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燃不知道怎麽回覆，他想回一句“是我”，但是又怕父親已經忘記他的聲音了然後再問一句“你是誰”。

在門外不安地等著，沒過一會兒門就開了，蕭燃不安地看著男人，總算開口，喊了句“爸”。

蕭爸爸看到他聽到他的那一刻，眉頭就皺了起來，許久不見，第一句就是：“你來做什麽？”

蕭燃感覺到父親並沒有打算接納他，心裏一下子有了答案，也就不那麽緊張了，他捏住自己的拳頭，感覺到自己手腳都是冰涼的，淺淺的指甲也被他下意識用力，紮到了手心的肉。

他努力鎮定住自己，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那麽顫抖，他說，“我回來看你們。”

差不多一年沒見，蕭爸爸看起來好像老了不少，穿著一件老舊的軍大衣，還戴著件軍帽，只是看起來還是很嚴厲的樣子。

蕭爸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冷地說，“哼，還知道回來，不是偷跑出去了嗎？有種別回來啊！”

蕭燃以為他父親誤會他沒想回來，愧疚地解釋，“我想回來的，可是我怕你們生氣，我有打過電話回來，也有匯錢回來，您知道嗎？”

“我們他媽的養了你十幾年，你給錢不是應該的嗎！”蕭爸爸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發怒，壓低了聲音罵他，“你倒好，跟外面的人學些不三不四的，給男的當鴨子，還有臉回來，垃圾種……”

蕭燃聽得一下子就氣了，大聲地說“我沒有”。

聲音大到一時間震住了蕭父，他臉色變了變，問了句，“那你改了沒？跟那些人斷清楚了沒？”

蕭燃覺得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一直被逼迫著改正，他還是倔強地說，“爸，同性戀真不是病，我沒亂搞……”

話還沒說完，就見蕭父往家裏走去，拎出來一把掃帚，拿起來就往蕭燃身上打去。

“我打不死你個垃圾，惡心人的東西，賤貨，當初就不該買你，買個女孩子都好過買個垃圾種……”

蕭燃聽到這些話心都涼了，可是“當初就不該買你”是什麽意思！他硬是抗住了父親的打罵，大聲地問他，“你說不該買我，是什麽意思？”

這句話一問出口，自己的眼睛就先紅了，他猜到了。

蕭父拿掃帚狠狠地打了他一頓，很多都是對著頭打，蕭燃用手臂去擋，現在手臂被打得疼得厲害，但是他還是沒從巷子跑出去，想聽到回答。

蕭父打累了，停了一下，依舊發怒讓他滾。

“你告訴我，什麽叫當初不該買我，我不是你們的孩子嗎？”

眼淚一顆顆地掉下來，心裏痛得發慌，他聽到那個男人說，“對！你不是，你也不配，你就是買來的，浪費我多年的時間，結果養出這麽個壞種，和男的搞在一起，臟的要命，你他媽就不該活著，從我這裏滾出去，別再來了，來一次我打一次！”

蕭燃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崩潰掉了，原來夢裏自己被甩出去了，是因為他們不要自己了嗎？他站在那裏，手上疼得要命，心裏也疼得要命。

這個時候，一個女人從外面跑進了巷子，對著蕭父說，“你那麽大聲嚷嚷做什麽，想讓全村的人都聽到嗎？還嫌我們不夠丟臉嗎？”

她說著，拽了拽蕭父，試圖把他拉進家門。

蕭燃哽咽地喊了句“媽”，結果蕭媽媽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走吧，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也別再來了。”

蕭父也說了句，“滾！”

然後兩個人就回到房子裏去了，門被重重地關上，“砰”的一聲，徹底砸碎蕭燃想再回去的心願。

他在地上蹲了一會兒，擦掉了好多眼淚，他喃喃著，“不是我的爸爸媽媽嗎？”

這個地方，好像一下子就和他失去了聯系，不是他的老家，也不是他爸爸媽媽在的地方，只是一個養了他挺多年，現在又萬分厭惡他的養父母的家。

好像他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似的。

天上積聚了一整天的烏雲，在這時總算發洩了。

滴答滴答，大顆大顆的雨滴砸下來。

蕭燃像是被砸醒，趕緊起身，腿很麻，一下子有些站不穩。他擡頭看了看那幢房子的二樓，他看到蕭媽媽忙著收衣服的身影，有些不舍，然後，蕭媽媽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察看了一下樓下，發現蕭燃還站在樓下，在雨中淋著雨，她神情像是嫌棄，馬上就回屋子裏去了。

蕭燃苦笑了一下，總算死心，往巷子外走出去。

雨越來越大，但是蕭燃沒辦法想著先躲雨了，他想的是趕緊離開這裏，離得越遠越好，快點離開。

跑到了一開始摩的司機載他到的地方，他才停下來歇口氣，找了間便利店的門口站了。

身上很多衣服都濕透了，鞋子和褲腳也都濺了泥，他本來為了讓爸媽更能原諒他一些，還特意找了幾件他覺得好看的、體面的衣服穿著，現在，什麽都完了。

沒必要了。

連眼淚都快流幹。

天氣本來就冷，現在他淋了雨，只覺得風都欺負他，呼呼地往他衣服裏鉆，快要把他給冷透了。

他拿出手機，想去便利店裏買點東西吃，這才發現，手機上有好多消息和未接來電，都是宋曄的。

他這才從悲傷的情緒中抽了一點理智回來，想起自己還有宋曄。

宋曄大概是在他出發後的一個小時左右就給他發了信息，他沒想到蕭燃會那麽快出發，發消息是想告訴蕭燃，他還是想陪他一起回去。

結果蕭燃手機開了全靜音，在車上一直發呆，什麽都不知道，之後更是因為一直忐忑害怕，沒心思去看手機。

宋曄擔心得要命，到了車站又發現要等車，索性自己開車上高速，自己來到E市。

在車上時宋曄一直用藍牙耳機給蕭燃打電話，怎麽打都沒人接聽，他估計蕭燃可能是遇到事了，沒辦法聽。他開到那個小縣城的車站時，蕭燃突然打了電話過來。

“餵。”

蕭燃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宋曄趕緊問，“小燃，你在哪兒呢？我在縣城的車站了，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啊……”蕭燃一聽到宋曄的聲音，又聽到宋曄說他到這兒了，一下子哭了，連自己在哪兒都說不出來。

“別哭別哭，我就快到了啊，你發個位置給我好不好？我很快很快就到。”

“嗯……”

“發了位置就別動啊，等著我啊。”

“嗯……”

掛了電話，蕭燃馬上就給宋曄發位置過去了。

他在便利店門口又哭了，心裏想，宋曄，你快來。

很快，宋曄開車到了蕭燃給他發的位置。

蕭燃以為宋曄也跟他一樣是坐大巴過來的，所以便利店門前停了一輛小汽車也沒擡頭去看，只知道小汽車上下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徑直往他這裏走，然後喊他“小燃”？！

他擡起頭，剛好看到宋曄身上被雨水淋到一些的樣子，神情很是著急，一走近來，就把他從地上給拉起來，然後抱了抱，說，“沒事了啊。”

蕭燃一下子又很想哭。

宋曄讓他坐在車後座上，又從櫃子裏翻出了小毛毯給蕭燃披上。他伸手摸了摸蕭燃後背，發現他連裏面的衣服都濕透了，心疼極了，略帶責怪地說，“是不是傻瓜？怎麽都不躲雨？”

蕭燃這時候情緒鎮定了下來，愧疚地看著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委委屈屈地含著淚，他說，“對不起。”

“不是怪你，”宋曄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快速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把毯子往他身上蓋好，然後就坐回到駕駛座，開了暖氣，發動汽車，“我帶你去酒店換衣服，太冷了，別發燒起來。”

蕭燃歪著倒在車上，手裏摸著柔軟的毯子，感覺到暖氣一陣陣撲在臉上，溫暖得快要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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