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斬馘妖精

關燈
斬馘妖精

“蕩滌厭穢,斬馘妖精!”

周倜的半張臉挨蹭在地面上,符咒帶起飛沙走石,他迷了眼睛,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幸好符咒還有用……

因為就躺在沙塵中心無法躲避,周倜眼中淚花閃爍,他沒有註意到,符咒的威力被塗山猗晚安壓制在了離地面三寸的位置,沒有對塗山猗造成任何影響。

塗山猗低下頭看了一眼,方才只看見這人和喻燃離得很近,便以為這是元照那二弟子周倜。

只是……

“凡人?”

不應該吧,塗山猗沒有見過周倜本人,因而也不敢確認,他擡腿踢了眼前人一腳,對方悶哼一聲,口鼻間溢出來血跡。

果然是個凡人。

他又看了一眼被眾多屍傀延緩了腳步的元照,帶著喻燃騰空而起,朝著守城大陣的缺口而去。

“攔住他!”

元照大吼一聲,他雙目赤紅,眉目間戾氣橫生,周圍的幾個屍傀被渟澍劍砍成了碎屍塊。

憑心而論,李不侯的反應並不算慢,幾乎是在元照出聲的同時,他的長槍就已經把塗山猗的分身納入了突擊範圍。

喻燃見狀也試圖抓住這這一線機會,周倜方才給他的符紙拼命得往塗山猗身上砸,偶爾有幾張灌註的真氣超過了符紙的承受範圍,還不等喻燃甩出去就在手中炸裂了。

“螻蟻之爭。”塗山猗極不耐煩地在與李不侯的對戰中騰出手來一掌拍向後者的胸膛,看到對方的脖頸無力地耷拉下來,他眉宇之間的煩躁才漸漸收斂了一些。

李不侯是元嬰期,也算是鎮守一方的大能,本來是勝券在握的是,誰料變故陡生。

正在和自在仙纏鬥的塗山猗本體突然擺脫了自在仙的糾纏,本體與分身合二為一,塗山猗再度恢覆了大乘期的修為。

塗山猗與元照兩人一追一趕,疾如流星沖向望京城外。

兩人的實力極不相稱,方才的纏鬥之中元照就受了不輕的傷,現下不斷提速,只是勉強支撐。

塗山猗回過頭,眼中冒著邪氣的光亮,他空出來的一只手上真氣匯聚,元照目光堅定,毫不躲避地迎上這一擊。

迎著塗山猗造成的猛烈罡風,元照的左手距離喻燃已經不到半寸。

塗山猗的手掌只比元照快了一瞬,尖銳的爆破聲在耳邊炸響,元照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去捉住喻燃。

左手臂鉆心的疼痛傳來,他才想起來這只手已經斷了。

塗山猗走得很快,九州突然出了一個不明來歷的大乘期,大家都憂心忡忡,唯一有與塗山猗一戰之力的自在仙也沒有要追到天涯海角的意思。

當務之急,是要聯合諸門派抵禦外敵。

姚杏緊咬著牙,直到嘴裏已經有了血腥味,才強按下自己想要追過去的沖動。

周遭的屍傀在塗山猗離開之後失去了指示,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

姚杏手中還扶著周倜,想要沖過去想要去接住元照,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那人手上的斷刃太具有標志性,以至於姚杏一眼就認出這是方才幫了他們的人。

這人渾身透露出一種詭異,表面看起來不過是一個築基初期而已,一招一式也並不驚艷,可行走之間卻透露出一種超脫於境界之外的感覺。

姚杏左右掃了一眼,突然看到崔寶應:“崔師兄!”

崔寶應聽到姚杏叫他,奮力在屍傀當中殺出一道通往這邊的路來。

姚杏拖著周倜向對方靠近,甚至來不及多交代什麽,轉身便向元照的方向奔去。

塗山猗那一擊讓元照飛速下落,在地上砸了個不深不淺的坑,他意識有些昏沈,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他的上半身被人半抱起來。

嘴裏被塞了什麽東西,元照半瞇的眼睛看到一點光亮。

他們動手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這光卻有這麽亮,莫非現下已經是正午了?

元照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正在亮著的東西是自己的純陽火,他試著調動了一□□內真氣,卻發現經脈內一點真氣也不剩,純陽火在丹田當中掙紮了一下,連一絲火苗都沒有燒起來。

哪裏來的純陽火?

他的腦子都是混沌的,什麽也思考不出來了,只感到方才入口的東西化作絲絲涼意,安撫著因使用過度而疼痛的經脈。

姚杏走得很快,幾乎是元照被扶起來的一瞬間就到了。

她不由分說地把元照從對方手中接過來:“多謝!”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一步也沒有離開這陌生人的臉,後者表情八風不動,眼睛腫卻好像有一絲隱痛。

“我白玉京弟子已經按照部署逐步掌控了望京城,把渟澍帶到白玉京弟子的住處修養吧。”說這話的正是自在仙。

“不敢叨擾仙人,我等自有去處。”

姚杏心裏正亂,根本沒有心思去管自在仙的反應,帶上元照就往回走。

崔寶應已經把周倜交給了門中弟子妥善安置,正朝這邊走過來。

三人即將擦肩而過之時,姚杏突然叫住崔寶應:“師兄,如今幾位掌門都在,獨我們雲褚的長輩未到,師兄是否要請掌門過來?”

崔寶應點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已送去信了。”

幾個人被姚杏丟在腦後,走了兩步,突然聽見崔寶應朗聲道:“仙人,諸位掌門,妖狐作亂,意欲為禍九州,不知幾位是否有意以望京城為議事之地,晚輩好早日請雲褚掌門。”

姚杏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什麽。

元照的眉心緊鎖,似乎在夢中受了莫大的苦楚,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喻燃被帶走之前發生了什麽,企圖找到蛛絲馬跡。

自在仙到之前,林春紅進了天解陣,自在仙一到,喻燃和周倜也從天解陣中出來了,他盯得很緊,更何況林春紅拿著刀守在門口,怎麽也不會讓塗山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幻術,是幻術。”元照眉心緊跳一下,連手指都神經質得抽搐。

他看見的從天解陣中沖出來的周倜和喻燃並不是真的,而是塗山九尾狐族的幻術所致……

他沒有及時發現,才回讓喻燃被塗山猗帶走。

元照的狀態很是不好,將睡未睡,夢中多囈語,姚杏幾次想去探他的脈,都被對方自我保護式的真氣擋了回來。

周倜被安置在元照房間內的一張窄榻上,睡得倒是安詳,塗山猗那一腳雖然不輕,只是裂了幾根骨頭,問題是……

姚杏坐在兩人中間,冥思苦想,想不明白為何周倜的丹田處什麽也沒有。

只是一會兒沒看著他,就把自己折騰成了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

兩聲扣門聲響起,姚杏挺了挺背:“請進。”

崔寶應推門而入:“師叔師弟如何?”

姚杏站起來施了一禮,聽到他詢問元照和周倜的情況,她沒出聲,只搖了搖頭。

崔寶應遞給姚杏一張紙,低頭查看了一下兩個傷者的臉色,又替周倜把了把脈。

“師叔之信,言語模糊,而能即刻調動弟子,求於控鶴、春花,以掌門暗中托付。師叔、掌門數日密談,望京城之行,意在周氏,更在白玉京。白玉京嫌疑似有稍解,兄亦不敢擅專,一切事宜,敵友與否,皆待掌門定奪。客居此處,如寄人籬下,為人魚肉,萬務小心。門內諸弟子,具已知悉。”

姚杏迅速讀了一遍,又想問崔寶應什麽,對方指了指紙張的背面:“喻師弟之事,已廣發告示,四下探查,去信之時,已請掌門代為攜師弟長明燈而來。”

兩人一時無言,發現周倜鴉黒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然後猛然睜開。

看到姚杏的一瞬間,他便松了一口氣。

半撐著身子起來,發現屋內沒有喻燃身影的時候,周倜飽含希冀的目光突然黯淡下來,聲音顫抖著問:“阿燃呢?”

周倜睡的這張榻太矮,他強撐著上半身去看姚杏的表情,想讓後者說一句能讓他心安的話。

或者說喻燃去準備丹藥了,或者說喻燃突然不巧要去出恭,哪怕是最扯的說喻燃突然得到什麽人指點飛升做神仙了,他都不想懷疑,他都願意相信。

只是姚杏沈默著,蹲下身來擦了擦周倜的眼淚。

“那塗山猗,性情暴戾恣睢,絕不是個善茬,阿燃落到他手裏……”

周倜聲音哽咽,喉嚨處好像咽了刀片那麽疼,說到最後,他幾近失聲。

為了讓他不至於仰著頭看人,姚杏蹲得很低,周倜一行熱淚正落到她臉上,她眼窩裏汪著的水還泫然未落,眼睛一眨,便分不清哪是周倜的淚,哪是姚杏的淚。

“我不說要來望京城就好了,我不讓喻燃跟著我一起去開天解陣就好了,我不該讓他跟著我對付那些人,我該把他交給你的……”周倜突然想到他不能給塗山猗造成任何傷害的凡鐵劍和符紙,“如果我沒有失去修為就好了。”

說到此處,周倜突然伏在榻邊急喘了兩聲 。

姚杏的手放在他背後替他順氣,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你們在天解陣中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