舉手喊到,點到沈寒的時候他稍微停了下,欣慰又遺憾的看他一眼,這是他最出色的學生,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繼續念名字,“鄔星,”

底下沒有人出聲,他又核對了一遍,確實是叫鄔星,然後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鄔星,沒來嗎?”

他皺著眉,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是個很有學問的老先生的樣子,同時也難免身上帶著清高,看不起那些走後門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這個鄔星他還沒開學的時候就聽過這個名字,校長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顧,他當時雖然不太喜歡卻也沒有多想,可這才第一天上課,對方就遲到了,對他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他臉色沈沈,合上名冊。

鄔星到一中的時候被門衛攔住了,司機下車好說歹說才給放行。於是當他出現在教室門口喊報告的時候,整個教室的人都擡頭看他。

鄔星沒什麽興趣的懶懶掃了眼,沒仔細看,對講臺上的老師說:“抱歉,來晚了。”

講臺上的老師淡淡看了眼他,然後就移開目光,“下次早點來,”

說完這句也沒為難他就讓他進來了,袁雷掃過全班,發現只有沈寒旁邊有個空桌子,他實在不想把這個一開學就遲到的不正經學生和沈寒放在一起,於是擰著眉想再找出個位子,可事不如人願,就只有這一個位子了。

鄔星從前門進來,也看到了一個空位,接著就看到空位旁邊的人,他挑了挑眉,

還真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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