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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謂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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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謂天解

周倜遙遙地指著周府:“在那兒藏著呢,往皇城看個什麽勁兒。”

他說話的姿態不免有些自矜和驕傲,連一貫情緒不外漏的喻燃都好奇地看過來等著他說下去。

元照最先開口:“你們家要造反啊?”

“啊?”周倜完全沒想到元照會有此一問。

“大梁王室的皇城在這裏,你們家竟然敢私藏什麽‘最值錢的東西’?”元照半個身子越過欄桿,仔細觀察暮色遮掩下的周府。

喻燃站在元照身邊,伸手虛虛地護在元照身前。

“掉不下去,放心。”元照拍了拍他的腦袋,他雖然這麽說著,心裏卻對喻燃這種過於“杞人憂天”的關懷很受用。

“是什麽陣法嗎?”姚杏看周倜那模樣,就知道這人又在臭屁了。

周倜這幾百年的生涯了,做周少爺的時間只有十幾年,然而這十幾年可能打下了什麽奇怪的基礎,造就了一個貪財愛財又花錢如流水,大多數時候和普通修士沒區別但偶爾需要人捧一捧的性格。

“周倜?”姚杏拉了一下他的袍角,“說說吧……”

周倜絕對是見好就收的典範,盡管在場只有姚杏一個人買他的賬,他也不嫌人少。

只是如此重要的東西,必須得娓娓道來,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從盤古開天辟地講起。

元照一看他這兩下子就知道他要開始說書了:“長話短說,長話短說。”

周倜噎了一下,從打的腹稿當中揪出一個話頭:“你們難道沒有過疑問?我們家世代做國師,為什麽不直接到國都走馬上任,望京畢竟只是陪都嘛。”

元照聳了聳肩,你們家的仕途規劃,我們這些外人操什麽心。

但他還是給周倜捧了個場:“所以你們家這個值錢東西是沒辦法帶走的那種?”

周倜神神叨叨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元照擡腿踢了他一眼,倒反天罡的東西,分不清誰是兒子誰是爹。

“周家的某處,”周倜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正好框住周府,“有一陣法,深入地底,無法移動,名喚……”

說到關鍵時刻他又賣關子,元照咬了咬牙,按住蠢蠢欲動的渟澍劍。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像老父親一樣把他原諒。

“天解。”

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百世有所出,而獨知守其門。故……

“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乏,此之謂天解。”喻燃緩緩開口。

“每任周氏家主,都是連接天解通曉天命,望京城最值錢的東西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管他塗山氏還是白玉京,左不過是為了這件東西。”

元照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但又覺得他似乎過於自信了:“你怎麽確定他們要的就是天解?”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蠢了,周家滅門,就是明晃晃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周倜趴在欄桿上,懶懶地開口:“萬年前,修真界和魔域的裂土之戰,就刻在天解的功績冊上,如果有人想要圖謀什麽,小到顛覆政權,大到給九州改換日月,左右逃不過‘天解’。”

說到“給九州改換日月”這幾個字的時候,周倜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喻燃,他有一種奇異的直覺。

望京城之行,絕對沒白來,可能不止周氏滅門,連喻燃所說的陣法問題都能找到頭緒。

只是喻燃顯然沒明白周倜眼神當中的意味,回望的目光非常清白無辜。

呵,周倜暗嘆一聲,沒想到喻燃這小子演技這麽好了。

“好了,各回各房,睡覺去。”周倜伸了個懶腰。

元照蜷了蜷手指,指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他終於忍不住,擡手給了周倜一下。

喻燃和元照先一步下去了,周倜和姚杏落在後面。

“你怎麽這麽沈得住氣?”姚杏的一句“消極怠工”在嘴裏轉了轉,到底沒說出來。

周倜諂媚地笑了笑:“我有計劃。”

姚杏的眉頭微蹙,顯然有些不相信他的話:“真的?”

“當然。”周倜連連點頭。

“師父和阿燃,都是為了你的事情來的,你不好總是這樣,對不對?”姚杏摸了摸周倜的後頸。

元照根本沒用力,周倜又皮糙肉厚的,那一塊連泛紅都沒有,反倒讓姚杏碰得癢酥酥的。

“遵命,”周倜兩手搭在姚杏肩上,“快去休息吧。”

喻燃和元照已經各回了各的房間,這兩人心裏跟明鏡似的。

周倜雖然面上吊兒郎當的,心裏有數得很。他如果還什麽都沒提,就代表他心中的計劃還沒到需要他們的這一步。

周倜站在空曠的院中,等三人都回了房間,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翻出了院墻,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大街上。

修者隱蔽氣息的能力比一般人強很多,望京城的普通守衛是沒辦法找到他的。

正好師父說白玉京在望京城中的守衛過於松懈,周倜抖了抖手中的地圖,正好今夜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麽陣法。

只要他能不遇到那個塗山氏或者其他的白玉京修士。

一只手搭在周倜肩上,他瞬間瞳孔放大,不至於這麽倒黴吧?

“師兄。”喻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倜堪堪止住自己進攻的手。

周倜用口型問喻燃:“我怎麽什麽也沒感覺到?”

喻燃拿著一顆丹藥在周倜面前晃了晃,用氣音回答:“閉息丹。”

“有這種好東西不早拿出來?”周倜絲毫不客氣地拿過來自己吞下去了。

“誒,你今天跟師父一起看到的白玉京修士,是什麽境界?”

“心動期。”

周倜了然地點點頭,自己是築基後期,方才喻燃接近的時候半點沒察覺,想來這閉息丹糊弄一個心動期修士應該不成問題。

“你來幹什麽?陪我一起幹活?”周倜說著,心中大為感動,“好孩子,師兄沒白疼你。”

喻燃拂開周倜放到他肩上的手:“只是來送閉息丹。”

兩個人大眼望小眼了半晌,周倜滿臉悲痛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行,你走吧,師兄自己也可以。”

“不拖師兄後腿了。”喻燃順著他的話站起來,轉身消失在暗夜裏。

周倜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喻燃消失的地方,總感覺……喻燃的身法好像進步了。

第二日清晨,元照還沒吃完姚杏“孝敬”的望京特產早點,喻燃領著半天找不到路的短工們進了門——周倜的陣法會讓進入陣法的人下意識忽視這座府邸。

“老爺,我這一共找了十二個人,您看怎麽樣?”領頭的站在廊下恭敬地說。

元照細細地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確認每個人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才讓他們留下。

吃畢早食,元照踹開了周倜的房門,喻燃緊跟在身後踏進屋。

周倜正在床上和衣而臥,只有一半身子在床上,剩下的一半空懸著,睡得正香。

“周倜,周倜,起來打一遍撥雪劍法第五式。”

看起來周倜很是掙紮了一番,凡鐵在原地發出微微的嗡鳴聲,在裏地大約一寸之後“鏘啷”一聲掉了回去。

“這麽困,昨天晚上做賊去了?”元照半彎著腰觀察。

因為那個大乘期妖族,元照生怕有什麽風吹草動,一晚上都沒合眼,昨天晚上他剛進屋周倜就翻出院墻,今天淩晨才翻回來。

就是真做賊也不應該這麽困吧?修士一半不睡覺也沒什麽事。

喻燃搭了一把周倜的脈:“力竭所致。”

元照挑挑眉,費了這麽大力,偷皇城去了這是?

端著早餐走進來的姚杏正要把吃食擱到桌上,先看見了昨天喻燃拿出來地那張地圖。

姚杏拿起來略翻了翻,地圖上幾乎每一處都被標註了含義不明的符號。

元照回頭看見她手中的地圖:“好家夥,原來是把望京城給偷了一遍。”

周倜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掙紮著要起身,說了一句“等我起來再推演”之後就又躺下了。

喻燃趁機給他塞了一顆補氣丹藥,周倜咂咂嘴,昏昏沈沈地想,這一顆好像沒有前幾天吃的那一瓶效果好。

“不是,”元照擡腳踢了踢周倜的床腳,“我們仨就在這幹等著?你總得給點指示吧?”

周倜含含糊糊地答應了兩句,元照也沒聽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怎麽辦?”三個人站在周倜門外,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麽。

姚杏先開口:“周倜此番回來,應該也是為的天解陣的事,若是到時天解陣出了問題,鬧出大動靜,還是要看白玉京那邊的情況。”

元照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這樣,姚杏你看看以周府為中心方圓五裏的白玉京守衛。”

“對了,”元照把錢袋丟給喻燃,“喻燃在這看著點短工,晚間把工錢發給他們。”

喻燃點了點頭,問:“那真人呢?”

元照:“我跟姚杏一起。”

姚杏下意識想拒絕,元照擺了擺手:“有一個疑似大乘期的敵人在望京城,我們留在這裏已經算是冒險了,我不能讓你單獨行動。”

“這院落我已經設下了結界,”踏出府門之前,元照還是回頭囑咐喻燃,“不要隨便出門。”

喻燃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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