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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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獨自上路，在樹林中穿行，撿一根木棍做手杖，兼為防身，用樹枝編一頂帽子防曬，渴了就喝小溪水，餓了就摘野果吃。現在大概是正午，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我越走越覺得輕快，一路欣賞風景。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從我耳邊飛過，釘在樹幹上。我猛然記起身處險境，我還沒來得及與分身們達成友好協定，目前仍是敵對狀態。看來我的行蹤已被發現，我迅速蹲下，瞥見旁邊的灌木叢，躲了進去，張望敵人的方向。
又是一支箭，射入了灌木叢，與此同時，我發現了那個女孩。她藏在一棵大樹後，頻頻向我射箭。
我納悶：我與分身們長相相同，她們如何分辨出我不是分身？
此時無暇思索。藏身處已暴露，必須轉移，並想辦法制服她。此時此刻，要是有另一個……不對不對，我不能再幻想，每次幻想都將產生一個新的敵人。
我把樹枝帽摘下來，用一根小樹枝架著，放在灌木上，偽裝成我在這裏，然後悄悄繞到女孩身後。她沒發現我，繼續俯身向灌木射箭。射箭這項技能在這個世界有必要嗎？
我舉起手杖，想擊打她的頭。我從未打過人，根本下不了手。這時，女孩伸手摸箭，箭筒空了，她下意識回頭看箭筒，一眼看見了我。她閃電般出手，用弓橫掃我，力道之大，把我打出半米遠。我重重摔在地上。她拔出靴筒中的匕首，飛撲過來，我連忙用手杖去擋。短短一秒，她刺了三下，狀若瘋狂，猙獰的臉距我咫尺之遙。我被她的速度及兇狠驚呆了，反應不過來，眼見匕首向咽喉紮過來，用手杖擋已然來不及，突然一個人趕來，用一根麻繩勒住她的脖子。
又一個分身！
她們扭打在一起，每個人都在拼命，眼睛血紅。持麻繩的占了上風。我呆看了兩秒，輕叫：“別殺她。”持麻繩的分身掃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如同看著獵物。她不是來救我的，她是想親手幹掉我！
我翻滾著爬起來，拼命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腳軟得摔倒。
她們就是我。原來骨子裏我這麽狠毒，這麽瘋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個發現令我深深戰栗，我被自己嚇到了。它帶給我的震撼遠勝於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設想的談判根本來不及進行，面對她們，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
附近有溪水的聲音，我拖著軟得像面條的腿挪到溪水邊，俯身要喝水。我其實並不渴，只是必須做點兒什麽，讓自己盡快鎮定下來。溪水倒映我的影子，一張驚慌失措的臉。手劇烈發抖，難以合攏，水從指縫漏下去，到嘴邊已所剩無幾。我重新捧水，剛要喝，聽到有人低聲道：“水裏有毒。”
是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的身旁是一棵巨樹，樹上搭建了一間樹屋，從中探出一個頭，是我的分身。我頓時戒備。她居高臨下，占盡地理優勢。
她比我先開口，說：“別過來，你敢靠近，別怪我不客氣。”
沒有安全感，對其他人充滿敵意，這就是我。我怕她，同樣，她也怕我。
她說：“白女王在小溪、河流、泉水中都下了毒，已經有三個人因此中毒了。她的目標是你。”
“白女王？”
“對。幻境中有三個分身力量最強，因為你在幻想她們的時候最迫切，感情最強烈。她們分別是黑將軍、白女王和紅女郎。”
我問：“你們怎麽認出我的？”
“你的身上有光，雖然很微弱，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能看見，像那位大人一樣。”
“誰？”
“那個年輕人，你見過的。”
我懂了。就像在黑暗中我依然能看見他一樣，其他人也能看見我，因為我的身上也帶著隱形的光。我問：“他是誰？”
她說：“不知道。從連接門出現的那天起，他就出現了。”
我問：“你不想殺我嗎？”
她自嘲地笑了。“我？我只是一個擅長考試的你。如果早幾年，我或許會想出去，但你的高考已經結束，我還有什麽用？我是個膽小鬼，像你一樣。”
“你為什麽住在樹上？”
“躲避危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沒錯，我不是為了躲野獸，人比野獸可怕多了。”
我問：“幻境中還有其他人？”
“除了那位大人，其他都是分身。”
我驚訝：“你們……互相傷害？”
“人一多就會產生等級。即使都是分身，也有強有弱。強的自然就騎到了別人頭上。剛才樹林裏那兩個能力最弱，等級最低，受欺負最多，所以她們迫切想出去。”
她們那麽強悍，在這裏居然算是能力最弱的？
她猜到了我的想法，毫不客氣地說：“你完全沒有勝算。”
我知道。她們是我幻想出來的更好的我，每個人都至少在一個方面比我優秀，這場生死角逐，我已輸在起跑線上。
我問：“她們為什麽自相殘殺？”
“誰殺了你，就有資格代替你。很公平吧？”
這麽說，她們組織了一場狩獵競賽，目標是我，獎品是代替我在真實世界中生活。
她們不知道真實世界有多殘酷。活在那裏有什麽好？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真實世界殘酷，她們才要用優勝劣汰的方式決定誰有資格出去。我不想死，可是，從局外人的角度看，如果只能存在一個我，當然應該物競天擇，讓更優秀的我存在才對。所以，我憑什麽讓這個百無一用的我回到真實世界？我自己也很想留在幻境。我幹嘛要掙紮呢？
我陷入矛盾中。
或許我剛才不該跑，束手就擒就完了，然後和她們對話，闡明我的想法。不過，照剛才那個情形，我連發誓留下都來不及，她們的動作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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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上路，在樹林中穿行，撿一根木棍做手杖，兼為防身，用樹枝編一頂帽子防曬，渴了就喝小溪水，餓了就摘野果吃。現在大概是正午，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我越走越覺得輕快，一路欣賞風景。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從我耳邊飛過，釘在樹幹上。我猛然記起身處險境，我還沒來得及與分身們達成友好協定，目前仍是敵對狀態。看來我的行蹤已被發現，我迅速蹲下，瞥見旁邊的灌木叢，躲了進去，張望敵人的方向。
又是一支箭，射入了灌木叢，與此同時，我發現了那個女孩。她藏在一棵大樹後，頻頻向我射箭。
我納悶：我與分身們長相相同，她們如何分辨出我不是分身？
此時無暇思索。藏身處已暴露，必須轉移，並想辦法制服她。此時此刻，要是有另一個……不對不對，我不能再幻想，每次幻想都將產生一個新的敵人。
我把樹枝帽摘下來，用一根小樹枝架著，放在灌木上，偽裝成我在這裏，然後悄悄繞到女孩身後。她沒發現我，繼續俯身向灌木射箭。射箭這項技能在這個世界有必要嗎？
我舉起手杖，想擊打她的頭。我從未打過人，根本下不了手。這時，女孩伸手摸箭，箭筒空了，她下意識回頭看箭筒，一眼看見了我。她閃電般出手，用弓橫掃我，力道之大，把我打出半米遠。我重重摔在地上。她拔出靴筒中的匕首，飛撲過來，我連忙用手杖去擋。短短一秒，她刺了三下，狀若瘋狂，猙獰的臉距我咫尺之遙。我被她的速度及兇狠驚呆了，反應不過來，眼見匕首向咽喉紮過來，用手杖擋已然來不及，突然一個人趕來，用一根麻繩勒住她的脖子。
又一個分身！
她們扭打在一起，每個人都在拼命，眼睛血紅。持麻繩的占了上風。我呆看了兩秒，輕叫：“別殺她。”持麻繩的分身掃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如同看著獵物。她不是來救我的，她是想親手幹掉我！
我翻滾著爬起來，拼命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腳軟得摔倒。
她們就是我。原來骨子裏我這麽狠毒，這麽瘋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個發現令我深深戰栗，我被自己嚇到了。它帶給我的震撼遠勝於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設想的談判根本來不及進行，面對她們，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
附近有溪水的聲音，我拖著軟得像面條的腿挪到溪水邊，俯身要喝水。我其實並不渴，只是必須做點兒什麽，讓自己盡快鎮定下來。溪水倒映我的影子，一張驚慌失措的臉。手劇烈發抖，難以合攏，水從指縫漏下去，到嘴邊已所剩無幾。我重新捧水，剛要喝，聽到有人低聲道：“水裏有毒。”
是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的身旁是一棵巨樹，樹上搭建了一間樹屋，從中探出一個頭，是我的分身。我頓時戒備。她居高臨下，占盡地理優勢。
她比我先開口，說：“別過來，你敢靠近，別怪我不客氣。”
沒有安全感，對其他人充滿敵意，這就是我。我怕她，同樣，她也怕我。
她說：“白女王在小溪、河流、泉水中都下了毒，已經有三個人因此中毒了。她的目標是你。”
“白女王？”
“對。幻境中有三個分身力量最強，因為你在幻想她們的時候最迫切，感情最強烈。她們分別是黑將軍、白女王和紅女郎。”
我問：“你們怎麽認出我的？”
“你的身上有光，雖然很微弱，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能看見，像那位大人一樣。”
“誰？”
“那個年輕人，你見過的。”
我懂了。就像在黑暗中我依然能看見他一樣，其他人也能看見我，因為我的身上也帶著隱形的光。我問：“他是誰？”
她說：“不知道。從連接門出現的那天起，他就出現了。”
我問：“你不想殺我嗎？”
她自嘲地笑了。“我？我只是一個擅長考試的你。如果早幾年，我或許會想出去，但你的高考已經結束，我還有什麽用？我是個膽小鬼，像你一樣。”
“你為什麽住在樹上？”
“躲避危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沒錯，我不是為了躲野獸，人比野獸可怕多了。”
我問：“幻境中還有其他人？”
“除了那位大人，其他都是分身。”
我驚訝：“你們……互相傷害？”
“人一多就會產生等級。即使都是分身，也有強有弱。強的自然就騎到了別人頭上。剛才樹林裏那兩個能力最弱，等級最低，受欺負最多，所以她們迫切想出去。”
她們那麽強悍，在這裏居然算是能力最弱的？
她猜到了我的想法，毫不客氣地說：“你完全沒有勝算。”
我知道。她們是我幻想出來的更好的我，每個人都至少在一個方面比我優秀，這場生死角逐，我已輸在起跑線上。
我問：“她們為什麽自相殘殺？”
“誰殺了你，就有資格代替你。很公平吧？”
這麽說，她們組織了一場狩獵競賽，目標是我，獎品是代替我在真實世界中生活。
她們不知道真實世界有多殘酷。活在那裏有什麽好？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真實世界殘酷，她們才要用優勝劣汰的方式決定誰有資格出去。我不想死，可是，從局外人的角度看，如果只能存在一個我，當然應該物競天擇，讓更優秀的我存在才對。所以，我憑什麽讓這個百無一用的我回到真實世界？我自己也很想留在幻境。我幹嘛要掙紮呢？
我陷入矛盾中。
或許我剛才不該跑，束手就擒就完了，然後和她們對話，闡明我的想法。不過，照剛才那個情形，我連發誓留下都來不及，她們的動作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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