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紅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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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紅女郎
我怒火高漲，嘶吼：“這不叫軟弱！因為要守護弱小，我們才變得強大。你根本就不懂！我原以為女王能比其他分身好一些，看來我錯了。你來自我的惡念。你冷血，殘忍，就算要取代我，也不是你！你不配！”
霎時間地動山搖，眾人大驚：“又地震了。”黑將軍用手擋眼睛，仿佛被強光刺到，露出慌亂之色。
“終於。”王在野低沈的聲音響起。
黑將軍又撲過來，王在野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往我的手裏塞了一把劍，握著我的手將劍刺入了黑將軍的身體。
黑將軍大笑，說：“你不知道嗎，我是你的夙念，是殺不死的。”
王在野冷冷地說：“她已否定了你。你死了。”
黑將軍大驚失色，瞬間化為烏有，盔甲短暫支撐了幾秒，散了架。分身們瞠目結舌，繼而四散奔逃，大叫：“黑將軍死了！真身能殺死黑將軍！”
我手軟，劍掉到地上，冷汗涔涔，哆嗦著問：“她……她……”
王在野說：“她不會覆活了。”
“為什麽？”
“你的心結已解，找回了內心的平靜，她也就消失了。”
我問：“如果我解開了所有心結，她們都會消失？”
王在野反問：“她們應該存在嗎？不過，要讓她們全部消失不容易，有些心結你自己都忘了，怎麽解開？”
大地的晃動停止了，我扶著柱子，驚魂未定。親手殺死分身讓我內心震顫，明知她不是真人，我還是手腳發軟。
這時，一個紅衣少女施施然走來。她打哪兒冒出來的？從陰影裏，從空氣中？她身姿婀娜，步履無聲，悲戚地走到黑將軍的鎧甲旁，蹲下身，輕撫鎧甲，眼淚簌簌而落。她美麗絕倫，如明月般皎潔，一舉一動皆傾城。她是紅女郎，十五歲，是父母離異時媽媽不要我，我臆想出的完美的我。
她背對我們，輕聲說：“想動手就來吧。”
我淒然，剛要開口，聽見王在野平靜地說：“我不是來殺你的。”
紅女郎含淚，半回首，側臉如暖玉雕刻，說：“一別經年，安好？”
王在野不語。
紅女郎抱著黑將軍的頭盔，纖纖玉手捋著紅纓，說：“你殺了我最親的人，下一個就是我。還等什麽？”
王在野依舊不語。
我說：“我沒打算傷害你們，我是想，想……”我想請三位女王愛惜百姓，共建桃花源，但如今黑將軍因我而死，我說不下去了。
紅女郎站起來，向我凝目，說：“終於見到本尊了。”她的眼波向王在野流轉，溫婉淒楚地問：“你攻擊我們，就為了她？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維系幻境花了多少心血？她是扶不起的阿鬥，她不會變好，分身殺不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王在野說：“她才是真實的，其餘都是虛幻。”
紅女郎潸然，問：“真與假，好與壞，孰輕孰重？假的又怎樣？如果真的是壞的，假的是好的，你怎麽選？”
王在野說：“假的再好也是假的。”
紅女郎哭得我心都碎了。我說：“你們選一個更好的去真實世界吧。我知道自己不夠好，我不走。”
她說：“你當然不能回去。你缺點多多，如何能讓所有人喜歡？只有完美的人才配出去。”
我一怔，問：“得不到所有人的喜歡，難道就不能出去嗎？”
她反問：“不完美的你能出去見人嗎？你想再被拋棄一次？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我要萬千寵愛，要所有人溫柔相待。”
我也希望這樣，但是不可能，所以後來我的想法變了。我說：“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只要有三兩知己足夠。”
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這麽說是因為你得不到。”
我想起任務，說：“我想請你撤銷對女巫的放逐令。”
紅女郎的臉色變了，沈聲說：“竟敢替她求情。她滿口胡話，放逐是對她最仁慈的懲戒。”
我說：“可她並沒有說錯啊。”
她神情駭人，逼視我，問：“你知道她說了什麽？”我點頭。她激動地說：“她居然不知悔改，還敢到處亂說。這次我要割掉她的舌頭，把她關進籠子沈入沼澤。”
我急道：“你不能這麽做。難道你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胡說，胡說！”紅女郎氣瘋了，身上的紅紗暴漲，激射出十幾條紅綾，將我的胳膊和腿分別縛住，向外拉扯。這是要給我分屍！
我抗爭不過，疼得叫。王在野翩若驚鴻，揮劍將所有紅綾斬斷。紅女郎差點摔倒，薄紗飄落，清淩淩的雙眸向他一瞥。那是極盡哀怨的一瞥，讓旁觀的我都不禁動容，不知王在野如何承受得住，他面無表情。
紅女郎說：“若非我暗中幫你，多個連接門同時開啟時，你如何能阻止所有分身逃離幻境？即便你有天大本事，被幾百個分身圍攻也難活命。為了你，我殺了多少同伴，你就用這個報答我？”說到最後，她聲音顫抖。
我聽得心驚。完美的紅女郎竟然動手殺人？
王在野無情地說：“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你以為我會開心？”
紅女郎說：“那你要我怎樣？你嫌我殺人不好，她也殺過呀。你天天守著連接門，唯恐分身們傷害她，她感激你嗎？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心裏翻江倒海。紅女郎曾是我的希望。假如黑將軍暴戾，白公主狡詐，至少還有一個善良的紅女郎。可是，似乎指望不上她了。她認為足夠完美才能去現實世界，她接受不了不完美。抱著這種態度，怎麽能在現實世界生活？她的心理如此脆弱，不等別人打擊，她先饒不過自己。
王在野問我：“你最初的想法是讓她代替你，對嗎？”
我說：“我現在不這麽想了。”
紅女郎不悅地說：“你敢小看我？”
我沈思，“你來自我的自卑，現在自卑的反而是你。你確實比我美，比我好，但我比你更敢於直面現實。”
她恥笑：“你瞎了嗎？我人見人愛，用得著自卑？你有沒有自知之明？”
我平靜地說：“我倒想問你，你認清自己了嗎？你連真實的自己都面對不了，哪有自信可言？在這一點你已經輸了。”
王在野註視水潭，說：“看。”
水潭倒映我們的影子。紅女郎看到自己的模樣，慘叫一聲，宛如受到無形的重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樣子，我的倒影閃著光，白色的光焰熊熊燃燒。王在野的倒影呢？他怎麽沒有倒影？！我驚訝地擡頭，王在野神態從容。
紅女郎揚起手臂，足尖蹁躚，一道紅綾向我拋來，如同巨掌拍向我的面門，頓時壓得我透不過氣。紅綾無邊無際，教人無處可躲。危急之際，王在野擰身踏步，擋在我身前，反手揮劍，片片紅綾如雪片飄落。
紅女郎摔倒在地，茍延殘喘：“人們不喜歡你，你最好當縮頭烏龜，一輩子躲在幻境。你認識的人越多，討厭你的人越多。”
我說：“我的確不如你討人喜歡，但我不貪心，我已經接受了平凡。如果夠幸運，我愛的人也愛我，那是最好的了。一個人的美麗，一半來自天然，一半來自自信。今日的我不比你差。”
紅女郎大叫一聲噴出鮮血，對王在野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了。是死地，也是生門。可憐可憐你自己。”她哀怨地看了王在野最後一眼，香消玉殞。紅紗落地，纏繞在黑將軍的頭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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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火高漲，嘶吼：“這不叫軟弱！因為要守護弱小，我們才變得強大。你根本就不懂！我原以為女王能比其他分身好一些，看來我錯了。你來自我的惡念。你冷血，殘忍，就算要取代我，也不是你！你不配！”
霎時間地動山搖，眾人大驚：“又地震了。”黑將軍用手擋眼睛，仿佛被強光刺到，露出慌亂之色。
“終於。”王在野低沈的聲音響起。
黑將軍又撲過來，王在野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往我的手裏塞了一把劍，握著我的手將劍刺入了黑將軍的身體。
黑將軍大笑，說：“你不知道嗎，我是你的夙念，是殺不死的。”
王在野冷冷地說：“她已否定了你。你死了。”
黑將軍大驚失色，瞬間化為烏有，盔甲短暫支撐了幾秒，散了架。分身們瞠目結舌，繼而四散奔逃，大叫：“黑將軍死了！真身能殺死黑將軍！”
我手軟，劍掉到地上，冷汗涔涔，哆嗦著問：“她……她……”
王在野說：“她不會覆活了。”
“為什麽？”
“你的心結已解，找回了內心的平靜，她也就消失了。”
我問：“如果我解開了所有心結，她們都會消失？”
王在野反問：“她們應該存在嗎？不過，要讓她們全部消失不容易，有些心結你自己都忘了，怎麽解開？”
大地的晃動停止了，我扶著柱子，驚魂未定。親手殺死分身讓我內心震顫，明知她不是真人，我還是手腳發軟。
這時，一個紅衣少女施施然走來。她打哪兒冒出來的？從陰影裏，從空氣中？她身姿婀娜，步履無聲，悲戚地走到黑將軍的鎧甲旁，蹲下身，輕撫鎧甲，眼淚簌簌而落。她美麗絕倫，如明月般皎潔，一舉一動皆傾城。她是紅女郎，十五歲，是父母離異時媽媽不要我，我臆想出的完美的我。
她背對我們，輕聲說：“想動手就來吧。”
我淒然，剛要開口，聽見王在野平靜地說：“我不是來殺你的。”
紅女郎含淚，半回首，側臉如暖玉雕刻，說：“一別經年，安好？”
王在野不語。
紅女郎抱著黑將軍的頭盔，纖纖玉手捋著紅纓，說：“你殺了我最親的人，下一個就是我。還等什麽？”
王在野依舊不語。
我說：“我沒打算傷害你們，我是想，想……”我想請三位女王愛惜百姓，共建桃花源，但如今黑將軍因我而死，我說不下去了。
紅女郎站起來，向我凝目，說：“終於見到本尊了。”她的眼波向王在野流轉，溫婉淒楚地問：“你攻擊我們，就為了她？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維系幻境花了多少心血？她是扶不起的阿鬥，她不會變好，分身殺不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王在野說：“她才是真實的，其餘都是虛幻。”
紅女郎潸然，問：“真與假，好與壞，孰輕孰重？假的又怎樣？如果真的是壞的，假的是好的，你怎麽選？”
王在野說：“假的再好也是假的。”
紅女郎哭得我心都碎了。我說：“你們選一個更好的去真實世界吧。我知道自己不夠好，我不走。”
她說：“你當然不能回去。你缺點多多，如何能讓所有人喜歡？只有完美的人才配出去。”
我一怔，問：“得不到所有人的喜歡，難道就不能出去嗎？”
她反問：“不完美的你能出去見人嗎？你想再被拋棄一次？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我要萬千寵愛，要所有人溫柔相待。”
我也希望這樣，但是不可能，所以後來我的想法變了。我說：“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只要有三兩知己足夠。”
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這麽說是因為你得不到。”
我想起任務，說：“我想請你撤銷對女巫的放逐令。”
紅女郎的臉色變了，沈聲說：“竟敢替她求情。她滿口胡話，放逐是對她最仁慈的懲戒。”
我說：“可她並沒有說錯啊。”
她神情駭人，逼視我，問：“你知道她說了什麽？”我點頭。她激動地說：“她居然不知悔改，還敢到處亂說。這次我要割掉她的舌頭，把她關進籠子沈入沼澤。”
我急道：“你不能這麽做。難道你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胡說，胡說！”紅女郎氣瘋了，身上的紅紗暴漲，激射出十幾條紅綾，將我的胳膊和腿分別縛住，向外拉扯。這是要給我分屍！
我抗爭不過，疼得叫。王在野翩若驚鴻，揮劍將所有紅綾斬斷。紅女郎差點摔倒，薄紗飄落，清淩淩的雙眸向他一瞥。那是極盡哀怨的一瞥，讓旁觀的我都不禁動容，不知王在野如何承受得住，他面無表情。
紅女郎說：“若非我暗中幫你，多個連接門同時開啟時，你如何能阻止所有分身逃離幻境？即便你有天大本事，被幾百個分身圍攻也難活命。為了你，我殺了多少同伴，你就用這個報答我？”說到最後，她聲音顫抖。
我聽得心驚。完美的紅女郎竟然動手殺人？
王在野無情地說：“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你以為我會開心？”
紅女郎說：“那你要我怎樣？你嫌我殺人不好，她也殺過呀。你天天守著連接門，唯恐分身們傷害她，她感激你嗎？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心裏翻江倒海。紅女郎曾是我的希望。假如黑將軍暴戾，白公主狡詐，至少還有一個善良的紅女郎。可是，似乎指望不上她了。她認為足夠完美才能去現實世界，她接受不了不完美。抱著這種態度，怎麽能在現實世界生活？她的心理如此脆弱，不等別人打擊，她先饒不過自己。
王在野問我：“你最初的想法是讓她代替你，對嗎？”
我說：“我現在不這麽想了。”
紅女郎不悅地說：“你敢小看我？”
我沈思，“你來自我的自卑，現在自卑的反而是你。你確實比我美，比我好，但我比你更敢於直面現實。”
她恥笑：“你瞎了嗎？我人見人愛，用得著自卑？你有沒有自知之明？”
我平靜地說：“我倒想問你，你認清自己了嗎？你連真實的自己都面對不了，哪有自信可言？在這一點你已經輸了。”
王在野註視水潭，說：“看。”
水潭倒映我們的影子。紅女郎看到自己的模樣，慘叫一聲，宛如受到無形的重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樣子，我的倒影閃著光，白色的光焰熊熊燃燒。王在野的倒影呢？他怎麽沒有倒影？！我驚訝地擡頭，王在野神態從容。
紅女郎揚起手臂，足尖蹁躚，一道紅綾向我拋來，如同巨掌拍向我的面門，頓時壓得我透不過氣。紅綾無邊無際，教人無處可躲。危急之際，王在野擰身踏步，擋在我身前，反手揮劍，片片紅綾如雪片飄落。
紅女郎摔倒在地，茍延殘喘：“人們不喜歡你，你最好當縮頭烏龜，一輩子躲在幻境。你認識的人越多，討厭你的人越多。”
我說：“我的確不如你討人喜歡，但我不貪心，我已經接受了平凡。如果夠幸運，我愛的人也愛我，那是最好的了。一個人的美麗，一半來自天然，一半來自自信。今日的我不比你差。”
紅女郎大叫一聲噴出鮮血，對王在野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了。是死地，也是生門。可憐可憐你自己。”她哀怨地看了王在野最後一眼，香消玉殞。紅紗落地，纏繞在黑將軍的頭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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