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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照四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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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照四隅

元照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一道兇悍的力量就進入了元照的神識範圍。

他趕忙抓住喻燃的手:“快走,有東西來了。”

元照感受到到那股力量在山林中飛掠,對方的動作毫不遲滯,顯然目標就是他和喻燃。

有喻燃在,元照不敢過多停留。匣中劍還沒召出來,元照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對……

在元照的神識感知當中,對方離自己沒有那麽近,有一個很強大的對手在元照的域場之下為對方掩飾行蹤。

他能掩飾別人的蹤跡卻讓自己露餡……元照皺眉,他不能不懷疑對方是故意這麽做的。

從這個自相矛盾的行徑中,元照無端窺見幾分輕蔑和不屑。

“是一目先生。”喻燃在元照身後沈沈發言。

他目力不及元照,待人走近才發現對方的臉上只有一只眼睛。有五奇鬼,四鬼盡瞽,惟一鬼有一眼,群鬼恃以看物,號“一目五先生”,有眼之鬼,稱“一目先生”。

喻燃拔出劍嚴陣以待,他回視周遭,果不其然,見四只無眼無珠的怪物蹣跚著走過來。

元照的木匣特殊,劍與鞘相觸,似有金石之音。喻燃聽見身後一聲鏘然,元照拔劍出鞘,二人背對著背,他感受到元照的肌肉緊繃。

一目五先生對元照來說不是什麽難以招架的精怪,更何況現在五鬼不知因何分散開來各自為戰,戰鬥力更是銳減,喻燃不知元照為何會緊張成這樣。

元照目視前方,竭盡全力想要平覆自己的心情,然而他握劍的手在發抖。一目五先生是魔氣積聚人屍形成的精怪,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要比元照在羅浮山斬過的魔物更像人。

他好久沒想起羅浮山小浩劫時的事了,然而猝不及防,狹路相逢,他還沒做好準備,就有昨日重現。

“喻燃,不要戀戰,跟在我身後走。”元照咬著牙,側臉的線條繃緊,他持劍的手在蓄勢,力圖把一目先生阻隔在一定距離之外。

喻燃想要回頭,他聽到元照的聲音在抖。

元照用的依然是春風掃,這一記的威力明顯比上一次斬殺晦獸的時候要小很多,一目先生的步伐被元照的攻勢拖慢,他的眼睛被劍氣掀起的塵土擋住的一剎那,其餘四鬼的動作明顯地慌亂起來。

“快走。”元照回身虛托住喻燃的手肘,兩人往前邁了一步,匣中劍已在腳下。騰空而起時,元照往下看,失去了攻擊目標的一目五先生在原地四處尋找,聽到動靜的周倜正在往這邊趕,還有一白面白衣之人正對著他招手。

那人的膚色白得瘆人,眼神又空洞,元照遠遠地望過去就已經汗毛倒立,皮膚上立刻激起一層細小的顆粒。

用腳趾頭想,元照都知道這人一定與羅浮山大陣的漏洞和一粟海底的陣法有關系。

“周倜!”元照出聲叫人。

周倜一路狂奔,腳下迅疾,聽見聲音擡頭往天上看,看見他那個近來十分喜怒無常的師父和被金屋藏嬌的小師弟。

他還沒反應過來,喻燃就被一道真氣托著從天而降,周倜趕忙伸手去扶,兩個人在地上連連退了兩步才站穩身形。

“怎麽回事?”周倜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天空。

“遇到一目五先生……”

喻燃正在平覆氣息,一句話分成兩半說,周倜聽見前半句還沒悟出個所以然來。

喻燃面色嚴肅地補充:“在他的域場裏。”

此話既出,周倜便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能在一位分神期修士的域場下悄無聲息地靠近,一定有古怪。

周倜一擡手,凡鐵被他抗在肩膀上,喻燃以為他想禦劍:“不能禦劍。”

“我知道,”周倜瀟灑地把剛才跑亂的冠正了正,“跟上。”

他說著就順著剛才的路線往前跑,喻燃給自己找了一顆丹藥,勉強壓下嘴裏的鐵銹氣。

羅浮山大陣的威亞太強了,禦劍的時候離大陣結界太近,激得他氣血翻湧。

周倜和喻燃趕到的時候,一目五先生終於有了個頭尾。一目先生在前,其餘四怪一手搭在前面精怪的肩上,五怪魚貫而行,動作極為井然有序。

喻燃看見周倜打了個手勢就拎著凡鐵沖了上去,他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被動地配合周倜的攻勢。

凡鐵從天而落,一招就斬斷了一目先生肩上的手臂。

五先生再一次被外力分散開來,喻燃按照周倜的指示去幫他擋住一目先生身後因為失去眼睛而群魔亂舞的其餘四先生。

四鬼騷動的時間並不長,一目五先生之間似乎建立起了暫時的聯系,總之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擺開陣勢,試圖沖破喻燃的防守與一目先生會合。

其中失去一只手臂的鬼一爪襲來,喻燃擡劍格擋,對方的手臂冷硬如石,喻燃的劍向內折出一個弧。他心下一驚,以掌拍擊對方的手臂,借力騰空。

長劍從獨臂鬼的手掌一直移到肩膀,喻燃幾乎用了全力,劍刃劃過對方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落地回頭看,那獨臂鬼青灰的血肉綻開,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白印,是喻燃砍出來的,他低頭看自己的劍,他這把劍質量很一般,現下已經有點卷刃了。

看來真的要換把劍了……

還沒等喻燃開悟,劍先要壞了。

喻燃無法,只能用符咒來加持:“元始有敕,普告諸天。令持在手,以鎮吾權。”

話音一落,喻燃手中的長劍附上一層粼粼的銀光,他松了口氣:算是勉強能用了。

獨臂鬼沒有眼,不然若是他對上喻燃現在的眼神,大概會想為什麽總是他被針對。

“臣某奉命告敕,”喻燃回身挽了個劍花,一擊即中,“神劍輝光,烈照四隅。”

獨臂鬼的手臂應聲而斷,喻燃長出了一口氣,有用。

他一鼓作氣,趁符咒的效力還在回劍直斬,那鬼也退得及時,留了半拉腦袋在脖子上耷拉著。

四先生的動作反應都有些遲滯,喻燃在他們的圍困中抽空去觀察周倜那邊的局勢。

周倜勉強和一目先生打成平手,兩人一來一回打得好不熱鬧。一目先生的一只眼瞧著喻燃,下一秒,一只鬼手伸到喻燃眼前,喻燃一仰頭堪堪避過,差點被對方抓花了臉。

“師兄,攻眼!”

周倜看了一眼喻燃,似乎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喻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他。

一目五先生共用一目先生的眼睛,行止皆有一目先生發令。現下五鬼分散,其餘四先生只能憑借一目先生眼中的景象來知道自己和元照的位置。

四先生動作遲滯的原因,原是如此。

周倜打過來一道符紙,喻燃立刻退避,他身後本想突襲的鬼反應不及,被周倜的真氣拆了個對半。

方才周倜看他,原來是因為自己身後有鬼要偷襲。喻燃懷疑以周倜的實力對自應對一目五先生根本沒有問題,之所以把四先生留給自己,可能只是給自己找個東西玩?

喻燃顯然高估了周倜的實力,這一目先生自身的水平就已經相當於修士的心動期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築基後期的周倜悔不當初。

他連出三劍,最險的一次,凡鐵劍尖在一目先生的鼻梁上劃了一道白印。

不能再耽誤了,憑喻燃的實力,跟四先生糾纏到現在就差不多了。

周倜左手掏出一張符紙背在身後,右手揮劍直斬,一目先生果然仰身躲。周倜不由感嘆,一目先生這瞧著早就該屍僵的身體竟然意外的柔韌,後下腰的姿勢異常優美。

周倜錯估了他的柔韌程度,左手的符紙差點貼給了空氣。

喻燃在四先生的包圍中左支右絀,自然沒看見他師兄此刻的模樣。周倜在一目先生身旁狀似隨意邁了幾步,步風火罡,左手鬥訣,右手持劍。他著青衣白袍,頭戴芙蓉冠,面風欲來處,如神明應召速至,咒雲:“坤子攝,左激罡。雷公發,萬裏昌。”

喻燃一回頭,發現周倜利索得很,說讓他攻眼,他把一目先生整個都轟成了齏粉。

看見他解決了一目先生,喻燃的攻防都松懈了些許,一來四先生徹底失去了視物的能力,二來喻燃以為兩人會趕快解決這裏去找元照。

不料周倜找了個陰涼地靜觀戰局,半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

元照一直追著那白衣人到了陣法邊界,才看清楚對方的裝束,披麻戴孝,身後背著一根哭喪棒。元照納罕此人是人是鬼,穿得也太怪異了些。

不管是人是鬼,先擒住再說。

元照眼神凜冽,銀劍破空的聲音使得對方在元照出擊的一瞬回過頭,劍刃劃過激起一路火花,元照再看,才發現對方帶了一個不知名材質的面具。

之前看到的空洞的眼神,原來是面具上的窟窿,煞白的膚色,是因為對方帶了個白色的面具。

元照抿了抿唇,毫不廢話,舉起匣中劍再次出擊——他已經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勢均力敵的氣息。

分神期……

元照雙手握劍,自長空之下,劍指對方面門,對方拔出自己的哭喪棒來擋,兵器相交,震得元照的手臂發麻,他去看對方唯一裸露的眼睛,瞥見其中一點興味和戲謔。

對方的眼神陡然一凝,殺機畢現,元照自知不妙,換了握劍手勢轉攻為守。

二人在樹影搖曳中對視,兩方都不敢妄動,元照想這人是怎麽進來的羅浮山大陣。喻燃他們可以通過漏洞來往羅浮山,這人自然也可以。

而且很有可能,這人一早就知道這個漏洞,埋下漏洞的人很可能與這個披麻戴孝的白衣人有關……

思及此,元照不由收斂了心神。

他必須把對方擒住,讓周倜推演大陣固然可以,但時間上太緊迫了,他直接擒住對方,快刀斬亂麻方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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